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張不知底細的符紙貼在腦門,莫問的心情無比焦慮。
自古以來,人類一直嘗試駕馭種種詭異的靈異力量,衍生出無數的神話傳說。
按照王道士的神煞理論,一切靈異力量都來自於各種神煞,而神煞又來自於鬼神,所以鬼神才是靈異力量的根源。而溝通鬼神的方式又可以歸納為三類,分別是巫蠱、咒術和符法。
巫蠱是一切神道法術的起源,是求神拜佛的最原始的形態,嘗試與鬼神進行直接溝通來獲取力量。隨著文明的進步,野蠻的巫蠱手段被披上了偶像崇拜的外衣,就演化出了各種宗教。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平波海域的鬼神崇拜,依然保留了大量巫蠱之術的特征,是介於遠古的巫蠱之術與文明形態的宗教的中間形態。
咒術的源流比較複雜,最初的咒術是巫蠱之術的副產物,不能真正的溝通鬼神,卻又能一定程度上借取鬼神的力量,經過複雜的流傳演變,最終失去了本來面目,成為千奇百怪的咒法。比如王道士最擅長的厭勝之術,謀害林溪的五鬼惑心術,還有天蠍座的特殊能力,就是種種形態各異的咒術。
如果用現代西方的世界觀來描述,可以進行簡單的劃分,巫蠱對應神術,咒術對應魔法。
符法最受王道士推崇,是人類模仿自然、模仿鬼神的產物,是人類智慧的結晶。頂級的符法比巫蠱和咒術之術高明許多,是遠古人類唯一可以震懾鬼神的力量。
當符紙貼在臉上撕不下來的時候,莫問不僅僅焦慮符法的功效,腦海裡還有另一個念頭:“難道我變成僵屍了?”
盡管徹底斷裂的喉嚨已經長出了肉,可脖子上的傷痕無法掩蓋,沒有正常人受了這樣嚴重的傷勢還能活下來。此刻莫問臉上貼上了一張不知名的符紙,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斷頭僵屍。
僵屍的傳說伴隨人類發展史,從遠古一直延續到近現代,如今各種影視、遊戲、動漫、小說裡,各種定義的僵屍都是熱門的角色。冰冷的體溫,狂暴的肉體,強悍的力量,超乎尋常的恢復能力,還有隱藏不住的血煞,似乎這些僵屍設定與莫問現在的身體狀況具有相似之處。
其實莫問並不知道真正的僵屍是什麽樣子,也不會因為影視或者文學作品來做判定。不說近期幾次險死還生的經歷,就說剛才他就被吊死鬼勒斷了喉管和氣管,流了半身鮮血,換成普通人早就死透了,他還活蹦亂跳。
“或許……我早就在血海裡變成了僵屍……”
對於西山靈修會的手段,他與林溪做了很多猜測,僵屍就是其中一種,沒想到他自己倒可能變成了類似僵屍一樣的怪物。
對於身體的異變,莫問非常苦惱,可他又找不到可以商量的對象。也許找個時間去一趟平波,讓佽垣純的靈媒手段給他做個檢查。
“這張符上聞不到特別的氣味……”
如果神煞是一切靈異力量的源頭,莫問的嗅覺就是一種得天獨厚的天賦。沒有特別的氣味只有兩種可能,要麽符紙上沒有特殊的力量,要麽符紙沒有發動。
拖著大刀的無頭厲鬼來自於未知的空間縫隙,莫問將它送到李洪瀅面前的時候,李洪瀅驚愕恐懼的表情絕不是裝出來。
“會不會是無頭厲鬼打亂了西山靈修會的布置,符紙沒有發動?”
這是莫問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不管這張符紙了,先想辦法離開這裡再說!”
西山靈修會給整個特偵科布置的陷阱,
絕對不是他逞英雄的地方。 從背包裡掏出一根線香,用打火機點燃,然後插在左側的台階上,正對著門墩上的無頭雕像。
在左側上香,從右側進門,是莫家拜門的一種禮儀。
一些歷史悠久的家族,都有一套自己的傳統禮儀,就像陳陽最早來莫家祠堂,也有一套拜門的儀式。
當線香燃盡,莫問將金屬蠍子對準茶社大門,兩道虹光從蠍眼裡射出,筆直的射在大門上。
嘎吱一聲,塵封無數時光的厚重木門緩緩打開。
莫問閉上眼睛感受空間裡的變化,那座古老的城樓城門緊閉,沒有受到影響。
“嘩啦”幾聲響動,又有符紙以極快的速度從大門裡飛了出來。
此刻莫問早有準備,金屬蠍子上紅光一閃,在符紙即將落在身上的瞬間,險之又險將符紙又扔回了門裡。
“好險!”
金屬蠍子隔空操控的能力不能讓莫問拉到半空,吹飛符紙倒是輕而易舉。
隨著對金屬蠍子的使用越來越多,莫問越來越得心應手。
半截鬼索並不是必須的東西,對鬼索的操控給莫問打開了一扇門,讓他可以更有想象力的方式使用金屬蠍子的力量。
莫問有一種直覺,當他對金屬蠍子開發到一定的程度,他可以無視重力,真正的懸浮在半空中。
等了好一會兒,神秘茶舍裡沒有絲毫動靜,莫問往門縫裡張望,濃濃的迷霧遮斷了視線,裡面什麽都看不到。
莫問對此也不意外。
他用天蠍座將意識投射進去走了一圈,對神秘茶舍的詭異早有準備。
“只能往裡面走一遭了!”
莫問吹了吹臉上取不下來的符紙,調整了情緒走了進去。
“什麽情況!”
當莫問雙腳跨過門檻,迷霧中的景象讓他大吃一驚。
眼前是一座五米多高十多米長的巨大照壁,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厚厚的符紙!重重疊疊一層又一層的符紙至少有一尺多厚,初步估計至少有上萬張!
他將意識投射進來的時候,照壁上什麽都沒有,還能清晰地看到一個大大的茶字,根本就沒有聞到符紙的氣味。
莫問再次嗅了嗅,還是沒有聞到符紙的氣息。
他扯了扯臉上的符紙,用鬥雞眼的方式仔細觀察了一陣,終於確定貼在臉上的符紙與照壁上的符紙同出一源!
“符紙上有血跡!”
盡管濃濃的霧氣遮蓋了視線,莫問還是發現了符紙上如油漆潑灑過的黑色痕跡。
這是凝固發黑的血液。
上萬張詭異的符紙充滿了不祥的氣息,莫問看得頭皮發麻,呼吸都幾乎停滯。
他此刻擔心的東西不再是臉上取不下來的符紙,而是照壁裡有什麽東西!
“這上萬張符紙,該不會是鎮壓著什麽大家夥吧?”
五米多高十米多長的照壁,此刻像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墓碑,給莫問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心理壓力。
冷汗布滿了莫問的臉頰,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離掛滿符紙的照壁遠一些,後背的大門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茶社的大門呢?”
莫問立刻意識到不妙。
環視四周,他此刻身邊只有一座高大古樸的照壁,前後左右都是濃濃的迷霧。
這間茶社不僅僅是那條長廊具有空間特性,整個宅邸裡處處都是詭異!
“古代千湖城的宅院進門就是照壁,想要登堂入室,只能繞過照壁的回廊了!”
想起困了他半天的詭異長廊,照壁和濃霧組成的回廊讓他走得膽戰心驚。
他可以肯定,這座巨大的照壁絕對有大問題!
他聞不到任何氣息,別說符紙的氣味,就連磚瓦的味道都聞不到。
“難道我連聞聞味道的資格都沒有?”
當差距大到了一定的程度,先前將意識投射進來探路的行為此刻顯得無比可笑。
“與其忐忑不安,不如大大方方往前走吧!”
眼下的狀況已經超出了莫問的認知,剩下的路只能依靠勇氣和運氣了。
他收起患得患失的情緒,大步向前走去。
濃濃的迷霧遮住了腳裸以下,多年習武讓莫問有非常出色的下盤功夫,他能在鼓上表演莫家的《九面鼓》,莫問大致知道自己踩在地磚上。腳下的觸感有些詭異,又讓他對自己的判斷有所懷疑。
“我腳下絕對不是尋常的地磚,一定有什麽不妥之處!”
莫問決定賭一把,看看腳底下到底有什麽秘密!
天蠍座的紅光會被濃霧吞噬,不過莫問的手段並不只有天蠍座。
他將手中的桃花扇緩緩展開,變成一個直徑一米多的半圓,使勁全身力氣向著地上的濃霧扇去!
“給我開!”
桃花扇能夠作為莫氏武館的傳家寶,面對鬼魅邪物無堅不摧,藏著莫問還無法知曉的隱秘。
一扇之下,腳下的濃霧應聲而開,莫問看到了這輩子最可怕最恐怖的畫面!
他的腳下根本就不是地磚,而是沉重的木枷鎖,莫問覺得觸感詭異,就是因為他正好踩在一張死人臉上!
木枷鎖是古代的刑具,在兩塊厚重木板裡挖三個洞,能套住人的頭顱和雙手,用沉重的鐵索鎖起來,讓人無法動彈。
一塊塊厚重的木枷鎖密密麻麻擺在一起,拚出了整塊地面,一直延伸到遠方的迷霧裡!
每一塊木枷鎖裡更是鎖著一個恐怖的死屍,它們死狀無比淒慘,頭顱被無數條鐵索橫七豎八地穿透,口眼鼻耳被厚厚的符紙封閉,死氣沉沉地陷在枷鎖的縫隙裡。
透過木枷鎖的縫隙,莫問能夠看到這些死屍就像罪犯一樣跪在地上,用乾癟的肉身支撐著沉重的枷鎖,組成了宅邸的地基!
不提被迷霧籠罩莫問看不到的地方,就隻算剛剛露出迷霧的部分,至少就有一百多具死屍!
“這座宅邸裡埋葬了多少亡魂?”
沒有迷霧的遮蔽,莫問聞到了濃烈的屍臭和死氣,還有衝天的凶煞和怨毒!
莫問下意識地將腳從死屍臉上挪開,背後汗毛直立,“這是根本不是死屍,是厲鬼!每一具枷鎖都鎖著一隻厲鬼!”
踩著屍山血海是什麽感受,莫問以前沒有什麽概念,現在終於親身體會到了其中的恐怖。
如果西山靈修會的人將所有厲鬼都放出來,恐怕千湖城的居民會在一夜之間死絕!
“鎖住厲鬼的鎖鏈好像有點規律,帶有天乾地支的特征!”
迷霧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快速複原,將恐怖的地板遮了起來。
當知道腳下地磚由厲鬼組成,莫問一顆也不想在這裡待,他不想成為其中一員,永生永世地帶著枷鎖跪在這裡。
也不管腳下踩到什麽,莫問以最快的速度繞過照壁。
能夠在鼓上跳舞的步法不是白練的,就算濃霧遮住了地面,憑借著對距離的直覺,莫問每一次下腳都踩在頭顱和鐵索的空隙,再也沒有踩到死人臉上。
十多米的距離並不遠,莫問很快繞過了照壁,來到了天井和長廊的交界處。
濃霧籠罩的天井位於宅邸的正中間,左右兩側各有一條長廊,長廊後面是兩棟二層的副樓,三層主樓則位於天井後方。
濃霧遮住了長廊的輪廓,莫問親自走過一次,可以肯定樓下的長廊是連通的,樓上說不定也有空中回廊將三棟樓連在一起。
之前莫問走的左側長廊,長廊裡無法回頭的特性,讓他根本到達不了宅邸的主樓。
“只能冒險穿越天井了!”
帶著枷鎖的厲鬼組成地板,顯然只是真相的一部分,濃霧遮住的地方一定藏著更加恐怖更加殘酷的秘密。
比如天井裡一張張帶著恐怖氣息的桌椅,是不是坐著可以活動的厲鬼?它們無法被枷鎖鎖住身體,無法被符紙封住五官,所以成為了神秘茶社裡的座上賓客?
沒有人可以給莫問答案,或許死在宅邸裡,就能知道猜測是否正確。
莫問剛想踏進天井,一陣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悸動從前方傳來,天蠍座也適時傳來警報。
“別動!”
一個面目猙獰的詭異銅人在濃霧裡一閃而逝,速度超乎莫問的想象。
“速度之快,都不輸於上吊女鬼了!”
論起鬼物的速度,最快地當然是可以飛天遁地的上吊女鬼,其次是神秘氣息7077,那具可以隱身的女僵屍。剛才銅人的速度好像比神秘氣息7077還要快一點點,達到了上吊女鬼的檔次。
“這個銅人是踩高蹺的黑影嗎?它的高蹺不是隻斷了一隻嗎?”
投射進入長廊的意識很大程度上依靠莫問特殊的嗅覺,他看到銅人腦海中就泛起了黑影的畫面,顯然是某些難以察覺的氣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越是緊要關頭,莫問越是相信自己的嗅覺。
踩高蹺的黑影是神秘茶社裡唯一自由行動的怪物,不但能發現天蠍座投射出去的意識,還表現出明顯的敵意,讓莫問不得不小心謹慎。
此刻進入天井的是他的本體,與銅人想必速度處於絕對劣勢。
當速度形成了絕對的壓製,莫問就算武功再好也很難抵擋,更何況濃霧的環境非常適合偷襲,在天井裡處於絕對的劣勢。
天蠍座投射出來的意識沒有實體,所以可以做很多騷操作,用近乎兒戲的方式將恐怖的無頭厲鬼送到李洪瀅面前。現在本體進來了,很多手段就無法使用了。
“得想辦法把它引過來解決掉!”
很快莫問有了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神秘的宅邸危機四伏,沒有多少時間給他多做考慮,立刻按照直覺行動起來。
他再次來到左側,做出要踏進長廊的樣子。
濃霧裡沒有動靜。
“銅人似乎有著類似人類的智慧……”
莫問當然不會低估任何一個怪物,繼續按照原定的計劃行事。
長廊具備特殊的空間特性,莫問站在長廊邊緣啟動了“兩界藏形法”,一條虛幻的生死路在莫問身前緩緩展開。
“怎麽回事?沒有鎖定到銅人?”
生死路的另一端並不是銅人,而是一個染血的雕花窗台。黑沉沉的木窗缺了一個角, 一根青銅高蹺斜插在窗台上。
“這是長廊裡的包間,我根據氣味鎖定到了高蹺?難道高蹺才是怪物的本體嗎?如果是這樣,說不定效果更好!”
兩界藏形法對身體的負擔很大,莫問沒有時間多想,抬起天蠍座,遠超操控高蹺使勁一拖!
天蠍座的隔空控物並不需要投射自己的意識,莫問不擔心觸發長廊裡回頭必死的規則,可對銅人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哐當”一聲巨響,迷霧中一個銅人四分五裂,像車禍中支離破碎的汽車一樣,碎成無數零件。
一股超乎想象的惡臭傳了過來,很快就消散在濃霧裡。
莫問根本沒有預料到,長廊的規則像是某種無法抗拒的鐵律,一個罪惡的靈魂輕而易舉地就此消散!
“長廊具備抹殺靈魂的特性,就連厲鬼也不例外!”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裡多了一根青銅鑄就的高蹺。
高蹺一米來長,握在手上無比沉重,上面密密麻麻的銅頭厲鬼,做出嘶吼哀嚎的表情。
莫問第一反應就想到了血海裡的畫舫,高蹺的形製與畫舫的鐵漿如出一轍!
“這銅人出自血海畫舫,與文華閣的天乙貴人相關?”
踩高蹺的銅人往往出自百戲社團,也就是古代的雜技演員。血海畫舫巨大無比,上面載著數不清的銅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藝伎歌伶和琴師樂手,或許大殿之中也有百戲團。
難道文華閣曾經有人登上了那艘畫舫,帶回了什麽秘密,才讓王振東舍生忘死不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