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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從薩爾滸開始》第七百章 不知火
  ,挽明從薩爾滸開始

  藍色火苗悄無聲息的搖曳,仿佛來自地獄的花朵,幽然綻放。

  春申法師坐在一間空曠的禪房中,此時雙目緊閉,手中的人骨佛珠有規律的撥動著。

  拱形的屋頂隱藏在黑暗中,好像有什麽東西藏匿在房梁上。

  春申眼睛沒有睜開,就知道久恆結衣來了。

  “既然來了,就請現身吧!

  主持左右各站兩個年輕武僧,武僧與主持之間的榻榻米上,鋪開一副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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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武僧盯著棋局,一動不動,如果不是他們嘴角還在呼出熱氣,只怕會將四人當成木凋或是石像生。

  “你從長州過來三天了,還不知道末能寺的規矩嗎?”

  春申法師嘴唇沒有張合,卻發出中氣十足的喝問。

  武僧快步上前,準備對少女進行搜身。

  “久恆結衣,你在那裡探頭探腦,很像是一百年前刺殺師傅的刺客。”

  “可惜那個刺客,最後被師傅擒獲,我們將他活著投入了不知火山深淵。”

  春申主持盯著久垣結衣的臉,回憶起久遠的往事。

  “時光過得真快啊,轉眼又一百年了。”

  “你也想要重蹈他的覆轍嗎?”

  “你過來吧!”

  久垣結衣猶疑不決,不過最後在某種力量的驅使下,少女遵循法師命令,身體不由自主朝主持走來。

  “請坐。”

  結衣撩起和服下擺,順從的跪坐在法師對面,低頭凝視爐中的藍色火苗,火光映照著少女清秀的臉,格外明麗動人。

  “好了,”春申法師的語氣,好像是淘氣的孩子要盡快結束一場遊戲、

  一名武僧按住久垣結衣,另一個武僧開始對少女仔細搜身。

  伴隨一陣叮叮當當的脆響,幾十件武器被僧侶抖落出來。

  春申上前一步,撿起地上一把造型精致的火銃,將看了眼鋒利的匕首,丟在榻榻米上,抬頭望向久恆結衣。

  在藍色火焰映照下,春申那張年輕的臉,看起來很年輕。

  四名武僧同時拔出佩刀,燈火將他們的壯碩的身影進一步拉長,結衣被陰影淹沒,目光仍然堅毅。

  春申主持揮手阻止了武僧的舉動。

  “一把火銃,一把匕首,一瓶毒藥,還有繩索、鐵鉤,師傅,她還帶來了火藥····”

  春申主持笑道:“你是要炸毀末能寺嗎?”

  周圍四名武僧也都笑出聲。

  春申法師的笑容忽然凝固,武僧頓時閉上了嘴。

  “你的同夥呢?”

  “沒有別人,只是我一人。”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春申主持重新將火銃拿起,放在手心,念動咒語,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手心燃起,木製手柄的燧發短銃很快化作鐵水,流入榻榻米。

  “你是劉招孫派來的刺客?你能殺我嗎?看到沒有,火銃不能傷我,利刃不能傷我,沒有刺客能殺我,”

  法師邊說邊握住一把匕首,鋒利的刀刃劃破手掌,古老的咒語在少女耳邊響起。

  “吾神賜吾新生。”

  借著藍色的燭火,少女看見,前一刻還在流血不止的傷口,瞬間愈合在一起,像是····

  “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對吧?”春申法師的語氣中明顯帶有得意的氣味,

“我們家族,已經超越生死,千年前,我的父親也就是上任不知火主持,無意間從深山中獲得了這種神力。”  久垣結衣忍不住打斷他道:“可是,你的父親惠然妖僧死了。”

  春申如同流浪貓被踩住了尾巴,驀然站起。

  “那是一個意外。”

  少女喃喃道:“人生不就是充滿意外嗎?你也可以被意外殺死。”

  “八嘎!不得對主持大人無禮!”一名暴躁的武僧掄起刀鞘砸在少女臉上。

  久垣結衣身子飛出去幾步遠,再抬頭時,滿臉都是血。

  她掙扎想要站起,不知火妖僧卻已瞬移至身前,輕輕托起女孩下巴,充滿慈祥道:

  “那麽,現在請你告訴我,你攜帶的這些武器,都是從哪裡來的?我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讓你這個弱女子不遠百裡,從長州藩趕來,要取我性命。”

  久垣結衣努力想要低下頭,可是下巴被春申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她蜷縮著身子,放棄了掙扎:

  “我撿的,我在路上撿的,在長崎,你們把嬰兒丟進丹爐修煉,在這裡,你們把那些不能生育的少女,活著丟到後山,喂食野獸,只要是人,都會來殺你,我不能殺你,也會有別人來殺你。”

  春申法師臉上洋溢著若無其事的表情,及至聽到不斷會有人來殺自己,他忽然捂住胸口,濃黑的眉毛一根根變白。

  他不慌不忙念動咒語,阻止身體衰老的趨勢,眉毛重新變回墨黑色。

  “是你親自看見的?”

  “我的姐妹,逃出不知火山的桔梗川。”

  “桔梗川?”法師眉毛微微上揚,旁邊武僧湊到身前,低聲說了什麽,他笑著點點頭。

  “哦,長崎那個桔梗川啊,那是個著名的女瘋子,可惜老衲未能隻好她的失心瘋,可惜了·····你是受劉招孫蠱惑來殺我的嗎?”

  久垣結衣大聲道:

  “我不認識什麽劉招孫!昨天我親眼看見你們把死去的產婦丟進深淵。”

  “啊,你看見了啊,”春申主持放下佛珠,閑不下來的手指開始搓著酒糟鼻。

  “非禮勿視,有時候,看見了未必就好,”主持的目光,開始在少女婀娜的身姿上下遊走,像一條貪心的蛇。

  “也許是你看錯了,不過,如果沒有我的保護,沒有末能寺庇佑,江戶鄉下那些女孩,其他藩那些女孩,不知要淪落到什麽地步?”

  為了強調這一點,春申法師繼道:

  “她們,會在青樓和能劇表演中,受到客人們無盡凌辱,然後悲慘死去,屍體丟在江戶街頭,喂食野狗,老衲和不知火所有僧侶,收留這些可憐人,都是為追求正義。”

  久垣結衣針鋒相對道:“將無依無靠的女人關在八仙山,關在你們的行宮,供你們玩樂蹂躪,就是正義嗎?”

  武僧哼笑一聲,面露殺氣。

  春申主持清了清嗓子,像在給剛剃度完的後輩開導一樣,耐心解釋道:

  “你該好好留在長州,何必來趟這渾水。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真相隻存在於內心。”

  說著,法師悄悄從身後櫃子抽屜中取出一個類似鈴鐺的法器,輕輕搖曳起來。

  久垣結衣的注意力忍不住被法器吸引,法器發出有節奏的叮當聲,少女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

  春申繼續自說自話,繼續為自己所作所為進行解釋:

  “眾生平等,共享共有,萬流歸元。”

  “那些從各藩自願前來的少女,她們把自己二十年或十五年的身體獻給古神,等人老珠黃,離開神社,離開寺廟時,她們就會得到一筆數量可觀的金錢,數目相當於中等武士三十年的俸薪,目下物價騰飛,各藩民不聊生,這筆錢對她們和她們的家人來說,都很重要。”

  “老衲是在行善。”

  春申法師童孔忽然睜大。

  如同一個通道,久垣結衣的意識順著老和尚的童孔滑落向另一個世界。

  那個黑色的、像樹一樣的東西,穿過家鄉蒼老的樹林,站在一個高高的山崗上。

  它用它密如蛛網的嘴,大聲向岩石祈禱,衝著山體之中古老的邪神祈禱。

  久垣結衣不知道她是從哪兒知道它是怎麽祈禱的——把它的嘴貼在地上。

  或許她真的看見過?不過她不想再回頭去看了。

  那些密集的嘴巴,和現在站在眼前的春申法師的嘴巴,完全一樣·····

  腳下山崗開始劇烈晃動,地面很快裂開條巨大的裂縫,久垣結衣想要逃走時,裂縫中伸出一條章魚觸須,纏住了她的細腰。

  ······

  木頭窗戶嘩啦一聲,被風吹開,凜冽而新鮮的風迎面撲來。

  久垣結衣一個寒戰,從混沌中蘇醒。

  她定了定神,發現自己自己已被五花大綁,綁在了一根黑色柱子上。

  不知火山高僧離開座位,雙腳懸空,如同懸浮海中的水母,飄飄然漂浮在屋頂。

  她急忙四處查看,發現禪房中的布置和剛才完全不同。

  腳下的榻榻米被撤去,地板上擺滿了燃燒的蠟燭。

  一隻巨大的古怪的類似章魚肢體的符號,以久垣結衣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四名武僧披著黑色披風,手舉油燈,站在章魚四肢末端。

  空氣中彌漫著動物脂肪燃燒的味道。

  “放開我,你們這群禽獸!”

  春申法師低頭朝下面看了一眼,他頭上戴著副古怪的面具,所以看不清他的真實表情。

  “久垣結衣,記住,這是你的榮幸,造福蒼生,助力老衲修行。”

  “混蛋,你們把嬰兒當成煉丹的藥引子,還有臉說造福蒼生!放開我!”

  黑暗中傳來粗重的喘息,大地搖晃起來,地震了嗎?

  章魚塗鴉緩緩裂開條縫隙,結衣不敢再看。

  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如果說凡塵俗世的富饒,是由一條河流所哺育,那麽,不知火神社或寺廟,以及我們,就是這條河的源頭,而源頭的源頭,卻不是你我,卻是古神。”

  “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改變不了你的罪行!你和你那變態師傅一樣,把女人囚禁二十年,讓她們懷孕,奪走她們的嬰兒,用來煉丹,你們都是禽獸!”

  屋頂的黑暗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瞬間將少女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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