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微微亮的時候,林溪就在莫問懷裡醒了過來。
他們一人伸出一隻手捧著個厚厚的筆記本,封面寫的字很奇怪,叫做《聞到你的味道》。
“寫什麽的?昨天好像看過來著,怎麽記不得了,要不要看看呢……”
她就像著了魔一樣,隨手將筆記本扔到一邊,理了理被莫問壓著的長發。
她是一個精力旺盛的工作狂,生物鍾非常準時,早睡晚起勤奮努力,如果不是一直追著屁股要升職加薪,她是那種老板最愛的員工。即便有著宿醉的影響,她還是能夠準時醒來。
清晨的榻榻米有些微涼,只有莫問的懷裡還算溫暖,讓她有了忍不住向前拱一拱的衝動。
昨夜他們從回廊喝到外廳,再從外廳喝到內廳,醉倒在靠近主臥的榻榻米上。
她已經記不得上一次從男人懷裡醒來是什麽時候,也許是二十年前,還是小女孩的時候,從老爸的懷裡醒過來?
得益於獨特的家教,林溪早早就鍛煉出了酒量,酒場縱橫沒有真讓人佔到太多的便宜。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很放得開的女人,工作上沒少利用自己的外貌優勢,喝酒應酬也從不刻意回避,竟然也沒有遇到心甘情願讓人佔便宜的男人,老天爺真瞎了眼。
對於莫問,她有幾次直言不諱地說,姐不是你駕馭得了的人,昨晚也說了來著。沒想到有一天她會在宿醉醒來的時候,居然貪念莫問懷裡的一點點溫暖。
有點丟人。
與莫問之前的身體接觸,竟然已經沒有了害羞和抗拒,讓她心生警惕。
僅僅只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嗎?
她從八歲就被老爸丟在酒精裡泡著,哪怕是酒精中毒都不會徹底瓦解意志,怎麽差點就把自己給交代出去呢?
她有種直覺,和泉優子脫不開乾系。
“莫問昨天說的妖魔鬼怪,到底是真是假?和泉優子是衝著莫問來的,還是把莫家最後的傳人當真了?”
林溪打聽過和泉優子的家室,得到的消息語焉不詳。
和泉家是島國老牌門閥,政壇上有深遠的影響力,平波市知事官邸都對她保持足夠的敬意,很多知情人士都不會深入談及和泉優子的底細。
林溪最多只能打聽到和泉優子並不姓和泉,她是學生時代通過政治聯姻進入和泉家才改姓的,更早的經歷沒有人敢輕易提及。
林溪推測和泉優子的娘家不比和泉家差,根本不像是依靠夫家的樣子,因此有著肆無忌憚的底氣。
也許是那晚和泉優子拍林溪的福利照片,讓她有了一種反正莫問什麽都看過了的感覺,徹底放開了她的心房,讓她沒有了一般意義上的矜持和抗拒。
她頗為貪戀地在莫問懷裡體會了一下,拿莫問的肩膀當背景拍了幾張自拍,覺得沒有當年在父親懷裡的感覺,缺乏巨大體型差帶來的安全感。
躺了好久,林溪也就不再留念,拱開莫問的手臂爬了起來。
和泉優子給他們準備好了各種生活用品,成年女人需要的各種用品都包含在內。
和泉優子似乎一直以身作則,告訴她一個強勢的女人如何與莫問相處,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放縱自己的欲望。
和泉優子誘導的意味很隱蔽,但是也不是毫無痕跡,與中年男人引誘小姑娘的套路如出一轍,林溪見的多了,只是沒想到和泉優子會用在自己身上。
“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麽目的?”
盯著莫問的臉看了半天,
林溪有點吃味了。 “難怪舍得拿自己當誘餌,這張臉帥得我想打他!”
說實話,林溪挺饞和泉優子手裡的產業,目前已經展露出來的就有律所、投行和貿易公司。偌大的道場說送就送,身家之豐厚簡直深不見底。
考慮到和泉優子和莫問之間的曖昧,新公司成立以後她其實打算和莫問保持距離。在設立新公司的談判中,林溪有意無意地在與和泉優子的溝通中釋放出信號,表示自己絕對不會以此為把柄,盡可能去做公司運營方面的事情,少插手莫問的個人發展。
林溪挑明了好幾次,和泉優子一直裝作沒聽懂。
不僅拍她的福利照,灌她的酒,還留下醉醺醺的莫問和她單獨相處,到底有什麽目的?
莫問算是半隻腳踏入了演藝圈,以娛樂圈混亂的風氣,孤男寡女在夜裡共飲,擦槍走火不是難以想象的事情,和泉優子的心思令人完全猜測不透。
尤其是大量的資本湧入,莫氏文化肯定會將莫問打造成為傳統文化方面的公眾人物,即便不走流量明星的道路,往藝術界發展也會帶來巨大的影響力。
“如果和泉優子有政治上的野心,在眼下的局面裡,莫問的確是一把投石問路的好刀……就是名聲一定要好,傳出緋聞前功盡棄,風險也太大了吧?等到他更火一點,一定會被狗仔盯得死死的,與兩個美女老板同時有染的新聞爆發出來,八卦小報估計會樂瘋掉……”
怎麽顯而易見的事情,和泉優子為何視而不見?
“看來和泉優子近期一定會給莫問安排一個顯眼的緋聞對象,擺在台前吸引火力!是成名女星,還是一個與有川美咲類似的超新星?”
“她不會玩真的吧?”
和泉優子膚白貌美,出身高貴,身家豐厚,還是研修刑法的專業人士,要說被莫問的狗鼻子聞了一下,發現了點小秘密,就倒貼上去天天發福利,又是撒錢開公司又是送房子,說出去誰會相信?
如果說和泉優子沒有企圖,那簡直是侮辱林溪的智商;要說和泉優子有什麽企圖,合資公司是兩個城市政府進行背書的項目,林溪也看不出什麽頭緒。
聯想到剛剛發生的文物劫案,林溪懷疑她給桃花扇包裝過了頭,在島國產生了遠超預期的影響力,和泉優子也是衝著莫家的桃花扇來的?她知道,在不同的人眼裡,文物的價值有天壤之別。
或者說,傳承千年的莫家,真的有什麽秘密?連莫問都不知道的秘密?
昨天晚上莫問說的事情,不是醉後胡話,而是真有其事嗎?
“妖魔鬼怪……”
“不可能吧?”
“可……可萬一呢?”
“和泉優子會不會與那些鬼玩意有關系?她這樣的人,很適合做恐怖故事裡的最終boss啊!”
想到這裡,林溪決定改變初衷,放棄爭奪CEO的計劃,招一個靠得住的職業經理人來負責公司的日常運作,親自做莫問的經紀人,緊緊盯住和泉優子,看她打算在莫問身上如何操作。
如果世界上真有什麽妖魔鬼怪,或許莫問真能夠成為她的依靠。
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林溪臉色一紅,恨恨地踢了莫問兩腳:“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有種你來真的啊,真是禽獸不如!”
昨天半醉半醒的時候,兩人無話不談,一度開起了超大尺度的玩笑,她甚至還摟著莫問的脖子喊閨蜜。
她知道莫問的心意,故意逗弄他喊男閨蜜。
男閨蜜這種話聽聽就好,別當真了,除了轉正做男友,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奇怪。
莫問氣得把她撲倒,差點真把她怎麽樣了。
林溪寂寞久了,酒上心頭未嘗沒有期待過發生點什麽,只不過莫問喝醉以後實在太沒用了。以後誰敢跟她說什麽酒後亂性,她一定拿高跟鞋狠狠地照臉扇,男人明明喝醉了會喪失掉作為工具的功能好不好!
實話實說,她不是外貌協會,身上一身腱子肉性格卻頗為溫和的莫問並不符合她的審美。
“不夠精明,不夠可靠,不夠狡詐,不夠強勢,不夠霸道,離我的理想型是另一個極端,長期接觸下來也並不討厭就是了!”
林溪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同樣,林溪也心知肚明,只怕自己也並不是最適合莫問的人選。她有什麽缺點,她自己心裡十分清楚。莫問需要一個心思簡單一點的好女人陪著才行。
“小混蛋到底在想什麽啊?如果真有想法,昨天就根本不會和我喝到最後!我就不信你會那麽遲鈍,喝到半途我早就沒有抵抗之力了!”
“你不是對我表白了嗎,怎麽給你機會了怎麽又抓不住?”
林溪對著鏡子擠了一個笑容,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挺勾人的呀!又擺了幾個姿勢,雙手擠了擠,嗯,該大的大,該細的細,曲線玲瓏,也挺誘人的呀!
“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
林溪甚至覺得閨蜜們在她耳邊恥笑:“林妖精啊林妖精,你也有被人‘禽獸不如’的一天!”
林溪氣不過,叼著牙刷從浴室裡出來,光著腳丫在莫問臉上踩了兩腳,突然覺得莫問還是有點意思的。
面對和泉優子一副不主動不拒絕的渣男樣,卻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分寸和底線。偶爾有些出格的動作,也是和泉優子太過分了。
林溪也清楚,和泉優子做起妖來,別說莫問這種還沒有和女人發生實質關系的小男孩,老油條來了都要翻車。
“挺不容易的,我都差點同情你了,小混蛋!如果和你易地而處,該如何看待和泉優子?手握資本和賣身契,玩弄你的肉體和情感,想要老牛吃嫩草的老妖婆?”
“老妖婆……”
想到年齡問題,林溪比莫問略大一點點,她打了一個寒顫,趕緊把不好的念頭趕出腦海。
她還很年輕呢!
說起年輕,那位苦命的女孩兒有川美咲,也許和莫問更般配吧,無論是年齡還是其他。
“要是有川美咲不出事,估計是和泉優子首選的活靶子?”
“算命先生都是睜眼瞎屁話多,都是一樣的尖下巴, 憑什麽別人是旺夫相,姑奶奶就是狐狸精小三臉?”
想到出發前心血來潮去路邊攤算命,林溪的心情瞬間就不美麗了。
起居室的豪華大浴室貼著裝修未完成的標識,讓林溪泡澡的想法泡湯。
還好有幾個功能齊備的衛生間可以使用,林溪就在客廳旁邊的洗手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舒適的衣服,走到門口正要開門,反身走了回來,跪坐在榻榻米上,在依然沉睡的莫問額頭親了一下。
林溪覺得兩人的感情基礎不牢靠,最終也沒能酒後亂性,糾纏在巨大的利益關系裡,保持足夠的距離對兩個人都好。
不過女人往往口不對心,嘴裡說的、心裡想的、手裡做的往往都是大相徑庭。
掐了掐莫問的臉蛋,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哼著歌把通往庭院的門打開,林溪哢的一下變得慘白,尖叫著迅速關上。
林溪極快的速度退回榻榻米旁邊,使勁推著莫問,低聲道:“莫問,快起來,快起來,出大事了!”
莫問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聲音裡還帶著半夢半醒的迷離:“怎麽了啊?我讓我再睡一會兒!”
林溪極力維持著鎮定,帶著哭腔說道:“外面全都是血啊!快起來,別睡了!”
“血?什麽血?”
莫問清醒了許多,甩了甩宿醉的腦袋。
頭疼得厲害,有些昏昏沉沉的,眼睛好久沒有找到焦距。
林溪的情緒繃不住了,哭著嚷道:“回廊裡院子裡,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跡,不是油漆,很重很重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