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翰之的話宛如晴天霹靂,炸響在白易初的腦海中。
死去二十年的人,如今卻化為魔物在黑城作亂,而他們的身份竟然和城主府有關。
這一條消息若是傳開,不知道會惹出怎樣的軒然大波,城主府的地位也會受到衝擊。
屠龍的勇士終究還是化作了惡龍。
“大伯……和魔物有勾連的竟然是城主……”
白易初長歎了一口氣,心中莫名。
“慎言!”
面白無須的中年男人打斷了他的話,神色嚴肅:“雲城主行事光明磊落,年輕時便時常混跡於獵魔團……”
“五年一次的春鬥更是身先士卒,屠滅了不計其數的魔物,先不說城裡的百姓信不信他勾結魔物,老夫是絕對不相信的!”
白翰之提起那位城主時,言辭激昂,眼神中甚至摻雜著一絲崇拜。
白易初猶豫了一下,“可是那位神秘的城主,畢竟已經閉關二十年……”
二十年對於強者來說很短,可是對於那些普通的百姓卻是小半輩子。
黑城的一些年輕人,包括白易初,從來沒有見到過黑城之主的廬山真面目。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十年的時間足夠一個人做出天翻地覆的改變。
白翰之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他想再去辯解些什麽。
黑城之主雲風雪,天縱奇才,他的經歷影響了黑城的幾代人,從無到有,硬生生打出來了這份基業,庇護方圓千裡的百姓,不受魔物侵擾。
這樣的人,會和魔物有牽連嗎?
會的!
白易初已經有了八分確定,那魔修在弟弟的屍體前喃喃自語,很確切,轉化為魔物確實和他們的父親有關。
再聯想到齊老所說過的,魔侍是由將死之人轉換過來的。
或許,二十年前他們重傷不治,求生無門的情況下,那位神秘的雲城主便采取了極端的手法,卻對外宣布,他的兒女已經重傷不治身亡。
白易初握了握拳頭,心神不定。
“此事你休要再提,天塌了,總有個高的頂著……”
這就是白翰之的態度。
白易初心念急轉,一切都是從二十年前開始。
白洞之二十年前重傷帶回了自己,黑城之主二十年前失去兒女,隨後便閉關二十年不問世事。
“所以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我的身世,父親的重傷和城主之間是不是有著什麽關聯?”
白翰之沉默了一陣。
“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並不清楚,你父親回來以後絕口不提在外面的遭遇,此事也只有他和城主大人清楚了……”
白易初只是盯著他,什麽都不說。
這個做事一絲不苟的男人無奈了:“好吧好吧,等你修為再高些,可以去混亂域之外看看,聽你父親偶然間提起過,似乎和五方城有關……”
“五方城……”
這個似乎還很遙遠的名字,讓白易初眉頭不由得微微一挑。
五方城,無塵大陸聞名遐邇的龐大勢力。
但是它存在的歷史並不久,三百年前,為了對抗即將到來的魔界,武帝築五方城,搭生死橋,陳列在第一線。
五方城,便是由武帝召集的五方老人統帥,五人功參造化,實力深不可測,他們的境界,與武道通神的武帝相比,也僅僅是弱了一籌。
武帝踏天之後,大武的舊部絕大多數便匯聚在此,三百年來,
依舊和魔物拚殺在第一線。 其實力之雄厚,遠超尋常人的想象,據說,想要加入五方城,至少都需要超凡境。
天資卓越,根骨年輕的強者更受青睞,那些耗盡潛力方才踏入超凡的反而會被拒之門外。
對於這個說法,大陸許多人都嗤之以鼻,超凡已經是稱霸一方的人物,這才只是進入五方城的入場券?還要被挑挑揀揀?簡直可笑。
當然傳言的真假從未被證實過,但這也絲毫不影響人們對五方城趨之如騖。
加入五方城,與魔物相爭,滿座盡是英雄漢,其中的強者,迫切想要尋求年輕晚輩傳授自身所學,若是被某位看中的話,高階的功法和武學,頂尖存在的悉心指導自然便有了,而有了這些,那麽在成為強者的道路上,又走了一大步。
功法、武學、丹藥、神兵,無塵大陸最富有吸引力的四樣東西,五方城應有盡有,因此,在大陸無數人的心中,只要踏進了五方城,又僥幸在和魔物的廝殺中存活下來的話,便已經可以稱之為強者。
五方城的目的很簡單,繼承武帝的遺志,為抗魔一事注入新血液。
為蒼生太平,負重前行。
想到自己的來歷竟然和這樣的頂尖勢力有關,白易初心中五谷雜陳。
瞧著他的神色,白翰之補充道:“城裡傳言洞之已經遭遇不測, 即便老夫有時也會有這種想法,可事後又總覺得蹊蹺……”
“以你父親的才情手段,又怎會在身體有恙的情況下,輕易和人發生衝突。”
白易初轉頭看向皺眉想事的白翰之。
猶豫了一下,“大伯的意思是,父親的失蹤和二十年前的事有關?”
白翰之搖頭道:“有這方面的猜測,可是卻沒有地方去求證。”
長歎了一聲,白翰之的臉上滿是悲戚,眸子裡卻有著一閃而逝的、噴薄欲出的憤怒。
白易初當然知道這憤怒源自於哪裡。
白家三兄弟手足情深,而白洞之年紀最小,自然便是最受照顧、最受寵愛的那個,而他也很爭氣,從小便展現出強悍的修行天賦,並將之變現,一路下來,他的修為遠遠超過了兩位兄長。
可是他,這位白家未來的真龍,在外重傷歸來,淪為廢人,卻對最親近的家人隻字不提自身的遭遇,二十年來受盡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為什麽,只是因為白家太過弱小,有些事情,了解了便會給家族帶來毀滅性的打擊,知道了就會發自內心的絕望。
二十年後,白洞之離奇失蹤,他們依然不敢去追查,且不說追查中遇到的那些阻力,即便他們真的追查到了真相,又能如何?
給白家帶來滅頂之災嗎。
這對白家而言,真的是莫大的恥辱。
白翰之之所以壓抑這種憤怒,無非是不想暴露白家羸弱的事實,避免影響白易初的信心。
他真的是一位好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