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視野裡的東西根本無法以常理來描述。
明明沒有光,明明四周黑暗,可眼前出現了一個孤零零的墓碑。
墓碑之後黑霧繚繞,看不真切,其中隱約間傳來什麽聲音。
莫問心中咯噔一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忍不住側耳傾聽,一種陰惻惻淒慘慘的莫名聲音在其中回蕩。
“有鬼在墳墓裡發笑?”
無法描述的冷意從腳底板直衝腦門,莫問幾乎站立不住,第一時間擺出防禦架勢。
墓碑前什麽東西無風自燃,詭異的煙霧四散開來。。
“不是紙錢,是什麽鬼東西……怎麽燒出來的煙霧裡藏著人像?”
莫問參加過幾次葬禮,看到照片在靈堂裡焚化的情形,心中咯噔一下。
“這可不只一個人照片!黑白遺照裡的死者還在對我笑!難道這陰森詭異的聲音是厲鬼的笑聲?”
照片很快化為飛灰散去。
莫問察覺到背後被人窺視。
“糟了!髒東西來了!可我聞不到……”
莫問按住天蠍座,蠍子眼中亮起紅光,成為晦暗世界中難得的色彩。
天蠍座感知增強的能力讓莫問精神一震,鼻翼輕輕震動,眼前的視界稍微清晰了些許。
“墓碑只是一個幌子!躲在哪裡呢?”
只不過血紅的蠍子眼珠讓墓碑上沾染了更多不祥的氛圍。
“有什麽東西開始躁動!”
莫問眼角余光中出現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影子!
影子就在視線的最邊緣,讓你知道有,卻讓你看不清!
眼前詭異的變化讓莫問有些措手不及,他緊緊握著桃花扇,全神貫注防備突如其來的突襲。
天蠍座傳出滴滴的報警聲,指向詭異的墓碑。
他小心翼翼地移步上前,報警聲突然停止了。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變化嗎?”
墓碑有幾分殘破,字跡模糊不清,無法判斷墓碑的年份。
墓碑之後籠罩在濃濃的黑霧之中,依稀是一個巨大墳堆。
“墳堆裡沒有特殊的氣味,難道鬼不在裡面?還是被腥臭的黑霧掩蓋了?”
莫問皺著眉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莫問仿佛置身於一個黑白的恐怖遊戲場景,單調的線條不斷刺激他的神經,壓抑的情緒迅速蔓延。
天蠍座又出現滴滴的報警聲,這次報警聲好像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讓莫問的聽覺、嗅覺和方向感出現了不真實的扭曲和剝離,讓他幾乎嘔吐!
“怎麽回事?開始影響我的情緒了?好厲害的厲鬼!是鬼打牆,還是某種幻術?”
莫問之前兩次遇到過鬼打牆,是7080和7081堪比魔神的存在,可眼前的厲鬼沒有恐怖的壓迫感。
“不能坐以待斃!”
莫問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靠近墓碑。
突然,他再次感應到了某種窺視,來自於側後方。
“引誘我露出破綻,不能回頭!”
莫問將桃花扇展開,護在身側,身體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不讓墓碑離開自己的視線,同時用眼角余光往窺視的方向搜索。
“什麽都沒有……”
可窺視的感覺更加清晰了,一股惡意牢牢鎖定著他。
“好臭!”
“我怎麽什麽都看不到?”
“不對,只是我肉眼看不見!”
莫問將香囊握在手心,將天蠍座的感知增強功能開到最大!
“好重的屍臭!”
腐爛的臭味熏得莫問眼前發黑,
眼前的視界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嗅覺形成了抽象詭異的畫面,一對籃球大小的畸形眼球,帶著惡心的血管和腐肉,充斥著嗜血瘋狂的情緒,懸浮在他身側不遠處!
一股惡寒直衝莫問的天靈蓋。
“給我滾!”
莫問怒喝一聲,將速度爆發到極致,一扇子將畸形眼球斬碎!
後腦傳來惡臭的風聲,莫問心知不妙,忽略了哪個詭異無比的墓碑!
“糟!裡面藏著東西!”
他將身體蜷縮,用桃花扇遮擋後背!
“嘭!”
巨大的衝擊讓莫問飛了出去。
莫問咬牙還擊,用盡全身力氣將折扇如飛斧一樣甩了出去!
“給我中!”
璀璨的銀光劃破黑暗,如巨斧一樣攔腰砍在墓碑上。
詭異的墓碑像腐朽的沙土,刹那間四分五裂。
無法言喻的怨毒衝天而起,莫問雙手護在胸前,沒想到從墓碑之中衝出來的鬼東西氣勢一滯,調頭快速遠離。
莫問兩眼昏黑,黑暗如潮水一樣褪去。
眨眼之間莫問回到了原地。
秦露的房子矗立在眼前。
桃花扇深深扎進了院牆外的柏樹裡。
這顆柏木枝繁葉茂,位於道路的盡頭,比周圍其他樹木要高大一些,很可能從其他地方移植而來。
“好險!”
嗅覺裡沒有了特殊的氣味,天蠍座的報警聲也停了。
“危險應該過去了!”
柏樹的樹乾傳來微弱的臭味,詭異得讓人牙酸,莫問聞到之後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眼看著就要嘔吐起來。
“不對勁!有毒!”
莫問感覺到有什麽無形的東西順著鼻腔刺入呼吸道,想要把他的內髒掏出來!
“該死!”
他連忙用香囊捂住口鼻,深吸一口氣。
“阿嚏!”
莫問一個噴嚏,噴出了什麽詭異的東西,快速往樹乾的方向逃逸。
桃花扇插著地方也有詭異的黑煙往四周散逸,可惜散逸速度太快,看不清是什麽圖案。
“與醫院後街一樣的布置?看起來不是鬼手印,或許是另一個人的布置?”
莫問喘了口氣,拔出桃花扇四周繞了一圈,沒有更多的發現。
天蠍座開始工作。
樹乾上殘留的氣息太微弱,莫問不得不借助天蠍座的輔助。
隨著掃描時間增加,天蠍座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墓碑!
“我的嗅覺做不了太精細的搜查,天蠍座幫大忙了!”
嗅覺是一種很主觀的能力,對某些細小微弱的氣味,靠人的記憶準確率不夠,很難通過長時間分析某種氣味。可天蠍座功能強大,可以輕易做到這一點。
輕輕摸了摸手腕上猙獰的金屬蠍子,莫問暗道:“我有點依賴症了!”
在屏幕上點開分析功能,墓碑呈現出一個模糊的三維圖案,圖案上的標注大部分都是問號,表示信息不足。
墓碑的造型像是一件拉長的瓦房,小號的瓦片組成了房簷,細碎的青磚碼成了墓碑的主體結構。
“被我斬碎的東西就是墓碑上的青磚?”
莫問沿著被腐蝕的草地找了一圈,終於找到一些灰黑的粉末。
“不是青磚,這是骨灰!”
天蠍座的分析還在繼續。
整個墓碑漸漸清晰,呈現出風化垮塌的跡象,青磚歪歪扭扭,縫隙間滲出不知名的汙濁液體。
“液體裡發出了我聞到的惡臭氣味,是死者的屍油嗎?”
莫問以前沒有聞過,不敢下結論。
“天蠍座收集到的信息比我的嗅覺要多很多啊!我嗅覺再厲害也聞不出墓碑的形狀!”
很快,樹乾上殘留的詭異味道散盡了,天蠍座停止了工作。
可被人窺視的感覺並沒有消去,反而變得更明顯了一些。
仿佛冥冥中有什麽東西與他靠得更近了一點。
躊躇片刻,莫問掏出耳機,撥打了王道士的電話,用最小的聲音說道:“秦露家發現鬼怪,我被纏上了,怎麽辦?”
電話那頭的王道士明顯愣了愣:“你去了秦露家?”
“嗯!沒找到背後作祟的人,我不甘心!”為了降低王道士的防備之心,莫問寧可自己顯得中二魯莽一點。
“你呀你!說說看,你發現了什麽?”
電話裡聽不出王道士的情緒,莫問很清楚,王道士是一個人精,他不想隱瞞太多,只需要保守自己嗅覺恢復的秘密:“在秦露家附近一顆樹乾上,天蠍座發現了一個殘缺的標記。我看不出是什麽東西,用天蠍座反覆掃描,出現了一個墓碑圖案,然後我就被什麽東西纏上了,一直有被窺視的感覺!”
盡管天蠍座功能強悍來歷不凡,贓物的本質就決定了不適合作為底牌,倒是很適合作為台面上的幌子。所以莫問不介意多說兩句。
王道士哼了一聲:“都說你飛魂煞纏身,還要去遭惹髒東西,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如果我沒猜錯,這塊碑叫做‘人牙子’,也是順喜菩薩一夥的!那玩意不是一般的鬼祟,你有麻煩了!”
莫問反問道:“背後搞鬼的人沒有抓到,事情本來就沒完!我要是不來一趟,就抓不到他們的尾巴了!”
王道士哼了一聲:“怎麽著?難道你還想把他們一網打盡不成?”
莫問不說話了。
王道士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鍾:“也對,要是沒有快意恩仇的心思,你也不配做當代莫家傳人了!”
莫問沉默了片刻,問道:“現在我該怎麽辦?”
王道士的回答讓莫問非常意外:“當然是回家啊!去祠堂磕幾個頭了事!”
莫問有些難以置信:“呃……就這樣?”
王道士問道:“還能怎麽樣?你是覺得千湖一畝三分地裡,還有什麽東西敢在莫家祠堂撒野?”
莫問提高了音量:“青玉姬和那黑熊怪物是怎麽回事?”
王道士嗤之以鼻:“三絕剪被青玉姬隨手揉圓捏扁,那天晚上要不是在莫家宗祠,你能活下來?不想想為什麽嗎?笑話!”
王道士的話讓莫問心中凜然。
千變萬化的青玉姬無比難纏,讓他心有余悸。
林溪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同樣是鬧鬼事件,在莫家遠沒有廢棄茶園那樣鬼氣森森的恐怖場面。”
林溪好幾次都看得莫問看不見的東西,莫問對她要比王道士信任得多。
“不對,你這話有問題!”
莫問立刻意識到,王道士無意間的一句話信息量很大,他對莫家宗祠有很深的了解!
“你到底隱瞞了什麽?”
可惜王道士不給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莫問再撥過去,被王道士立刻掛斷,或許他也發覺言多有失。
“操!”
莫問忍不住想罵髒話。
墓碑殘留的氣息將散未散,不是與王道士糾纏不休的時候,莫問編了一條信息給王道士發過去:“我不能就這麽走了!秦露的房子會不會有後患?會不會傷及無辜?”
別說封裕瑩是老同學,湖畔人家就算入住率不高,也有三五百號人住在此地。要是再出了什麽事,莫問於心不安。
王道士的短信像連珠炮一樣。
“這還要我教你?”
“莫家扇舞最大的用途是什麽?”
“不是吧?你老子沒有教你?”
“還是你叛逆不學好?”
莫問盯著手機屏幕愣住了。
莫家扇舞最大的用途是什麽,從小到大他曾經幻想過很多很多,出去探靈,也曾拿出扇子比劃比劃。
可經歷了各種靈異事件,他早就把莫家扇舞貼上了華而不實的標簽,尤其是當天在道館裡破除了結界,莫問把注意力全放在陰陽爐心法,放在桃花扇的“陰陽太歲符”上。
王道士的話讓他有一種緣木求魚的錯愕,莫家扇舞也能夠驅鬼辟邪?
“心法、扇舞加上桃花扇,組成了正確答案?”
莫問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他沒有追問王道士,被人窺視的感覺猶在,有沒有用一試便知。
用陰陽爐心法調勻氣息,莫問拉開架勢展開身形,以留著墓碑標記的柏木為中心,從頭開始施展莫氏扇舞《桃花開山斧》。莫氏扇舞一共有十六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選最適合舞台表演的套路。
這一路扇舞千錘百煉,哪怕被三絕剪捅穿的後腰還隱隱作痛,莫問的動作絲毫未受影響。
“第七式了,還沒有任何發現,是我不夠投入專注嗎?”
莫問想了想,在第八式開始的瞬間,莫問利用雙手交匯的空擋,點開了天蠍座,然後全身心投入在《桃花開山斧》裡。
很快一趟扇舞施展完畢,莫問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鼻子也沒有嗅到什麽詭異的東西。
“太正常了……”
莫問用余光看了一眼,天蠍座屏幕上出現了他施展扇舞時的數據。天蠍座采集到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與熱成像儀的圖案很像。
“還是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啊!我從小到大練了不知道多少回,要是有異樣早發現了!”
莫問忍不住想找王道士問問其中關竅,卻又不想被他拿捏,於是將天蠍座的數據再次回放,想找出點不尋常的地方,可是一無所獲。
“噫?窺視的感覺什麽時候沒了?”
莫問精神一振,意識到施展扇舞時一定發生了什麽!
“基礎功能看來不夠用了,回去看天蠍座的說明書,好好研究一下天蠍座記錄下來的數據!”
莫問將數據存好,有在秦露房子前後來來回回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異常,這才騎車回家。
莫問離開小區的時候,聞到一股熟悉的馨香。他回過頭,地上停車場裡停著一輛藍色的跑車。
車窗快速搖下,封裕瑩摘下墨鏡使勁對莫問揮了揮手。
莫問揮手示意,喊了聲:“別酒駕!危險!”
封裕瑩有些惱火。
要不是遇到莫問,她絕不會出門前喝酒。尤其是她不愛喝高度酒,又加冰又加水,最多抿了兩口,沒想到莫問不依不饒。
“死板!”
封裕瑩銀牙咬碎。
莫問勸說也只是盡一個同學的職責,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車,徑直騎車離開。
封裕瑩輕輕敲著方向盤,意味悠長地看著莫問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