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莫問睡不著，擔心代表團遇到危險，發消息給和泉優子做了個法務谘詢。

　　“平波市治安事件三百余起，惡性事件三十余件，對比往年的曲線沒有區別，請你放心。有川美咲的信息，目前網上還沒有爆出她的消息，很可能被刻意封鎖了。”

　　和泉優子的回復很專業，可能喝過酒之後撕掉了冷淡的面具，把莫問當成了朋友，這次谘詢免費。

　　莫問還無法信任這個有些奇怪的女人，借助翻譯軟件上網搜索了一下平波的治安信息。翻譯質量差得離譜，根本無法入目。

　　他拿出手機給死黨猴子發了消息，想和他說說今天的事情，結果猴子秒回一個“撩妹中勿擾”，氣得他夠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裡有新消息提醒，莫問看到張威轉發了有川美咲的三段視頻，還特地圈了猴子，讓他幫忙把鏈接添加到官方網站上去。

　　猴子是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自己長得黑猩猩一眼，其實是一個重度顏控，看了有川美咲還能撩得動其他妹紙才有鬼。

　　關注熱點視頻是張威的工作，莫問沒有想太多，他從澤田口中得知，有川美咲的視頻熱度已經很高了。

　　“有川美咲怎麽就沒了呢?”

　　莫問心裡無比惋惜。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猶豫好久來到林溪房間門口。

　　隔著房門，特殊的嗅覺能夠聞到沐浴露的氣息之中圍繞著一個年輕女子熟睡的身影，讓他多多少少有些心安。

　　返回房間的時候，電梯間裡傳來一陣酒氣，裡面有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氣息，莫問想了想，應該是那個漂亮的空乘。

　　“嘖嘖……獨身一人喝酒到深夜……”

　　……

　　第二天莫問的行程滿滿當當，需要趕場的演出不在少數。

　　猴子大清早火急火燎地打電話過來，口口聲聲說想要來平波市看莫問演出，火急火燎地詢問有川美咲的情況。

　　不過莫問有演出任務已經開始化妝，手機在林溪手裡了。

　　一聽是林溪的聲音，猴子也遭受過林溪正義鐵拳的毒打，嚇得魂飛魄散，高喊“姐姐早上好，姐姐再見”然後火速掛了電話。

　　猴子的搞笑表現是今天難得的輕松時刻。

　　林溪將見縫插針的本事發揮到了極限，讓莫問做花瓶又做吉祥物，從早上出席平波市市政廳的文化界座談會開始，一共出席了四次官方活動，兩次民間活動，中途還擠出時間回到講演廳進行了兩場表演，累得氣喘籲籲。

　　莫問無比糾結，期待佽垣純來看演出，又害怕她真的出現。

　　可演出結束，預留的座位上一直空著。

　　林溪可能是工作量最大的人。

　　作為商業代表，她有演講任務;作為項目主管，負責莫問行程的串聯;作為市場顧問，她要參與代表團的內外宣傳;作為讚助商，她還要做好整個代表團的保姆，協助千湖城外事辦管理協調整個後勤團隊，甚至還要在個個關鍵的場合滅火救場，累得實在夠嗆，不得不多次用能量飲料補充損耗的體力。

　　由於案情還沒有明朗，和泉優子作為莫問的臨時法務顧問也全程跟團，中途甚至不得不承擔了大量行政助理的工作。

　　和泉優子是本地律師，人脈眾多，不僅將莫問照顧地緊緊有條，甚至還給予了代表團極大的幫助，很多林溪都覺得棘手的問題都被她輕描淡寫地解決。

　　事情越是瑣碎越能看出一個人的能量，

讓林溪對她的背景更加好奇。　　唯一的問題是和泉優子寫給林溪的帳單也一加再加。

　　“這都是老娘未來的收益！”

　　莫氏文化是她負責的項目，對賭條款很多，成本和利潤率會嚴重影響公司對項目的評估，更會影響項目分成比例。

　　林溪只有一有空隙，就過來與和泉優子爭鋒相對據理力爭，試圖削減極為不合理的開支。和泉優子則更加強硬地加價回擊，不斷翻番的帳單數字看得莫問心驚肉跳。

　　兩個強勢暴躁的女人簡直是威力驚人地火藥桶，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突然爆發。別說莫問被她們折騰得欲仙欲死，代表團其他人都盡可能地繞著她們走。

　　下午的時候兩個女人的爭執終於引起了眾怒，原本預定好的大巴車都不讓她們上了，她們不得不改去坐和泉優子的私家車。

　　莫問原本以為得到了清淨，沒想到也受到了老校長的遷怒，被一並趕了下來。

　　和泉優子的私家車相當豪華，頂級的七座商務車不但有專職司機，甚至還可以升起擋板與駕駛室完全隔開，莫問輕輕敲了敲，猜測是定製的防彈車型。

　　“嘖嘖……和泉小姐的家世了不得啊！”

　　中年司機似乎還兼職安保工作，他們上車的時候還特意叮囑注意安全之類的話。

　　寬大的車身裡簡直是天然的修羅場。

　　沒有礙眼的觀眾，兩個女人抱著筆記本電腦處理各自緊急的事物，嘴裡還能不甘示弱地爭論不休，很快從爭論上升到人身攻擊，尺度之大讓獨自坐在後座的莫問瑟瑟發抖。

　　後來突發狀況越多，林溪的精力消耗越大，就在鬥嘴中徹底落了下風，最後不得不扯著莫問的衣領吼道:“事情是你惹出來的，你不給我擺平她，帳單就算你頭上！”

　　等到晚上返回酒店，整個代表團經過一天高負荷運轉，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盡。

　　林溪更是一到酒店就高喊著“累死老娘了”，提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回房休息去了。

　　和泉優子追著莫問來到了他的房間。

　　“今天辛苦了呢莫桑，能再請我喝酒嗎?”

　　和泉優子冷著臉，卻用軟化了許多的語氣輕聲問道，“給你一個擺平我的機會?”

　　亮晶晶的火辣眼神讓莫問嚇得肝顫。

　　莫問看了看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剛開始有些強勢，接著有點閃躲，後來變成了期待，然後變成懇求。

　　莫問其實已經累得夠嗆，他用力揉了揉臉，也沒有力氣多說什麽，轉身過去醒酒。

　　他也沒有忘了將線香點上，他注意到和泉優子聞到香味之後會閉上眼睛，情緒逐漸放松下來，莫家配方的檀香似乎對她有安定心神的作用。

　　“乾杯！謝謝你，今天幫了大忙了！”

　　和泉優子只是臨時加入的法務專家，谘詢費用需要按分鍾計算，今天給莫問做起了助理，他理所當然地需要表達謝意。

　　和泉優子坐在床頭不回答，只是沉默地和他碰杯。

　　兩人不再說話，等到一瓶酒喝完，和泉優子便告辭離開。

　　臨走時她對莫問有些欲言又止。

　　和泉優子知道莫問對有川美咲的案情非常關心，有空的時間都會搜集有川美咲的信息，但自從她說過有自己的步調以後，莫問就克制住了自己的焦慮情緒，不再對她催促。

　　事實上，澤田沒有停止對莫問的騷擾，都被她攔截下來。

　　和泉優子有諸多的信息渠道，職業敏感性也相當敏銳，她提前感知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但看到莫問已經太過疲憊，聽不懂她話中的暗示，又沒有辦法明說，就沒有說下去。

　　最終，她只是說有川美咲的案情並非孤立的事件，可能會有些複雜。

　　至少當時莫問沒有聽懂“並非孤立事件”背後的含義，根本沒有想過有川美咲只是連環殺人案的其中一個死者。

　　半夜裡猴子果然追問有川美咲的事情。

　　莫問不想對猴子隱瞞，可警方問詢的時候簽署了保密條款，他什麽都不能說，只能嗯嗯呀呀裝聾作啞。

　　猴子很生氣，讓莫問完事了早點回千湖城，他們好好喝一頓，揚言要送他進醫院裡躺幾天。

　　也許有很多人的死黨都和猴子一樣，你有心事一定第一時間發現，嘴笨不會安慰人，但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他一定陪著你。

　　自從父親不告而別，這一兩年來莫問堅持給他爸寫信，剛開始還比較正式，後來慢慢成了日記，有事情多寫兩句，沒事情就寫幾個字。

　　翻了翻郵件記錄，他從來沒有收到父親的回信。

　　咦，郵件裡怎麽都是林溪?

　　莫問有些臉紅，他往上翻了好幾頁，發現林溪是郵件裡出現最多的人物，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死黨猴子。

　　可想到林溪折騰他的累累惡行，又恨得牙癢癢。

　　“死女人！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從了我?”

　　突然莫問腦海中靈光一閃，醒悟過來為什麽林溪與和泉優子的表現如此奇怪，林溪的表現也格外反常。

　　“這兩個女人都被我在警局的表現嚇到了，過於神化了我的嗅覺！她們不知道我會聞出什麽，未知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

　　莫問如果想做個花花公子，完成百人斬千人斬只是時間問題，可他志不在此。

　　《聞到你的味道》寫了好多年， 翻開扉頁有莫問自己寫的序言，當時他不過十來歲:“有鬼神的世界到底有多麽可怕，誰也不知道，我不想醉生夢死。”

　　莫問又查詢了一下嗅覺方面的信息，也沒什麽收獲，專業醫科論文更是看不懂，只能無奈放棄。

　　憋得難受，莫問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

　　他不甘心，可面對虛無縹緲的鬼神，除了不靠譜的嗅覺，還有什麽拿得出手的手段呢?

　　“也許……還是需要依靠澤田警官，可他有能力對抗害死有川美咲的東西嗎?”

　　莫問爬起來在房間裡把桃花斧的套路練了一遍，又把陰陽爐的功夫也練了個來回，采用用新思路去調整發力方式，“真氣”方面一無所獲，這才不得不在失望之中睡去。

　　夜深的時候，莫問的房間裡籠罩在濃鬱的黑暗裡。

　　浴室裡有什麽東西冒了個頭，在線香籠罩的房間裡艱難地往上鑽。

　　可線香將整個空間變成了堅不可摧的五指山，重量排山倒海，紋絲不動。

　　莫問翻了個身，剛好壓倒在和泉優子躺過的地方，似乎有什麽東西，鑽進了莫問的身體裡。

　　夜深的時候，莫問房間裡響起再次出現沙沙的聲響，一種若有若無的氣息從和泉優子躺過的地方爬了起來，壓倒了莫問身上。

　　莫問從夢中驚醒，他夢到一對蒼白冰冷的手掌不停揉搓他的心臟，渾身冷汗浸濕了床單。

　　有什麽東西正在窺視自己。

　　莫問堅信自己沒有陷入幻覺。

　　到底是什麽東西?

　　還是招惹到了新的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