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12日,徬晚。
福成市市局。
“喂,怎麽突然打我電話了?”劉塵正在整理桌上的檔案。
“想你了唄!”電話那頭傳來了俏皮的聲音。
年僅28歲的劉塵已經是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隊長(副科級),算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小領導,正與他通電話的是他相處五年時間的女朋友墨曉彤。
同墨曉彤處了五年,期間從忙忙碌碌的基層乾警上升為領導,工作狀況穩定後,兩人也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墨曉彤能陪伴劉塵,是因為她的工作也非常忙,作為一名記者她要經常到各個地方跑新聞,兩人通電話的時間比見面次數都多。
“親愛的,婚禮舉辦的地方,你確定好了嗎?”
“嗯,已經確定好了,就在福成市金利酒店,時間是三月十六號,你找個時間通知你那方的親戚參加就行…”
“嗯嗯…”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親愛的,你現在有時間嗎?”
“怎麽了,有事嗎?”劉塵歪著頭和肩膀夾住手機,兩手捧著一些文件檔案放進檔案櫃裡。
幾個路過的同事,剛好經過劉塵的辦公室,門是開著的,見劉塵正樂呵呵打電話,“喲,劉隊,和嫂子聊天呢!”
“去你的,記得準備份子錢就行。”
“行行,一定包個大的。”這幾名笑呵呵的同事捧著資料離開了。
“嗯,有事和你商量,你現在來一趟雅婷賓館306號房間,我等你。”
“好吧,剛好現在沒案子,也不需要加班,你等會,我放完東西就過去。”
掛斷電話劉塵有些納悶,這突然要到賓館見面,整得跟熱戀小情侶似的,不過他也沒想那麽多,收拾完東西就離開了市局。
……
驅車來到雅婷賓館前,按照女朋友說的房號劉塵來到了三樓,“曉彤,我來了,你開下…”
劉塵發現房門虛掩著,居然沒鎖門,“難道她提前知道我要來?”這麽想著他推開房門,走進了306房間。
“曉彤,人呢,還跟我玩捉迷藏呢!”
房間內的東西擺放整潔,似乎是打掃過,床的旁邊還擺著一個大拉杆箱。
“這是…拉杆箱,去旅遊嗎?”
嘴上這麽說,但劉塵內心已經有些不安,這是破案多年的經驗,但墨曉彤是他的女朋友,他不會往那方面想。
他慢慢走到拉杆箱旁蹲下,祈禱著自己是想多了,隨著拉鏈拉動劉塵打開拉杆箱,裡面的景象讓他有種要昏厥的衝動。
仿佛有無數的血液衝擊著大腦,使得他無比混亂,他見過無數屍體、見過無數受害者家屬撕心裂肺的痛哭。
實習期間他也有過感觸,可隨著時間沉澱他內心早已麻木,當最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種痛苦只有當事人心裡最清楚。
“打擾一下,客房服務。”一名身著保潔服的婦女敲了敲房門,房門也沒有關上,她推著吸塵器進來,發現蹲坐在地上的劉塵和躺在拉杆箱的裸屍。
“啊!”保潔員嚇癱在地,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劉塵,她拚命爬起來,“救命啊!殺人了!殺人了……”
保潔員拚命地大喊大叫,引來了各個房間的房客出來,全都不明所以的往306房間走去。
“啊!屍…體,他、他殺人了。”這名男子直接嚇倒在地,手指顫抖地指著劉塵說道。
“圍住他,不要讓他離開,
我就不相信我們這麽多人還怕他,快報警!” 一個壯著膽量的中年人說完,立刻就有女人拿出手機,手指不停地哆嗦。
“110的號碼是多少?”女人的腦子已經完全混亂,拉杆箱裡的屍體可不是完整的,而是一塊一塊的,一眼望去就能讓人頭皮發麻。
劉塵手已經攥出血跡,他強忍著悲痛站起身,眾人見狀急忙退後,這要是突然被殺了還不得冤死。
他沒有理會眾人目光,他快速地走向浴室,果然不出所料,地面上還有大量血跡未衝乾淨。
劉塵閉上眼睛,仿佛成為了案發現場的第三者,凶手潛進306號房間,躲在浴室或者是衣櫃、床底下都有可能。
等墨曉彤打完電話放松警惕,正準備去洗澡時,凶手鑽出從她身後偷襲捂住嘴拖進浴室,完成割喉、放血、衝洗、分屍、四個步驟。
就像殺雞一樣,麻利且快,劉塵回想起通話結束時是八點過六分,驅車到雅婷賓館用了大概二十分鍾,凶手就是在二十分鍾內完成殺人、分屍、逃離,並且撥打了前台電話,讓保潔員趕來。
“為什麽,凶手絕對是老手,殺害墨曉彤是為了報復我嗎?”
劉塵胸悶的很厲害,但現在他又不能倒下,他要為女朋友報仇,親手抓住這個‘冷血動物’。
“都讓開!警察辦案!”接到群眾報案,當地轄區派出所趕來大批警員,畢竟是凶殺案而且凶手還在現場,所以十幾個片警配備了槍支、防暴盾趕來。
“舉起手來!”所長王軍親自帶隊,發現劉塵站在浴室門口一動不動,但也不敢掉以輕心,拉杆箱裡的屍體他們也都看了,手段極其殘忍,不知道這得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出這種事情。
劉塵陷入沉思,他回憶起這些年自己抓過的罪犯,在這些人中不停地刪選出誰最可能報復他,可心亂之後很多人的臉已經模糊不清了。
王軍見對方沒反應,估摸著年輕人衝動殺人,事後腦子混亂嚇傻了,他示意兩名警察持盾牌靠近。
三米、二米、一米,嫌疑人依舊是沒有任何反應,一名警察迅速掏出手銬拷住了劉塵然後摁在地上,“搜身!”
“嗯?”這名警察很是驚訝,他從嫌疑人腰間上摸到了一把槍,這不禁讓他冒出一身冷汗,這要是嫌疑人反抗,隨時都能英勇犧牲。
王軍戴上手套接過手槍,眼睛微眯觀察,不是仿造槍黑槍,居然是一把警用五四製式手槍,上面還有警用編號。
年輕的警察快速在劉塵身上摸索,又在胸口內襯裡掏出一個黑皮夾子。
“咦?警官證。”
王軍讓他把證件遞給自己,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隊長,劉塵。
“劉隊…快,把他翻過來。”
當劉塵被轉過身子時,王軍簡直是驚掉了大牙,眼前這人不就是當地公安系統中大名鼎鼎的神探嗎?就連省公安廳領導都讚歎不已。
這麽一個優秀的人民警察,會是變態殺人犯嗎?王軍看向門外站著的吃瓜群眾有些頭疼,在案子沒弄清楚前他也不好下結論。
“給他戴上頭套,帶走。”
抓住嫌疑人,眾警員並沒有之前那麽高興,因為這要是落實了整個福成市公安系統都得蒙羞。
警察殺人,而且凶手還是在職的刑警隊長,殺人分屍絕對會引大量媒體針鋒相對報道。
……
審訊室。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市局刑偵支隊長洪濤沉聲問道。
“凶手很狡猾,而且殘忍,我不知道他的作案動機。”劉塵歎了口氣,看著自己雙手被拷住,兩腿被鐵鏈拴住,坐在被審訊的位子上, 不知有多麽諷刺。
“好在現場沒找到凶器,張淚他們也走訪排查了你們的親戚及好友,你們倆並沒有什麽矛盾和發生過激行為,除了拉杆箱有你的指紋,其余地方沒有發現任何指紋,似乎房間被清理過…”
“我知道,二十分鍾,凶手似乎早有準備,我不知道凶手是衝著我來還是衝著曉彤來,直到現在我才想起我對曉彤不是很了解,我只知道她是記者,至於她去過哪接觸過什麽人,我一概無知。”
“不管是誰,他的目的達到了,他擺脫了嫌疑,成功將嫌疑嫁禍給你,不得不說,此人很有心機。”
“洪隊,謝謝你信任我,我決定辭職脫離公安系統。”
“為什麽?你的嫌疑並不大,頂多就是停職休假,你這是什麽意思?”
洪濤有些生氣,當他還是大隊長的時候劉塵就是他手底下的部將,別人不知道他的為人,他還是清楚。
陽光開朗,事業美滿、家人健康,又有佳人相伴,這與變態殺人犯的家世背景、童年經歷、性格完全不符。
“這是我個人意願,曉彤死了,我腦子一片空白,她死亡的事情已經影響了我斷案能力,希望洪隊成全。”
“唉,你…你不會是想親手抓住凶手吧?為了不牽連警局所以才辭職?”
殺妻之仇或許令劉塵失去理智,他想親手宰了凶手,這是洪濤最不願發生的事,但他又不能關劉塵一輩子,他只能祈禱凶手盡快被警方抓住。
聽了洪濤的話,劉塵沒有開口,只是露出一抹帶有深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