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木結構的古老長廊像是恐怖故事裡的場景,陳舊的木門木窗裡隨時都會有危險的東西出現。
長廊周圍籠罩著重重迷霧,踩著高蹺的黑色影子是唯一正在活動的事物,就像噩夢裡的夢魘。
“這是什麽鬼東西?”
迷霧中的煞氣帶有隱蔽的特性,一定程度上阻隔了氣息的傳播,莫問很難捕捉到對方的煞氣特征。
踩著高蹺的影子越來越近,兩條細長的屣蹺隨著音波蕩漾,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向莫問迫近。
前面是極具威脅的怪物,背後是無法回頭的絕路,堵得莫問進退兩難。
在長廊深處,李洪瀅身上的香水氣味更加清晰,莫問實在不想半途而廢。
他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應對可能到來的危險。
“這個怪物利用高蹺的特性,走在長廊的邊緣!”
莫問原以為怪物位於長廊之外的濃霧裡,仔細判斷了高蹺的落點,終於發現了真相。
當長廊變成了一個二維平面,高蹺就成了一個突破常規的手段,就像豎在紙面上的圓規,讓踩著高蹺的黑影變得立體,能夠在二維平面上反常規的運動,事實上並沒有脫離長廊的范圍。
“這怪物的高蹺很特殊,帶有明顯的空間特性,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長廊的束縛!”
高蹺製造的音波也帶著穿透空間的能力,隨著音波的傳播,長廊裡上出現了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扭曲,二維平面的走廊像一張紙被人折了幾折,原本平整的路變得充滿了褶皺。
詭異的能力讓莫問大開眼界。
很快他察覺出了一樣,留在長廊裡的意識反而變成了聲波中的獵物!
“這個怪物在找我?難道是李洪瀅布置的後手?”
追逐受傷的李洪瀅和猰,西山靈修會不可能不作出反應。
用上吊女鬼對他的襲擊只是第一步,那麽踩著高蹺的黑影難道是後續的手段?
就算沒有從黑影裡聞到血腥氣,莫問也把警惕心提到最高。
“兩界藏形法”也有打破空間的能力,但只能對他的本體有效,暫時還無法用在投射出去的意識上。
投射在走廊裡的虹光是莫問的意識,是某種精神體,或者說是靈魂,是沒有實體的存在,無法用“兩界藏形法”,依然會被往返震蕩的聲波激起反應。
“這玩意怎麽跟蝙蝠一樣,可以靠聲波進行定位?”
踩著高蹺的黑影持續不斷發出音波,沿著二維平面的長廊不斷蔓延。
有一些音波穿透了濃霧,具有智慧一樣繞過了氣息危險的桌椅,另一部分音波在長廊和天井中反射回來,形成密集的羅網。
無論是莫問的本體,還是留在長廊裡的虹光,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
聲波居然以某種難以理解的方式,傳到了他的本體上,讓他脖子上的傷口發出刺痛。
他本體站在宅邸門口,傷口以非人的速度快速愈合,被音波一攪陷入了某種停滯。
“這音波與算命先生的報君知有區別,倒像是我曾經用過的東西……”
莫問想起了王老人留下來的梆竹,能夠自動尋找鬼魅邪祟進行驅逐,與這對高蹺有類似的效果。
“難道與那對梆竹有什麽關聯不成?”
“夙夜更夫”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傳承,如果“無妖邪”和“鬼神驚”在手中,說不定可以與高蹺對抗,可眼下他暫時沒有應對音波的手段。
詭異的音波越來越密集,
終於還是接近了莫問操控的虹光,無比扭曲的意念超越了莫問的認知。 人的耳朵能夠接收到的音波頻率有限,可這怪物發出的聲波直抵人的神經中樞,將無法抵禦的絕望和瘋狂隨著音波傳遞過來。
原本莫問並不知道絕望為何物,只是剛才被瞎眼的算命先生清洗過記憶,觸動了他心中最敏感的神經。
面對音波的反覆震蕩,《陰陽爐心法》守護心神的作用並不明顯,莫問心裡萌生了退意。
他想要撤退,可長廊空間是一個二維平面,身後根本就沒有了路。
這條長廊有進無退,根本就不能回頭,回頭必死無疑。
“一旦你撤回虹光,你的意識一定會消失在這條充滿秘密的恐怖長廊裡,絕對不會回到你的身體。”
天蠍座的警告來得非常及時,莫問立刻終止了對天蠍座的指令。
他覺得有川美咲的聲線沒有了往日的甜美,顯得格外冷漠無情,就像一個死人在耳邊低語。
“叮……叮……咚……咚……”
高蹺的音波打亂了莫問的思緒,莫問這才反應過來,天蠍座居然將他從音波的操控之中拉了出來,受到干擾的意識為之一清,可以進行正常的思維活動。
“不……不對……剛才的退意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而是通過聲波傳遞給我的……這鬼東西想要驅趕我,逼迫我退後或者回頭,觸發來自背後的危險?”
“你……是有川小姐?”
鮮血淋漓的天蠍座沒有回答,反倒是音波組成的天羅地網產生了某些變故。
就算意識深入了神秘的宅邸,莫問對自己的身體還有一定的感知。
詭異的音波跨越了空間的界限,觸及到了莫問身體,卻被天蠍座的紅光擋在外面。
天蠍座像是一個趴在他手臂上吸血的怪物,半乾涸的血液讓金屬蠍子顯得無比猙獰,濃到化不開的血煞滲入了金屬的紋路之中。
“有川小姐是你嗎?剛才又是你救了我?”
再次說話引發了音波更大的擾動,天蠍座再次將莫問保護起來。
上吊女鬼是西山靈修會豢養的鬼物,半截鬼索還在青玉姬手上吃了大虧,怎麽可能給莫問留下活路。被數不清的吊死鬼吊在旗杆上,喉管被鬼索勒斷,幾乎是一個必死之局,沒想到奇跡般的活了下來。
莫問知道當時一定有什麽事情發生。
“還以為救我的是那個神秘的瞎眼算命先生,現在想來很可能是變成鬼神的有川美咲,以天蠍座為媒介再次現身?”
莫問一直都覺得天蠍座的智能AI有問題,與有川美咲脫不開關系,只不過始終找不到證據。
天蠍座一如既往地沒有任何回應。
莫問也不氣餒。
天蠍座沾滿了他的鮮血,與他形成了某種程度的聯系,如果有川美咲還在,他們遲早有見面的機會。
他把注意力回到眼前,如何擺脫長廊裡的困境才是當務之急。
逼迫莫問主動後側說明了一個問題,踩著高蹺的怪物似乎並沒有具備壓倒性的力量。如果它有輕易拿捏的本事,根本沒有必要多此一舉,或許它並不能徹底擺脫長廊規則的束縛?
莫問看到了機會,決定冒險一試。
眼看兩條細長的屣蹺緩緩迫近,莫問拚盡全力收束虹光,貼在牆邊讓自身隱藏起來。
“天蠍座,我一定能對付這個怪物對不對?”
莫問盡可能約束自己的意識,同時也艱難地分出一些注意力到本體的安全上。
他的本體站在神秘的宅邸門口,四周吞噬一切的濃霧遮蔽了氣息,在神秘宅邸逗留太久,天知道會不會遇到更大的危險。
他故意將聲音壓得很低,時間也拖得很長,在寂靜恐怖的濃霧世界顯得格外明顯。
天蠍座沒有回應。
莫問目標也並不是詢問天蠍座。
他第三次在宅邸之外發出聲音,像是給了踩高蹺的怪物某種指引,兩隻高蹺上的音波陡然出現變化。
“果然這怪物精確鎖定了我的本體!”
莫問反應極快,將意識收縮在虛掩的窗戶縫隙裡。
這是他早就找好的位置。
天蠍座的虹光將他的意識投射的地方位於一個包間外,這些包間采用了老式的磚木結構的設計,老式的木窗與現代窗戶不同,是從下方往外推開用支架撐起的類型,正好成了他躲避的遮擋。
一隻細長的屣蹺從濃霧中刺了過來!
這一刺快如閃電,遠超聲波傳導的速度,刺過來的角度極為隱蔽刁鑽,來自屋簷的死角方向,如果莫問的本體在裡面用視力觀察,大概率會被刺中。
幸好在裡面的是他投射出去的意識,能夠用嗅覺早早地發現異常,躲開了這快如閃電的一擊。
高蹺的音波在窗沿回蕩,其抹消的特性陡然生效,竟然憑空抹去了木窗的一角!
莫問的本體也感受到了來自頭頂的震動,早就做好了準備,閃避非常及時,一陣恐怖的陰風從他的頭頂一閃而過!
“如果是被刺中,整個人會不會從此在世界上消失?”
亙古不變的濃霧中出現了一條筆直通向天空的細長通道,讓莫問心中一陣惡寒。
“抹消的能力……”
長長的高蹺像刺豆腐一樣,消失在虛掩的木窗裡。
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暗,將包間與長廊所在的空間區隔,高蹺的空間屬性和抹消特性同時生效,竟然一瞬間讓兩個獨立的空間產生了某種聯系。
一個空間縫隙就在虛掩的木窗一角產生了!
莫問從縫隙中察覺到了某種恐怖的東西受到了驚擾。
“逃!”
他察覺到了非比尋常的危險。
來自靈魂深處的威脅讓莫問將意識迅速移轉,第一時間超控自己的意識沿著長廊往前疾衝,遠離恐怖複蘇的木窗。
“西山靈修會控制不了包廂的怪物嗎?這間神秘的茶社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黑影狼狽逃竄讓莫問產生了不好的聯想,盡管沒有證據,莫問還是把踩著高蹺的黑影當成了西山靈修會的布置。
高蹺卡在木窗的縫隙之中,讓詭異的音波產生了混亂,原本像波浪一樣重重疊疊井然有序的羅網中產生了混亂,數不清的旋渦在其中翻騰。
“機會!”
莫問一抬手,天蠍座投射出的虹光迅速前移,擦著幾個旋渦邊緣險之又險地逃出包圍網,突破了聲波的封鎖,將踩高蹺的黑影拋在身後。
超越高蹺的瞬間,高蹺落地帶起的音波頓時刺耳起來。
濃霧中的影子居然主動折斷了高蹺!
“身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莫問無法回頭。
長廊裡無法回頭的禁忌,是某種規則層面的東西,就連踩著高蹺的黑影也是順著行進的方向逃離,而不是調頭離開。
他只能感覺到遍布長廊的音波陣突然消失不見。
褶皺的平面空間重新恢復了平坦,莫問在走廊裡陡然前進了一大段距離,跨越的包廂數量已經無法估算,踩著高蹺的黑影徹底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
空間縫隙裡傳來了恐怖的血腥氣,就連長廊都染上了一片血光。
“看來惹出了一個了不得的家夥!”
身後傳來了利刃在地面拖動的聲音,讓莫問渾身寒毛直豎。
他習武多年,對這樣的聲音再熟悉不過了,是一口沉重的大刀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不……不是聲波,是超越感知直接印在靈魂上的東西!”
沉重的大刀並不是在地上拖動,而是在莫問的心口;拖刀聲不是響在長廊,而是響在莫問的意識裡!
莫問本體上詭異地出現了嚴重的刀傷,正好與王振東留下的傷口形成了一個交叉,被剖過的五髒六腑再次出現無法忍受的劇痛!
“這個怪物能夠讓我受過的傷重新再現!”
整條長廊的空間出現了幾道血色的裂紋,就像是一個紙房子,被鋒利無匹的裁紙刀狠狠畫了幾刀。
鋒利、割裂、切碎等等概念性的力量,以無可阻擋的方式在長廊裡一一具現!
“高蹺不是黑影自己折斷的,是被斬斷的!”
無可阻擋的鋒銳之氣讓莫問頭皮發麻,長廊的規則約束不了新出來的怪物,似乎連規則都被血煞之中的鋒銳斬碎!
遍布長廊的血腥煞氣讓身後的威脅呈指數級上升。
上吊鬼索吊死的冤魂無數,發動起來索命鬼鋪天蓋地,其血腥氣並不能穿透籠罩宅邸的濃霧。
而透窗而出的血煞持續高漲,將濃霧也鍍上了一層血色。
殺了多少人才有如此恐怖的血煞?
莫問沒有時間細想,只能操控虹光往前快速前衝。
他的意識被長廊的規則鎖定,如果被斬殺在長廊裡,本體很可能只剩下一個無意識的空殼。
在詭異的長廊裡,虹光的移動速度並不快,遠不如那對具有空間特性的高蹺,莫問隻覺得血煞越來越近,拖刀的聲音越來越恐怖。
聽聲辨位是武者的本能,莫問知道身後的大刀即將迎來威勢的巔峰。
“不能讓它繼續蓄力了!”
在這樣的危機時刻,莫問賭命式的啟動了“太歲指路”。
大刀拖地的聲音陡然停止,恐怖的血煞衝天而起,整個長廊像玩具木屋一樣被剖成了兩半!
具備空間特性的高蹺給莫問做了榜樣,他貼著長廊的邊緣開辟出了一條指向李洪瀅氣息所在的通道。
這是利用長廊邊緣天然的空間裂縫,開辟出來的一條高高低低起伏不定的虛幻生死路!
生死路的另一端出現了一個驚愕的女人,正是李洪瀅!
她位於一個擺滿靈位的房間,紫色黑色的符紙貼滿了四周,被數不清的白色蠟燭圍在中央。她的傷勢不比林溪輕,渾身裹著厚厚的紗布。
房間裡還有其他人的動靜,可惜生死路的隻容一人進出,看不到太多情形。
恐怖的破空聲突然出現,莫問在千鈞一發之際將意識投射進了通道之中,對著裹得像木乃伊的李洪瀅衝去。
“攔住他!”
李洪瀅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一柄霸氣無比的雙手長刀劃破長空,恐怖的血煞立刻隨之而來。
虛幻的生死路還沒有穩固到能夠承受血煞的程度,幾乎瞬間就被瓦解。
“機會!”
莫問突然中斷了太歲指路,意識卻在此時跳出了生死路,落在長廊邊緣的夾縫上,完美的規避了長廊的必殺規則。
一個高大恐怖的無頭厲鬼錯身而過,消失在生死路上!
還沒有來得及捕捉到它身上的細節,無頭厲鬼的背影就與崩解的生死路一起消失。
虹光裹著意識從夾縫裡重新回到長廊裡,莫問長籲一口氣。
凶戾的血煞讓他血脈賁張, 好容易才控制住心中的殺意。
“這兩刀好可怕!”
無頭厲鬼只出了兩刀,木質長廊竟然被斬成了三條狹窄的通道。
長廊是左邊樓舍的一部分,無窮無盡的血煞沿著縫隙向通道縫隙蔓延,所到之處地面和牆面土崩瓦解。
“這威力……簡直像是神話故事裡的劍仙……”
幸好長廊裡充滿了秘密,更是神秘宅邸的一部分,濃霧填補了崩潰的縫隙,牆面損壞到一定的程度就止住了崩解的趨勢,神秘的濃霧與血煞形成了某種動態的平衡。
長廊終於穩定了下來,將木質的廊道染成了血紅色。
莫問松了一口氣,他不想隨著長廊的崩潰一起消失。
回想起李洪瀅瞠目結舌的表情,莫問忍不住心中一陣暢快。
以無頭厲鬼當頭一刀的威勢,就算她有應對的手段,只怕不死也要脫層皮。
為林溪復仇的決定極其衝動,差點就惹出無法收拾的後果。
天井裡有多少桌椅,兩側有多少包廂,正面肯定還有一棟規模未知的主樓,茶社裡有多少恐怖的玩意兒,莫問不好估計。
“無論是柳灣花園裡的幻術,還是工地裡的巨大牙床,很可能是李洪瀅給特偵科準備的陷阱……”
如果陳陽帶著人衝進來,後果讓莫問不寒而栗。
現在將無頭厲鬼送到了李洪瀅面前,踹了西山靈修會給特偵科準備的陷阱,莫問心中緊繃的弦也略微放松,胡思亂想一陣,再次走上支離破碎的長廊。
現在輪到他找回去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