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讓我和叔叔有事的，對不對！”

　　陳果兒湊到輪胎邊聞了聞莫家線香的味道，清新的煙香讓她大起大落的情緒得到了舒緩，心神緩緩安定下來。

　　她扭了扭脖子，緩解脖頸僵硬酸痛的腫脹。

　　在莫問趕到之前，她被袁胖子身上的鬼眼嚇得不敢動彈，身上好些地方都很難受。看到莫問領口袖口露出的繃帶，叫苦的話又咽了回去。

　　被莫問教訓過一次之後，陳果兒打聽到了很多有關莫問的事情。

　　莫問其實遠比林溪做市場調研更加有名。

　　莫家在千湖城潛在的影響力根深蒂固，與莫問有關的流言會出現在民間閑談的各個角落。比如登台表演扇舞啊，比如武術比賽拿獎啊，比如學生時代暴揍各種小混混啊，比如參加各種神秘的探靈活動啊，比如莫家神奇的傳說啊，比如平波爆炸案裡的驚人表現啊，陳果兒將各種線索東拚西湊，腦補出一個可怕的高手形象。

　　甚至可以說，“莫家人是可怕的高手”這一印象，是千湖城民眾長久以來的集體記憶，這種記憶傳來到了陳果兒，主角就變成了莫問。

　　剛開始陳果兒想對莫問敬而遠之。一個影視和小說中的人物走進現實，而自己是被教訓的小混混，還被人拍成視頻廣泛傳播，恐懼和沮喪讓陳果兒幾乎不敢出門。

　　等到袁胖子將她送到莫家武館找家教的時候，更是將神秘高手的形象在她心裡固定了下來，因為很多傳言裡，袁胖子就是那個被暴打了很多年的背景板，他對莫問的態度不是裝出來的。

　　很快她到莫氏武館拜師的事情在小圈子裡傳開，一些不長眼的小混混對她說話都輕聲細語，原本趾高氣揚的小婊砸們繞著她走。什麽成績不好不如練武啊，什麽性格惡劣需要嚴厲管教啊，什麽天賦異稟適合練武啊，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睛。

　　正當她有點小得意的時候，不知道哪裡又傳出消息，說袁胖子是莫問的手下敗將，人家根本不賣面子，很乾脆地把她掃地出門，她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危險。

　　果然那些被莫問教訓過的小混混很快找上門來，騷擾與她玩得最好的幾個女生，像試探傳言的真假。陳果兒心一橫，找白小桃當家教有什麽意思，要拜師就找莫問啊，死皮賴臉混進了莫家的舞蹈學習班。

　　偷聽莫問與林溪的談話讓她大受震撼，一扇神秘世界的大門在她眼前展開，而莫問的形象變得更加神秘莫測。莫問在不久前的地震中受重傷的事情上了新聞，她知道其中沒有那麽簡單。

　　舞蹈練習班改到了體育館，幾個學舞蹈的同伴受到了輿論影響，陳果兒不想跟她們分享秘密，而是在心裡嘲笑:“以館主的身手會被倒塌的腳手架砸傷，別搞笑了了好不好?說不定地震是他引發的才對！”

　　在陳果兒心裡莫問就應該是無所不能的，受傷隻可能是戰勝了可以匹敵的對手。繃帶下藏著怎麽可怕的傷勢，陳果兒只能腦補，只聽莫問聲音平穩地問道:“你說得越詳細，我越方便尋找線索。”

　　陳果兒點點頭:“照片還不是徐元那個混蛋自己傳出來的！大家都知道徐元是個人渣，他不要臉自吹自擂，還有人捧他的臭腳。和往常一樣，徐元又裝作撞邪了，在粉絲群裡發恐怖照片，眾籌找靈媒的錢。”

　　“他拍照不是收入很高嗎?怎麽還眾籌啊?”莫問有點不了解徐元的思路。

　　陳果兒撇撇嘴:“他的錢全花在相機和姑娘身上，

你覺得能存下來幾毛錢?他眾籌騙錢是常態了，不過他做攝影后期水準很高，經常發布一些製作水準極高的靈異照片，是很多小眾邪典圈裡的大佬，粉絲們就當花錢買照片了。”　　說著陳果兒掏出手機，給莫問翻看一些徐元拍攝的靈異照片。徐元的靈異照片很有特點，分比率極高，就算是夜間，曝光和後期也做得非常精良，與尋常靈異照片模糊不清形成鮮明的對比。

　　各種形態迥異的鬼怪像是遊戲CG一樣，一隻隻都栩栩如生，帶著極強的視覺衝擊力，在黑暗裡突然出現想要擇人而噬。

　　“這些照片就算不是鬼怪真形圖，也相差不遠了！”

　　任何鬼神的真實形象都具備不同程度的靈異能力，都會引發程度不一的靈異事件，因此叫做“鬼怪真形圖”。

　　“徐元自稱經常受到鬼怪的騷擾，找靈媒是家常便飯，真沒有說假話。”

　　天天拍到這些玩意還能活到現在，不得不說是個不小的奇跡了。想到徐元出事時能兩次遇到他和王道士夜巡，能遇到李蘭加在酒吧喝酒，這樣的好運氣也是相當逆天。

　　陳果兒補充到:“他最喜歡拍鏡子裡的怪物，這些鬼怪都是從鏡子裡爬出來的……”

　　鏡子?

　　莫問皺了皺眉:“沒有在畫面中發現鏡子啊。”

　　陳果兒難得有發揮的機會，獻寶一樣說道:“注意光線的明暗變化！你看這裡，還有這裡！”

　　陳果兒在畫面上點了幾點，莫問立刻懂了徐元拍攝時的小心機。

　　為了在舞台表演中配合燈光，莫問曾經苦練用折扇反光的技巧，對光線的利用並不陌生。徐元將鏡子刻意放在鏡頭之外，又把鏡子上的反光清晰地體現在畫面中，暗示鏡子的存在，讓照片的恐怖氛圍暴增。

　　翻到後面，終於出現了水中倒影的照片，陳果兒說道:“他發水中倒影的照片，就是喊別人給他籌錢請靈媒，還說千湖的靈媒特別貴！”

　　李蘭加宰人的本事莫問親身體驗過，

　　重看這些照片，陳果兒又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就是徐元這些照片，讓我覺得叔叔身上的鬼眼不是錯覺！其他人看不到，我也只能在反光裡發現這些眼睛。可今天不一樣，我能夠與那些眼睛直接對視了！”

　　說起鬼眼的時候，陳果兒還是有些害怕，她抱著膝蓋，長時間恐懼引發的雞皮疙瘩從小腿一直到腿根，密密麻麻全是紅點。

　　有莫問在身邊，倒是沒有嚇得想要進洗手間了。

　　她的話讓莫問渾身寒毛直豎，臉色越來越凝重，因為裡面的怪物越看越眼熟，讓他想到了秦露家二樓鏡子曾經跑出來的那隻蜈蚣一樣鬼怪！

　　“如果不是一隻蜈蚣，而是死屍的肋骨把很多鬼怪連在一起呢?”

　　如果將當時驚鴻一瞥中看到的骸骨蜈蚣拆散，似乎能夠在徐元的照片中找到類似的形象。區別在於莫問記憶中的形象不少來自於嗅覺的補充，與徐元拍攝到的畫面相比，缺少很多很多細節。

　　鏡子……秦露家二樓的怪物……今天早上在武館門口聞到的陰煞……

　　各種線索快速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莫問撥通陳陽的電話，陳陽壓低了聲音:“開會呢，怎麽了！”

　　“快點來解元牌坊街的修車廠，立刻，馬上！我找到了你們夜晚遇襲的線索了！”

　　莫問沒有給陳陽反問的機會就掛了電話。

　　陳陽知道輕重，很快就開著警用摩托趕到現場。

　　張秀蓮看到又有警察找袁胖子，架也不吵了，挺著還不如袁胖子肚腩的肚子，趾高氣揚地離開。

　　有了肚子裡的孩子，陳果兒是死是活與她徹底無關了。

　　陳陽拿著執法儀找袁胖子和陳果兒分開問話，他經驗豐富很快就問清關鍵線索。

　　袁胖子聽了前因後果沒有害怕，他膽氣很足，只是擔心陳果兒的安全。

　　陳陽吩咐道:“你把小姑娘接回去，把所有的窗戶和鏡子都蓋上黑布，暫時應該沒事。”

　　袁胖子對陳陽很陌生，回頭看了看莫問。

　　莫問沒有解釋，從背包裡摸出一把線香遞給他:“睡前床頭點一根，不夠去我公司拿。至於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莫家先祖與城隍爺的傳說深入人心，袁胖子響起小時候聽說的一些傳說故事，沒有繼續追問，從屋子裡收拾了點東西帶著陳果兒回家。

　　站在修車廠門口，陳陽將追蹤徐元的任務提交給特偵科外勤組。

　　未能徹底成型的鬼怪陳陽也辦法不多，尤其是熒惑的研究還沒有拿出來結果之前，特偵科不具備對其造成克制殺傷的能力，只有調查處前因後果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他們兩人的事情只能暫時讓其他人跟進，我們有迫在眉睫的事，”陳陽對莫問欲言又止。

　　保密條例像是一個無形的枷鎖，讓他們無法充分地溝通。

　　想了很久，陳陽還是決定先開口:“我覺得，一切的關鍵在於王振東”，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說道:“當時讓你帶著悔亡符的人到底是王振東還是王老人?”

　　傳奇人物王老人的離世留下了太多秘密，“夙夜更夫”絕傳更是讓特偵科技術組對事件的複盤陷入了僵局。

　　莫問頭皮有些發麻。

　　秦露家是五鬼惑心術的獻祭地點，他一直以為是王老人借力打力把秦露家給封閉起來了，避免造成更大的禍端。後續秦露家被特偵科徹底封閉，連湖畔人家附近都被列為軍事禁地禁止出入。

　　為了讓兩人的交流能夠正常進行，陳陽決定透露一些信息:“特偵科裡的記載，王老人有百歲高齡，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老人家活得遠比我們想象地還要久。”

　　“什麽?王振東不是他侄子嗎?”

　　陳陽的消息對莫問而言是顛覆性的，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想到後面說的話讓他更加瞠目結舌。

　　陳陽的語氣非常慎重:“王老人曾經是王家的家仆，至少一百一十年前，我太爺爺曾和他並肩作戰，當時他還是王家的家仆。”

　　“一百一十年前?那他豈不是活了一百三四十年?”盡管聽到了看到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王老人如此長壽還是讓莫問有些吃驚。

　　陳陽搖了搖頭:“不止！當時他就不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已經出現老態了！”

　　莫問默然不語。

　　“後來王家認了王老人做親戚，他老人家思想很傳統，不願意做王家子孫的長輩，最多隻肯當王家人的叔伯輩。王振東喊他堂叔，其實是祖上傳下來的傳統。”

　　莫問恨得咬牙切齒:“王振東真的喪盡天良，這樣也能下得去手，整個人從王老人的後背鑽了進去！”

　　陳陽點點頭:“王振東付出如此代價，他想做的事情真的只是尋找一本虛無縹緲的《無量長生經》嗎?就算王振東的想法單純，那些幫他的人，暗中又想要達成什麽目的?”

　　陳陽希望莫問能夠說點什麽，可他不知道莫問也一頭霧水。

　　莫問與王老人的交流非常短暫，或許天蠍座的數據或許藏著什麽未解的秘密，可是他心存顧慮。

　　莫問沒有答話讓陳陽很失望:“王老人沒有傳人，他老人家擁有哪些神奇的本領，也隨著夙夜更夫失傳成了永遠無法解開的迷。經過我們詳細的複盤，認為悔亡符事件是一個非常關鍵的時間節點，只有弄清楚當時的細節，才能把現在一團亂麻的局面盤活！”

　　莫問沒有回應陳陽拋出來的話題，而是提出了一個新問題:“從林溪受到襲擊開始，我就覺得你們特偵科怪怪的，你們內部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林溪跟你說的?”陳陽反問道。

　　千湖城的亂局，並不是只有西山靈修會攪風攪雨。王振東放出來的那個可以修改記憶的怪物，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讓所有行動都偏離了設想，才是真正的巨大威脅。

　　王老人守護了千湖城上百年，親手把王振東送進監獄，對於他犯下的錯不可能沒留下應對措施，袁憫農判斷莫問與林溪都有可能是他布置的關鍵後手！

　　“她傷那麽重，需要好好休養，我怎麽可能煩她。”莫問的語氣全是諷刺，他可是聽小桃說，林溪剛剛清醒袁憫農就帶著人去找她問話，連小桃都看不過眼。

　　陳陽搖了搖頭:“我們不止對林溪姐一個負責，還要對很多很多人負責！對我而言，林溪姐很重要，可其他人也是無辜的生命，也是我職責所在！”

　　陳陽不要求莫問和他一樣，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追求和信念。

　　他不想與莫問起爭執，爭執沒有意義，信任才是關鍵，只要袁主任做通了林溪的工作，他才能把最危險的信息透露給莫問，讓他參與到計劃中來。

　　於是換了個話題:“林溪姐受傷了，線香的供應能不能保障?”

　　小南山是莫家線香主要的原料產地，一夜之間山體滑坡毀掉了無數種植園，就是西山靈修會提前布置的局。

　　莫問搖了搖頭:“我又不懂管理，只能寄希望林溪手下的精兵強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