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估算了一下高度，還在考慮上去了怎麽拉莫問一把，沒想到莫問突然跳起，將金屬折扇插入磚縫之中，做出一個單臂上翻的動作，雙腿已經倒掛在通風口上，動作瀟灑之極。

　　莫問伸出雙手對Lisa示意。

　　Lisa有些意外，剛把手伸了過去就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將她提了起來，眨眼間托舉到與通風口平齊的高度。

　　她剛把手搭在通風口邊緣還沒有用力，莫問的手立刻收了回去，緊接著腰上傳來平穩的托舉力量。

　　她低頭看去，原來莫問在半空中倒懸著做了一個腹卷，將她舉著從通風口塞了進來，同時身體順勢翻轉，拔出折扇後也跟著翻進了通風口。

　　“嘖嘖！好強的爆發力！而且毫無聲息！”

　　Lisa心知自己的體重遠超一般的女子，還背著裝滿彈藥的戰術背包，分量絕對不輕。

　　莫問整套動作不但行雲流水舉重若輕，還做得迅捷無比，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就算她不做任何配合的動作，就算換了一個毫無運動能力的普通女子，莫問似乎也能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她送上來。

　　她剛才沒有收腳配合莫問，鞋上髒兮兮的東西滴了不少在莫問臉上。

　　如果戴著防毒面具，滴在臉上的汙穢不過是小事一樁，但莫問為了保持嗅覺的敏銳，沒有做任何防護措施，熏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一個勁的乾嘔，過於敏銳的嗅覺簡直是痛苦的根源。

　　嘔吐讓莫問的呼吸越發艱難了，原本他的胸肺只是隱隱作痛，隨著嘔吐出現了劇烈的疼痛。

　　莫問沒有摸清陰陽爐的性能，也沒有搞清楚香煙地防毒能力，冒失地大量吸入濃煙、毒氣和下水道的腐臭，逐漸出現惡劣的後果。

　　“喂喂，莫問，你們那邊發生什麽事情了?”聽到莫問劇烈的咳嗽和嘔吐，林溪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Lisa有些後悔無意中坑了隊友，先拿處理傷口的噴劑幫他清理汙穢，然後再次把防毒面具遞到莫問面前，見莫問猶豫了一下沒有接，哼了一聲，抬起手肘架著莫問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防毒面具就往莫問臉上按。

　　莫問習武的本能還在，連續幾次將Lisa擋開，突然小腹劇痛，Lisa一記膝撞狠狠懟了過來，用手肘架著莫問的脖子將他頂在牆上，硬生生把防毒面具蓋了上去。

　　軍用的防毒面具效果立竿見影，將所有的異味一股腦的隔離在外，讓莫問早已經超負荷運轉的呼吸系統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蛇眼在通信頻道裡調侃:“納尼，世界末日就要到了嗎?大姐頭居然要偷襲才能打倒這小子……”

　　“喂喂，這小子身上怎麽多了好多手印啊?”

　　突然一個新的聲音插了進來，聲音裡帶著一點神經質。

　　“哪裡哪裡！大姐頭你靠近一點，真的也！難道大姐頭被地底小鬼包圍了嗎?死郎你是法師sama，趕緊給他們念一段經啊！”

　　蛇眼故作驚慌，聲音裡帶著幸災樂禍。

　　頻道裡新加入的人叫做死郎，他用神經質的聲音開始唱經起來，還拿過電吉他自己伴奏。

　　朋克版本的島國佛經節奏感十足，到底是超度亡靈，還是引亡靈共舞，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Lisa取出儀器仔細上下打量一圈，確認莫問身上有手印只是他們胡說八道，就在頻道裡下達了收聲禁令。她在小隊中極有威信，兩人立刻噤若寒蟬。

　　“莫問，

你沒事吧?你們盡快吧，我在警察局西側的停車場裡等你們。”林溪這麽說著，語氣中免不了帶著些抱怨。　　“沒事，別擔心。”經過幾分鍾的喘息，莫問逐漸恢復了體力，被防毒面具阻隔了各種異味，他的思緒也清晰了許多。

　　他覺得眼前的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多年以來，敏銳的嗅覺是他感官的重要組成部分，戴上防毒面具以後，感覺世界在極短的時間內褪去了很多信息，如果說原本的世界有十萬種顏色，現在他眼前少了一萬種;如果要形容在視覺上的變化，就如同彩色的照片在歲月流逝中逐漸失真，昏暗的通道更加光怪陸離——下水道的牆壁坑坑窪窪，原本覆蓋著苔蘚和汙穢的地方隻余下灰黑的陰影。

　　“原來苔蘚和汙穢都是我聞到氣味以後，腦補出來的嗎?我看到的東西，從小就與別人是不同的嗎?那我的嗅覺會欺騙大腦嗎?今天早上看不到血跡，會不會就是大腦被我自己欺騙了?”

　　不斷地懷疑，不斷地自我懷疑，腦海中突然出現的邏輯悖論讓莫問陷入了難以自製的自我懷疑之中，直到Lisa將他推醒。

　　“你怎麽樣了?我懷疑你吸入了一定量的毒氣，現在開始有中毒反應了。如果堅持不住了，我帶你撤退吧。”

　　Lisa第一次開口勸說莫問:“我檢查過了，附近的探頭都被爆炸毀掉了。”

　　林溪等這句話很久了。

　　她不了解神秘詭異的靈異世界，無法用正常思維去理解，無法用常規邏輯去分析。莫問依靠本能直覺行事，林溪說不清是對是錯。

　　她不希望莫問冒險，又覺得自己在靈異事件上沒有發言權，非常害怕莫問錯過什麽震撼性的“機緣”，心情別提多矛盾了。

　　有其他人幫忙勸說，林溪樂見其成。

　　莫問用力地甩了甩頭，將一個又一個疑問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我沒事了，咱們走吧。”

　　莫問固執地繼續往前走，偶爾摘下防毒面具確認方向。

　　“防毒面具絕不簡單！竟然將各種神秘的氣息都隔絕了！Lisa是什麽身份?”

　　莫問從科技感十足的裝備上，隱約看到了一個複雜嚴禁的科技線路，專門針對靈異事件的複雜體系。

　　“她的身體強度也很詭異，身體素質堪比頂級運動員，體溫和呼吸頻率居然比常人還低，改造過的基因戰士嗎?她的行為模式是軍隊的戰術動作，身上沒有忍者詭異隱秘的味道，可以排除是忍者的可能性。”

　　莫問慢慢學會了面對各種探頭，移動速度越來越快。

　　超越常識、超越感知的事物在短短一天之內連續出現，莫問的三觀逐漸開始顛覆，越來越多地回憶起小時候父親對他的教導。

　　他嘴裡一直不屑一顧的老漢子，好像小時候真得教過很多了不得的東西，可是莫問從來沒有認真聽過，還與他矛盾重重。

　　他想回憶父親的教導，只是小時候打心底就排斥莫家武功，只要不挨打就絕不認真學，好多關鍵的東西都記不起來了。

　　“唉……古話說得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回憶不是完全沒有效果，莫問多多少少翻出一些遺忘多年的記憶。

　　《陰陽爐心法》作為以道家理論核心的傳統內功，在五感方面有著一套獨特的論述，是陰陽爐理論成立的前提或者理論依據。

　　老漢子多次口述過陰陽爐的理論，詳細的解釋太過複雜，莫問也沒有弄懂，他隻回憶起大致的結論:“人體分為三魂七魄，三魂是人類精神的抽象體現，屬陰，可以感知天地間的陰氣，七魄是人類肉身的抽象描繪，屬陽，可以感知天地中的陽氣。”

　　“三魂歸陰，七魄朝陽;陰陽化生矣，性命滋長！”

　　按照莫家的理論，“滋長”出來的東西就是“大道之種”，也就是所謂的內家真氣。

　　為了讓三魂能夠歸陰，就需要能感知陰氣，為了讓七魄能夠朝陽，就需要能感知陽氣。莫問就是感知不到陰陽， 練了二十年門都入不了。

　　“如果按照陰陽爐的理論分析，尋常人沒有經過特殊的訓練，大部分只能通過肉身感知，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鼻子聞到的、雙手觸摸到的，都屬於肉身的范疇，是來自於七魄的感知。”

　　“我超越常人的嗅覺，很可能是來自於經過多年修煉後遠超常人的三魂，而我聞到的特殊氣味，屬於陰氣的氣味！現在我戴上防毒面具，某種意義上陰氣被隔絕了，所以我看到的世界全變了！”

　　“或許老漢子是對的，我不是感知不到陰陽，而是感知實在太強，強到了入門級《陰陽爐心法》無法控制的地步?”

　　莫問仿佛被一道晴空霹靂炸中頭頂，難以言喻的恐懼洶湧而來。

　　他驚慌失措地左右轉身，仔細看看四周景物前後的變化——根據陰陽爐的理論，戴上防毒面具以後從他感知裡消失不見的東西，都是散發濃鬱陰氣的東西！

　　有川美咲身上的特殊氣息，田中孝樹身上，吸引他來到警察局的怪異味道，都是與人的三魂類似的東西！

　　“神秘氣味7077、7079，7080，7081，新出現的血衣，佽垣純的蒼涼氣息，都是種種不同的陰氣！”

　　對了，還有蛇眼剛剛說過的手印！

　　密密麻麻小孩的血手印，想一想就讓莫問頭皮發麻。

　　或許他們說的手印根本不是幻覺，只是下水道中陰氣彌漫，蒙蔽了雙眼，讓他們視而不見！

　　“危險！”

　　“我們掉進陷阱了！”

　　莫問低聲對Lisa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