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還是沒能抓到“千面”,懊惱地帶著精銳小分隊無功而返。
好消息是熒惑成功將卡片和鬼爪一起封印在金屬箱子裡,正好可以在他們的護送下送到研究中心,練武場內臨時搭建的環境並不適合長期研究。
青銅高蹺和一半變成青銅的供桌也被熒惑用同樣的方式封印一起帶走,特偵科不允許如此危險的東西流落在外。
封裕瑩被晾了半天,聽到院子裡動靜一直擔驚受怕,尤其是看到犧牲的警衛和半昏迷的李秀才被人抬出來的時候,心臟差點驟停。
事情結束以後她沒有莫問任何好臉色,走到王林跟前試圖了解事情的全貌和特偵科的傷亡情況。她有很強的正義心和責任感,以新聞主播的身份希望從千湖城的整體安全的角度,了解後續的安排和計劃。
“封主播,您應該懂我們的規矩,這的確超出了我的職權范圍,不過……”王林是個老油子:“我給您創造個機會!”
封裕瑩的示警避免了特偵科外勤隊伍更大的傷亡,於情於理王林都無法拒絕封裕瑩。他申請林溪對門的病房,將封裕瑩送進去做全面的身體檢查,一下子就解決了方方面面的問題。
至於封裕瑩能不能達到目的,就看她的本事了。
臨時大棚拆除之後,練武場空曠了許多,隻留下金屬箱子旋轉時磨出來的大坑,讓莫問忘不了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
經過熒惑的解釋,莫問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
剛才鬼爪的主人想要以某種方式降臨,被金屬箱子的封印擋住。果凍狀的泡沫沒能徹底吸收所有的衝擊,在余波帶動下旋轉起來。
這是為防止金屬箱子散架設計的緩衝卸力功能,原本在研究基地有一個高速轉盤底座與之配合,將不可捉摸的靈異力量變成可以處理的物理動能。這次時間太緊,重達十余噸的底座沒能帶來,差點造成重大事故。
臨走前熒惑拍了拍莫問的肩膀:“你家的線香能夠批量供應嗎?”
莫家線香關鍵時刻起到了重大作用,引起重視是必然的事情。只是莫問從泡沫裡聞到了與莫家線香類似的氣息,采用了與線香有關的配方:“陳陽之前幫特偵科定了一大批,大部分產能都給他了,算了,不打聽你們的內部的問題,”莫問搖了搖頭:“原料供應基地在小南山裡,上次山崩的時候毀了大半!”
熒惑沉默片刻:“我幫你申請個種植園,算是這次的獎勵!”
看到莫問有些茫然的樣子,助手笑著在背後推了推熒惑:“算了,你還是找他的林經理吧……”
很可惜的是他們沒有摘下頭盔,從頭到尾沒有看到真正的樣貌。
或許這也是特偵科對他們的一種保護。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莫問肚子餓的呱呱叫。
自從林溪搬到莫家,幾乎把他養成了一個廢人,沒有她連飯點該怎麽辦都不知道了。
莫問掏出手機,撥打林溪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裡面傳來白小桃的聲音:“噓!林溪姐剛剛吃藥睡著了!”
詳細介紹了林溪的情況,白小桃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活潑:“你現在情況怎麽樣?”
莫問沉默不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西山靈修會喪心病狂的舉動讓靈異世界徹底暴露在白小桃面前,心中受到的衝擊可想而知,莫問想出言安慰,總覺得無論說什麽都有些蒼白無力。他甚至不敢說自己沒事,因為他很怕說出的話給白小桃誤導,
讓她輕視當前所面臨的危險。 “我要看看你!快把通話切換成視頻!”
白小桃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茫然和驚惶。歸根到底她還是大一的新生,身材又格外嬌小,大家都把她當小姑娘看待。林溪受傷沒有人給她說清楚前因後果,讓她的心一直懸著,密談的時候袁憫農還把她哄走,到現在還不清楚狀況。
莫問猶豫了幾秒,還是接受了視頻通話,將自己繃帶怪人的形象展示給了白小桃。
白小桃捂著嘴巴哭不出聲音,眼淚像決堤一樣止不住往下流。
以前有人踢館莫問也會受傷,她給莫問包扎過很多次傷口,可莫問最近連續受到近乎致命的重傷,現在乾脆裹得像動漫裡的僵屍,讓她惶然無措。
“你要你不哭,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講給你聽!”
莫問主動說起昨夜的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事先聲明,很多事情我知道的也並不是,盡量把了解的信息全部告訴你!”
聽到小說電影裡的靈異故事,白小桃的眼淚總算止住了。
莫問並沒有講恐怖的細節,而是以自己的親身經歷為例子,告訴白小桃遇到靈異事件時如何應對自保。比如怎麽保護自己的“天地橋”,比如遇到危險不能回頭,比如隨身帶著線香遇到危險第一時間點燃等等。
按照莫家的傳統,女生不能學《陰陽爐心法》,太歲指路沒法教她,莫問不知道該如何增強她的自保能力,只能把各種禁忌說給她聽。
白小桃突然說道:“師兄,我覺得你以後出門應該帶面鼓!”
跳脫的思維讓莫問跟不上節奏,差點沒轉過彎來。
白小桃解釋道:“我昨天夜裡做噩夢裡,夢到我們在練鼓的時候窗外有鬼盯著我,我就拚命敲鼓,鬼就跑了!”
“什麽?”白小桃的話讓莫問原地跳了起來。
白小桃以為莫問不信,急忙解釋道:“我可沒有騙你,敲鼓的時候我渾身特別有勁,我問了小瑩姐和汪勇,他們說也和我一樣!”
莫問思維前所未有地清晰。
莫家扇舞並不是只有舞蹈動作,如果《桃花扇》的招式可以對應《六丁神斧》,那麽與扇舞對應的配樂又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他突然回想起一個細節,封裕瑩學九面鼓的時候,王道士曾經圍觀過,還露出了一幅很奇怪的表情。
“莫家九面鼓難道與夙夜更夫的梆竹具有類似的能力?”
莫問跑到練功房拿出一面大鼓,敲了一陣沒有發現特別的地方。
白小桃冥思苦想:“我們練鼓都是很多人在一起,會不會是一個人打鼓不行?”
兩個人討論半天沒有結果,直到陳果兒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莫老師,我叔叔他……他可能出事了!”
“袁胖子他怎麽了?”
能被陳果兒喊叔叔的人,有且只有袁胖子一個人。
陳果兒嚇得聲音一直在顫抖:“他的後背上長出了幾隻眼睛,其他人都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莫問並不擔心陳果兒說假話。
這個小太妹被他嚇唬過一次,在他面前一直畢恭畢敬,在白小桃的勸說下漸漸有了些改過自新的樣子。
恐怖的眼睛讓莫問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徐元拍攝到的恐怖照片和“表裡如一”酒吧下的怪物在莫問腦海中浮現。
徐元拍攝到的恐怖照片背後蘊藏著巨大的危險,徐元和李蘭加一起消失好久了,王老人判斷說李蘭加的靈媒水平不足以處理徐元惹上的麻煩,只怕一語成讖。
他曾和袁胖子一起去闖“表裡如一酒吧”,酒吧下有一個不屬於人間的通道,通向一個恐怖的祭台。祭台的刑具上鎖著無數怪物,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特征就是每隻怪物都有極為恐怖的眼睛。
兩種都有可能,兩種都是巨大的麻煩。
“你們在哪?”
“我……我爸爸的老房子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問給陳陽做了通報,匆匆拿了兩袋餅乾,開著車來到解元牌坊街,找了個停車場,徒步走進一片陳舊的街巷。
隨著經驗日漸豐富,莫問逐漸養成了一些應對靈異事件的習慣,沒有急著去找陳果兒,先在外圍看看環境,用特殊的嗅覺尋找發掘線索。
陳果兒生父的家是一個佔地面積頗大的老舊修車廠,有三四個門面,裡面堆滿了各種報廢的汽車零件,環境又髒又破,圍著不少不學好的街溜子。
陳果兒變成現在小太妹的樣子,要說環境沒有影響,那一定是騙人的。
老房子的事情莫問聽袁胖子說起過幾次,那是陳果兒生父為數不多的財產。他判刑罰款的時候,袁胖子花了好多人情才想辦法為他保下來。
按照袁胖子的計劃,等到陳果兒成年,就會把房子轉到陳果兒名下,給她未來結婚當個嫁妝。要是能夠順利拆遷,老房子佔地面積很大,還能讓陳果兒舒舒服服做一個拆二代。
自從包養秦露的丁家接手了部分拆遷工作,解元牌坊街各種雞飛狗跳糾紛不斷,拆遷改建工作做了一半就停工,這片陳舊的街巷成了千湖城為數不多的瘡疤。
隔著老遠,莫問就聽到袁胖子在後院破口大罵:“張秀蓮你這不要臉的賤貨,給其他男人懷了種,還盯著果兒的家當!”
張秀蓮是陳果兒的生母,送陳果兒去武館的時候一句話都沒說,是她對待陳果兒的一貫態度。
“她給第二任丈夫懷了寶寶?難怪陳果兒突然開始逃學。”
過份叛逆的女生往往人憎狗嫌惹人厭,莫問之前並沒有關心過陳果兒,現在看來多少有些誤解。
“老校長說得對,每一個年輕人誤入歧途必有原因,所以才需要為人師表者盡職盡責。”
莫問沒有在四周發現不妥的氣息,這才從正門進入汽修廠。
幾排疊在一起的破輪胎後面擺著老式的木櫃台,一個肚子微微起伏的女人正在與袁胖子爭吵。
張秀蓮居然有膽子和惡名昭彰的袁胖子爭辯:“袁老大,您講講道理,這房子怎麽說也是婚前財產,為什麽不能有我一份?就算房子給果兒,我還是她親媽呢!”
“都離婚協議都簽了多少年了,你還給我糾纏不清,別以為孕婦老子不敢打!”袁胖子氣得脖子上青筋直冒:“改嫁之後,你對陳果兒一直是不聞不問,當她是什麽?拖油瓶?她是你親生女兒,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收了老子的錢,做好一日三餐,果兒是死是活從來不關心,你當我瞎看不到嗎?老子不想給孩子做壞榜樣,才一直沒有收拾你!”
陳果兒一臉驚恐地坐在輪胎上,死死盯著袁胖子的後背,發現莫問來了才長籲一口氣,臉上綻放出一絲笑容。
袁胖子身上沒有特別的氣息,背上穿著衣服也看不到情況。
莫問並不意外。
“煞氣還沒有聚集,還不到嗅覺能夠發現的程度!”
處於潛伏期的煞氣的確需要用特殊的手段才能發現。
就像徐元用相機拍水中的倒影才拍到恐怖的東西,靈媒也要借助其他手段才能進行感應。王振東的“四象靈錢”就是一種非常出色的感應煞氣的手段,可惜需要供養鬼眼判官,莫問不會去學。
莫問示意陳果兒不要驚動他們,過來給他說說情況。
沒想到陳果兒緊夾著雙腿哭喪著臉:“您……能不能陪我去趟洗手間,我……嚇壞了……”
也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麽恐怖場面,叛逆的小太妹改了脾氣,竟然嚇到雙腿發軟不敢動彈,生怕一動就做出更加丟人露醜的事情。
莫問很自然地伸手將她半扶半抱地帶到了後院的洗手間。
陳果兒蹲在洗手間滿臉通紅,給一起學扇舞的朋友發消息:“我社死了!誰能99我!”
社死,社會性死亡的簡稱,就是做了什麽丟人現眼的事情並且讓所有認識的人都知道了,社會關系徹底完蛋。
小太妹對陳果兒來說,不過是一個看起來堅固實際上不堪一擊的偽裝。
“您……您一定看不起我……”
陳果兒第一次覺得超短裙有點太短了,雙手死死按住裙擺,窘迫得無以複加。
面對恐懼和未知,每個人都有驚慌失措的時候。就算堅強如林溪,也曾被嚇壞過,莫問並不會因此帶上有色眼光看她。
“說說你看到了什麽!”
原本陳果兒就有點怕莫問,社死之後更是言聽計從,詳詳細細把她看到的東西說給莫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