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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到你的味道》五十九 附身
  獨自待在莫氏宅院裡,古宅是恐怖片最常見的場景,林溪覺得瘮得慌,連忙動身將各處的門窗都關上。

  此時千湖城籠罩在夜幕裡,遠遠的天邊才微微有些白光,莫氏武館的核心建築是古老的莫家祠堂,匍匐在夜幕的陰影裡。

  林溪主導莫氏文化項目以後,請了不少專家對祠堂的古建築再次進行了翻修,尤其著重還原莫氏祠堂的基礎上,更換防火防盜的仿古材料,還買回來不少遺失在外的石雕、磚瓦、畫棟之類的古物,盡可能還原當年的原貌。

  史書上記載過千湖莫氏善於歷法,精通工造,族人中誕生大量的能工巧匠,可惜歷代巧奪天工的收藏,都淹沒在時光的長河之中。

  祠堂後面則是規模很小的私宅,幾間平房圍成一個小院,與前院用一道月牆隔開。主屋是莫問父母的住所,東廂房是莫問的房間,西廂房暫時空著,獨立的廚房和洗手間在外圍,貼著邊緣的圍牆。

  對於莫家的私宅,林溪也投入了不少精力,當然不是和泉優子那樣對道場的奢華改建,只是對老房子普通的裝修而已。

  莫問太好欺負,她最早也想省錢來著,後來擔心莫問父親回來了面子上不好看,著力把供電排水重新設計,將廚房洗手間進行現代化改建,加裝防盜門窗之類的,把老房子常見的老大難問題一一解決。

  幸好也改善了居住質量,不然林溪連一百年多年歷史的衛生間都不敢去,實在太糟糕了。她記得第一次來莫家拜訪的時候,差點憋到膀胱爆炸,想想都還有些好笑。

  莫問住的東廂房面積不大,進門一個小廳,一側臥室一側書房。書房裡的書都是擺樣子的線裝書,電腦又有密碼,林溪無聊地發呆。

  手機裡剛剛給莫問播放過詭異的視頻,她心裡膈應得慌,丟在書桌上碰到不想碰,莫問的臥房裡倒是有電視和遊戲機,可是她也不想去男生的臥室裡待著,尤其是莫問的房間。

  至少目前,她還是有一點點介意的。

  突然林溪注意到到顯示器旁擺著一個相框,上面蓋著紅色繡花絲綢,有點像新娘子的紅蓋頭。

  “用金紅兩色的線繡花,是千湖城的傳統手藝啊!‘紅絲雙金線,花開富貴枝’,典型的解元繡走針法,有年頭沒見過如此精湛的繡工了,拿去平波展覽的那件刺繡都沒有這麽好看,莫問家裡還有這種好東西?”

  林溪有些疑惑,她不確定進房間的時候有沒有相框,下意識伸手將紅綢揭開。

  “啊!”

  林溪忍不住一聲驚呼。

  照片赫然是有川美咲,她穿著鮮紅的浴衣,笑靨如花,手持油紙傘擺出傘舞的姿態,明豔的笑容,優美的身姿,綻放出驚豔絕倫的美感。

  林溪有些不自在,莫問怎麽會把有川美咲的照片放在這裡?

  她畢竟已經離開人世了啊!就算對她的不幸有太多遺憾,莫問也不至於放在書桌上吧?

  “照片我也見過啊,莫問哪裡來的照片?和泉優子私下給他的嗎?”

  林溪知道自己有幾分吃醋了。

  莫問喜歡古裝,我是不是也該換換穿衣風格了?

  “那把傘不會也在書房裡吧?”

  她知道那把沾滿有川美咲血跡的油紙傘,被莫問從平波市帶了回來,沒有同桃花扇一起存放進銀行的保險庫,而是放在莫家收藏。

  “這小子一直不著調,真有可能做出來!”

  林溪有些心慌,在椅子上左晃右晃坐立不安,

恨不得把這混蛋狠狠打一頓。  自從在島國遭遇靈異事件以來,林溪經常疑神疑鬼,總覺得自己眼花了,會看到一些奇奇怪怪陰惻惻的人影,連續多日噩夢連連,直到開始使用莫家的線香,才能夠安然入睡。

  “線香燃著,應該沒事!”

  窗台上的線香讓林溪安心了一些。

  她環顧一圈,看到仿古書架上露出一截木柄。

  “似乎是一個傘柄?”

  林溪頓時心裡打鼓,臉色逐漸發白。

  “不會真的是那把傘吧?”

  “不會吧?”

  林溪瞪大眼睛努力辨認。

  有川美咲案發現場的照片,每次她都不敢多看,記不清楚其中的細節,不知道是不是那把傘的木柄。

  每次那張照片她只要瞟上一眼,就會回憶起回廊裡的恐怖場景,被血腥和邪異感充滿心扉,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她耳邊低語,在詭笑,在引誘,在咀嚼……

  稍微想想,林溪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飛快地將相框的紅綢蓋上,一個人在書桌前坐立不安。

  莫氏武館的工作人員還沒有上班,她不敢獨自走出房門,東廂房又太小躲都沒處躲,為了不一直自己嚇自己,猶豫良久終於下決心將木把手抽出來看一看。

  “不看一眼,心裡的坎是過不去了!”

  恐懼後遺症又開始折磨林溪,她痛苦地無法呼吸。

  在林溪的手觸碰到木柄的一瞬間,窗台上的線香突然熄滅了。

  相框上的紅綢緩緩揭開,像是有一隻纖纖玉指捏住一角,偷眼向外張望。

  正好林溪回過頭來,有川美咲的照片迅速褪去顏色,變成了黑白的遺照。

  連同照片一起褪色的還有整間書房,燈光逐漸暗淡下去。

  “啊!啊!”

  林溪頓時覺得不妙,連忙撒手退開,被椅子絆了一跤,扶著書桌才勉強站住,可是腳下像踩著棉花,怎麽站都站不穩。

  “啪嗒”一聲輕響,她想撐著桌子站起來,沒想到剛好碰到了有川美咲的相框,將相框轉了個角度,照片中的有川美咲與她正好四目相對。

  她在笑!

  她在笑!

  林溪似乎聽到了她的笑聲,笑得很甜,甜得極度邪異。

  極度的恐懼讓林溪幾乎窒息,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想讓更多的空氣進入肺裡。

  有川美咲似乎在說些什麽,似乎很親近,似乎很歡快,似乎還有很多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川……有川小姐……”

  林溪艱難地用島國語想說些什麽,嘶啞的嗓音讓她自己聽起來都極為難受。

  林溪覺得自己摸過木柄的手指不知什麽時候被劃破了,在相框上劃上了五道細長的血痕,可是手上感覺不到疼痛。

  林溪恐懼地看看染血的相片,又看看染血的手指。

  “對……對……對不起……”

  驚恐讓林溪的嗓子啞了。

  照片上的有川美咲伸出猩紅的舌尖。

  黑白照片只有舌尖猩紅,林溪嚇得蜷縮起來,腿腳完全不聽使喚。

  有川美咲舔了舔血跡,露出無比滿足的微笑。

  “啊!”

  冰寒的氣息從舌尖噴出,相框四周出現淡淡白霧。

  “糟了糟了!她喝了我的血!”

  無數的鬼故事告訴林溪,一旦鬼喝了人血,就會發生恐怖的變化!

  血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照片上擴散,將有川美咲的浴衣重新塗抹上濃鬱的血色,比原來的顏色更鮮豔,更妖異,在森寒的冰霧中發著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紅光。

  “瞳孔!霧氣像是……無數來自地獄的瞳孔!”

  林溪看到了無窮形狀抽象的眼眸,比被“人腦核桃”圍著更驚悚,更加邪惡,更加扭曲!

  帶著血色冰霧的氣息繼續蔓延,又在有川美咲絕美的臉蛋上抹上血紅的胭脂,顯得邪異無比。

  難以言喻的恐懼感爬上林溪心頭,下巴哆嗦起來,牙齒打著架,發出密集的清脆聲響。

  她想逃離眼前的相框,可是兩腿麻軟,邁不開腿腳。

  有川美咲的照片又發生了變化,大量的鮮血從美麗的五官中流了出來,美豔絕倫的臉孔變成了一幅冰冷僵硬的笑容。

  “啊!”

  林溪忍不住尖叫起來。

  不知從何而來的刺骨冰寒在房間裡卷起了旋渦,閃爍的細碎冰晶讓房間白蒙蒙的一片。

  冰霧偶爾紅光閃爍,是數不盡的抽象眼眸對她眨眼睛!

  林溪似乎聽到有人在她耳邊哈氣,冷徹心扉的女聲輕聲呢喃:“親愛的,要和我一起跳舞嗎?”

  有川美咲的聲音!

  “你……你別過來啊!有川小姐,案情線索我們都給了平波警方了,他們會幫你報仇的!”

  林溪帶著哭腔用島國語回答,可她一回頭,有川美咲無可阻擋地從相框之中走了出來,動作機械僵硬,像是一具會動的冰雕!

  “完了完了!我怎麽這麽笨!不能回頭啊!”

  莫問說過無數次,遇到危險,可以轉身不能回頭!

  林溪突然想起Lisa的遭遇,當天她在耳機裡聽了全程,Lisa那麽強悍的女人,僅僅是因為一次回頭,差點就遭了毒手!

  林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仿佛密集的鼓點, 她想嘶聲尖叫,可是嗓子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張美麗的臉頰從肩膀上靠了過來,宛如寒冰的軀體從身後將她摟緊。

  林溪想要反抗,卻提不起力氣。

  打破了“天地橋”,凡人原來如此脆弱!

  “身量好高,手腳好長!”

  美麗而冰冷的笑靨與林溪貼面而對,鼻尖靠著鼻尖,嘴角貼著嘴角,十指緊扣。

  “冷!心臟好冷!”

  冰霧緩緩在她身邊聚集,無數眼眸想要鑽入她的身體!

  在一瞬間,林溪眼前出現一個詭異的祭祀畫面,一個無數邪神惡鬼環顧窺視的血腥祭典,而她是悲慘無比的祭品!

  林溪感覺自己的思維漸漸凍結!

  一隻冷若寒冰的氣息從頭頂灌入。

  她沒有感覺到絲毫痛楚,隻覺得自己要被什麽東西佔據!

  “不要!”

  林溪掙扎了一下,也僅僅掙扎了一下。

  “不要!”

  她的瞳孔慢慢失去了焦距。

  房間裡響起輕快的樂曲。

  曲子是有川美咲親手譜親手彈奏的《夏天》。

  行屍走肉一樣走到書架邊上,抓住木柄抽了出來,果然是那把油紙傘。

  吧嗒一聲輕響,油紙傘撐開,一個血紅淒麗的身影緩緩轉起圈來,長長的身影在窗戶上留下一個扭曲的剪影,逐漸恐怖猙獰。

  林溪的手機屏幕亮了。

  莫問與有川美咲合拍的視頻開始播放。

  血紅的影子投射在窗戶上,一個美麗而猙獰的血紅身影隨之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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