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氣如海,正從礦洞底部向外擴散。
翻湧著的邪穢氣息沉重、扭曲,已經完全看不到寒山的外貌,一切的一切都被這片魔海吞噬,似乎就連光線都逃不出去。
“那東西就在山裡面!”
齊老語調不複往常的平和,異常的嚴肅。
白易初望著半山腰處的魔氣,神情凝重。
“姓白的……李校尉人呢?裡面發生了什麽事?!”
從驚懼中清醒過來的幾名城衛軍,聲音顫抖,他們抽出了製式的長刀,面對著漆黑的礦洞,神色慌張。
完全就是沒牙的老虎,虛張聲勢,若非軍令在身,臨陣脫逃又是砍腦袋的大罪,這幾名城衛軍早在第一時間就逃離這片詭異的山脈。
白易初搖了搖頭,沉聲道:“情況不妙,魔物出現了,我察覺不對勁先退出來了……”
“至於李校尉……”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慌色,李修文的實力他們是知道的,身為李家的嫡子,從小便以下一任家主的身份培養,在整個黑城,修為能和他媲美的也只有馮家的那一位。
事態脫離掌控了。
他們神色嚴肅的從腰間皮囊中摸出一根嬰兒小臂粗的銅管,手指在引信端輕輕一撚,元氣相碰撞,冒出幾朵火花。
咻!
一道亮紅色的火線衝天而去,在高空中炸成朵朵。
傳信箭,若非十萬火急,不得輕易動用。
只是……白易初歎了口氣,寒山鎮距離黑城數十裡,能不能看到他們的求援還要另當別論。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這是白易初上輩子就領會的經驗。
“小心,有什麽要出來了。”
齊老突然開口,“憑你的實力,不能力敵!”
白易初點點頭:“應該便是那頭魔侍了……”
話還沒說完,機械呆板的聲音便從洞中傳了出來。
“討厭的小子,一來就聞到你的味道,真讓我不舒服啊……”
沉悶的腳步聲從洞內傳來,越來越近,白易初稍微後退幾部,幾名城衛軍橫刀在身前,嚴陣以待。
“怎麽會……”
看洞口出現的那道高大身影,白易初瞳孔微縮,一日不見,這家夥怎麽變化這麽大,傳來的壓迫感也更強了!
“不用奇怪,這家夥吃了大量的血肉,又在魔氣籠罩的范圍內,實力大增,等閑養息巔峰都不是它的對手,不過……”
白易初一愣,眸子裡神采一閃:“不過什麽?”
“這頭魔侍出來前和人廝殺了一場,已經不在全盛狀態,看它的眼睛和胸口!”
白易初心中微松了口氣,那邊的城衛軍傳來悲憤交加的哭喊聲。
“那是李校尉的佩刀,難道……他已經?!”
魔侍聞言,猖狂大笑,一直爪子從胸前揮過,捏住刀柄用力一拔,帶出一道深褐色的血箭。
它抓著刀柄揮舞了幾下,寒光閃爍,似乎覺得分量不足,它失望的搖搖頭,隨手便將鋼刀釘下了山石上。
正嚴陣以待的城衛軍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其中一人縱身而起,飛射向魔侍。
“桀桀桀……”
滿是譏諷的笑聲傳來,魔侍身軀龐大,動作卻異常的靈活,那名城衛軍還未靠近,便被它巨大的爪子狠狠掃在身上。
嘭!
沉悶的擊打聲傳來,那名身材魁梧的城衛軍應聲飛出四五米,滾落在草叢中,生死不知。
“用弩箭騷擾!”
白易初一聲暴喝,提醒了眾人。
這頭魔侍近戰實力強的離譜,但是卻失去了一隻眼睛,視角有限,想要斬了它,這是唯一可以利用的機會。
反應過來的城衛軍,紛紛解下腰間佩戴的精巧弩箭。
哢哢哢!
安裝箭矢的撞擊聲傳來,竟然是三連弩!白易初一喜,如此的話,密集火力覆蓋之下這頭魔物更沒有反抗的余地。
“放!”
一聲令下,數十支嬰兒手臂長的漆黑箭矢在月色中閃爍著寒光,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便將魔侍覆蓋。
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傳來,魔侍躲避不及,只能抬起雙臂盡力遮擋要害。
深褐色的液體噴射,魔侍收回雙臂,此時它的身上釘著十余支箭矢,入體數寸。
它的身體太硬了,傷而不致命,反而越發刺激了它的凶性。
魔侍一聲嘶吼,它用僅剩的眼睛死死盯著白易初,任由身體上的血跡流淌,身上還插著這麽多鐵箭,就這麽大步衝了過來。
“昨晚沒殺了你,是我犯的最大錯誤……”
“錯誤就應該被糾正,所幸,還來得及……”
艸……白易初神色一變,這頭魔侍恨極了他,舍棄了對它造成傷害的城衛軍。
暗罵一聲,白易初伸手進懷裡,掏出了從城主府換來的淬體丹,用力捏碎瓷瓶,把丹藥塞進了嘴裡。
辛辣的味道刺激著他的口腔,炸裂的力量野蠻的衝撞著他的四肢。
白易初一咬牙,催動伏魔功,凝聚元氣於右拳,沉澱了所有的情緒。
這一刻,古老端莊的氣息升騰,附近的魔氣激蕩不止,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驚慌失措的往後縮。
嘭!
黑夜中,一大一小兩隻拳頭狠狠的撞擊在了一起,淬體丹的龐大藥力以及伏魔元氣的加持之下,魔侍的攻勢竟然被遏製了。
反觀白易初,他身形爆退了十幾步,才將力道卸掉,隻覺得右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右拳的肌肉痙攣。
這是不能相抗的對手……面對這樣的敵人,白易初隻感覺深深的無力。
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喉嚨深處傳來甜腥味,依然是瘦了內傷。
不過,淬體丹的藥力還在,白易初長吐了口氣,借著魔侍的巨力飛速後退,拉開了距離。
“繼續射它!”
早在旁邊等待時機的眾人沒有絲毫猶豫,再次一波攢射。
一拳沒有將白易初轟碎的魔侍正處於震驚之中,根本來不及反應,竟然連下意識的遮擋都沒做到。
劈頭蓋臉射來的箭矢將它覆蓋,有一支好巧不巧的射中了它的眼睛。
雙目失明的魔侍愈發狂暴,踉蹌著往礦洞的方向靠去,一對巨爪瘋狂揮舞,攪得四周勁風激蕩。
待它攻勢稍疲,白易初暗道一聲好機會,折身而上,將身旁被魔侍釘在岩石上的鋼刀拔出,入手微沉。
長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幾乎無聲,威嚴沉重的伏魔元氣縈繞在刀身。
噗!
魔侍嘶吼的聲音戛然而止,四肢無意識的抽搐幾下後,轟然倒地。
一刀梟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