魔法陣的光芒亮起的時候,誰都沒有做好準備。
她們下意識以為是潛藏在森林中的敵人又一次發起了襲擊,頂著精神上的疲憊擺出防禦的架勢後,卻發現根本沒有人攻擊過來。
“艾米,愛琳娜,還愣在那裡做什麽?”幾棵樹後傳來同行者的吆喝聲,“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你們忘了伯恩的叮囑嗎?”
“啊。”其中一位金發的女孩回過神來,“等等我們,永焰——”
她往同伴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了幾步,可很快,她卻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的牆般,向後跌倒在了林地上。
“艾米!”黑發的夥伴失聲驚叫,她以為對方遭到了攻擊,遂趕忙跑了過去,“你沒事……哎?”
出色的眼力與感知能力,讓她在重蹈夥伴覆轍前,就意識到了無形屏障的存在,她略顯茫然地走過倒地的夥伴,伸手探向擋在前路上的障礙。
而在這時,一直沒等到她們跟過來的另一位同行者,也從不遠處的樹林中鑽出,重新躍入女孩們的視野。
來者一襲血色的衣裳,有著如烈焰般飄揚起來的赤色頭髮,以及一對炯炯有神的紅瞳——正是長得酷似伊格斯換色版的人造精靈“永焰”。
他的臉上刻著奇怪的深紅色印記,時深時淺,似乎別有意味。
“喂,怎麽回事?”他手持伊格斯標配的虛影聖劍(木劍版),在問題脫口而出後便察覺到了女孩們面臨的糟糕局面,“是陷阱麽……可惡。”
“退後點,艾米,愛琳娜!”
聖劍上火光繚繞,原本木頭般的外表刹那間變得宛如鍍上一層金屬似的,在火焰的渲染下光輝耀目。
他舉起武器、短暫地匯聚森林中的狂暴魔力後再用力揮下,而幾乎是同一時刻,他的周身猛地冒出四枚巨大的曳尾火球,連同蓄力完成後的斬擊一起,奔向阻攔在他與女孩們之間的無形屏障。
“天火!”
劇烈的衝擊與強悍的溫度撲在那道障礙物上,與此同時,人造精靈周圍的植物也因這道魔法攻擊而被盡數焚毀——連同真的躲藏在林間、還沒來得及蹦出來的未知對手們一起。
然而,屏障對面的二者卻完全沒感覺到他的進攻,反而還嘰嘰喳喳地開始勸說他別留手、應該選擇釋放更厲害一些的招式出來。
“剛才的攻擊……”人造精靈盡可能地汲取起大氣中遭永恆之焰淨化的魔力,微喘著氣對女孩們說,“就算被認為是想殺了你們,我覺得也是沒問題的。”
面對剛才的魔法,阻擋女孩們去路的屏障就好似是在從永焰手中保護她們——當然,永焰並非她們的敵人,他在意識到無形之牆後,就已是在用最認真的態度去對待它了。
“沒有用嗎?”屏障裡的女孩們有些驚慌,“為什麽?”
“這是喚神法陣!”通過腦海內建立起的資料庫,人造精靈迅速判斷出了“陷阱”的真身,“黑森林中怎麽會有這種東西,該死!”
“艾米,你和愛琳娜一起去找陣眼,趕緊!”他命令道,“找到這個魔法陣最中心的位置,然後破壞它,只有這樣,你們才能出來!”
從外面無法破壞掉魔法陣,那唯有讓在內部的女孩們自救,才能毀壞這座喚神法陣。
聞言,兩個女孩立即照做,她們都感覺到了同行者語氣中的急切。
為了避免目標之外的人誤入,設置魔法陣的人並沒有將它繪製得太大,女孩們在確認了屏障的大致范圍後,
很快就找出了魔法陣的中心位置。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而後同時施展出自己掌握的最強魔法。
可突然間,無窮無盡的“影子”自二者腳下不斷湧出,不但擋住了她們的攻擊,還束縛住她們的身體、讓她們無法再次使用魔法。
“什?!”看著這突發變故,被攔在魔法陣外的永焰是無計可施,他只能眼睜睜地見證“幕後黑手”在魔法陣中現身、朝女孩們步步緊逼。
“可惡……但他為什麽把自己也關在了喚神法陣中?”
一旦湊夠了祭品、迎來了時機,喚神法陣就會自行啟動,到時候,待在屏障范圍內的所有生命體都會被獻祭給神境中的神明。
“那當然是因為,他自己也是祭品啦。”
新的聲音自他們頭頂傳來,聽上去給人以慵懶的感覺,還有些欠揍。
永焰和魔法陣中不知所措的女孩們下意識循聲望去,可視野中除了不斷從黑土地中生長出來的樹木、和那個阻止她們破壞陣眼的黑衣人外,什麽人影也瞅不到。
“和平,來之不易。”躲藏起來不敢以真身示人的罪魁禍首幽幽說著,“你們在外面逃了這麽多年,可這顆星球上的戰爭卻遲遲沒有結束。”
“被卷入戰火中的地方皆生靈塗炭,如今,被種族仇恨衝昏頭腦的戰士們,居然還把戰爭引入了這座黑森林中……無視魔力紊亂與魔法禁製,他們變得隻想掠奪生命——非我族類,無需存在於世。”
“你在說些什麽啊?”法陣外的人造精靈瞬間爆發出強大的魔力,頃刻間席卷過附近的森林,試圖定位方才的聲源,“純粹是在拖延我們的時間,可惡,看我找出你。”
“縱使你找到了我,也是沒有意義的。”那個聲音如是道,“命運既定,我的計劃終究會走向成功……而這顆星球的和平,也會在不久之後到來。”
“哈哈。”他笑了起來,語氣聽上去自信得令人感到反胃,“你、不,這顆星球上的所有生靈,都應該感謝我才對。”
“嗯……有些遺憾啊。”他換了種腔調,說出的話仿佛在心急火燎之人胸腔中跳舞似的,“你對‘鑰匙’們的感情,不及原本使用這具身體的那道意識,所以看著她們在自己面前漸漸死去時的神情,肯定也不會像我想象中那般……”
“讓我爽快。”
“……!”永焰張嘴欲語,可對情況的不解與憤怒的情感已經塞滿了他的腦海,令他無從思考應當被表達出的言語。
他對“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一事感到無力,同時也對“無法揪出隱藏起來的敵人”、“無法救出被困在喚神法陣中的同伴”的自己產生了恨意。
“如果站在這裡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話……”他不由如此想著。
“永焰!”就在他開始埋怨自身之際,有其他同伴感知到了他先前釋放出的魔力,匆匆趕來了此處,“發生了什麽?”
“艾米?愛琳娜?還有那個黑衣人是……”趕到現場的血族“粉魂男爵”掩嘴驚呼,“他們被困住了麽?是誰乾的?”
“這是喚神法陣。”永焰簡潔地向趕來的她與另一位同伴說明了事情的原委,“有人想拿她們當祭品,我無法救出她們。”
林蝶麗身邊,一頭漸變紫發的青年聽聞此言,神情頓時變得嚴肅、凝重。
他一個箭步衝到魔法陣邊緣,而在這過程中,他已完成了對周圍環境的觀察與感知。
忽略那些被樹根纏繞的、明顯遭到火焰焚燒過的敵人軀體,還有幾處魔力紊亂到換作任何人都無法施展魔法的地域,其余的地方轉瞬間都竄起了高高的暗影荊棘、大幅度吸收附近的魔力,並不讓任何人能在此久留。
“伊蘭諾爾,你也來了?”魔法陣中,金發女孩因熟人的現身而面露欣喜之色,她一邊衝同樣被當作祭品的敵人發起攻擊,一邊朝法陣外的青年打招呼,“不要太擔心我們!照顧好你自己!”
“這種話、”漆黑卻不對稱的翅膀自青年背後、掙破他的血肉而伸展開來,他隨之從其中拔出一柄骨劍,“不應該由你來跟我說啊!”
比永焰之前的魔法還要猛烈的攻擊在這一小片森林中爆發,僅一瞬的功夫,便將附近除魔法陣外的一切障礙物夷為平地,就連他的同伴也不得不放出永恆之焰來自保和保護他人。
“沒用的,別白費力氣了。”原先在永焰耳畔響起的聲音,這會兒於所有在場者耳邊回響起來。
緊接著,一道被無數荊棘貫穿的身體,隨著樹林盡毀而出現在人們眼前。
“被逮住了麽……”永焰一手撈著林蝶麗,另一手操縱著自己的火焰,“那個可惡的家夥,不要放過他。”
對方做了一層偽裝,但在遭到重創的情形下,無論是魔法還是別的裝扮手段都已無法堅持太久時間。
“就算殺了我,我所設計的一切也都會成為現實。”那人歪著頭,掙扎著抬起雙臂,盡管已至窮途末路,聽他的口吻卻還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到頭來,你們終會感激我的決策。”
“和平啊……”他故作高深地感慨著,“這顆星球,總算迎來了這麽一天。”
“我是不會死的。”他又道,好似自己是名了不起的預言家,說出口的內容都是必然會發生的未來。
穿過他身軀的荊棘將它帶到了伊蘭諾爾跟前,憤怒的青年揮劍欲斬下他的首級,可在劍刃即將落下的那一刻,他仿佛體力不支般忽地跪倒在地,束縛敵人行動的荊棘叢也瞬間消散於空氣之中。
“伊蘭諾爾?”周圍的同伴驚訝地呼喚起他的名字。
紫色的晶體從他背後的翅膀上落下,而後,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它們一開始是鮮紅的,在接觸到空氣的一瞬便變為了淡紫色,接著迅速凝結成固體,滾落一地。
與此同時,本想跟著處決敵人的永焰也突然脫力倒下,臉上的印記若隱若現。
“這是……”重獲自由的罪魁禍首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反應過來的林蝶麗抓住,但他對此一點都不感到驚慌,反而還大笑起來,“契約的力量?你莫非是和某個祭品締結了生死契約嗎?真是、哈哈,太可笑了!”
“閉嘴。”伊蘭諾爾以骨劍支撐住身體,他意識到自身狀態的惡化,於是不再關心一切的始作俑者,而是轉身重新面向艾米二人。
“別擔心我。”數不清的暗色羽翼從他周圍的空氣中析出,瞄準眼前的無形屏障,同時,他舉劍朝其砍去,額上隱約浮現出“天空之翼”形象的徽記。
“艾米,別害怕。”他注意到了與自己相隔一道屏障之人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新的攻擊中混合進了聖潔力量,原本堅不可摧的無形屏障也因他迸發的決意而動搖。
“會沒事的。”就像從前他每次為女孩解局時一樣,“我會救你。”
可是,他的身後爆發出始作俑者肆意的笑聲,法陣最終還是被啟動了。
在這最後的時間裡,他們能做的唯有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