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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從薩爾滸開始》第二十七章 國殤
  康應乾說他想去南昌,劉招孫卻不感興趣,從感情上來說,作為穿越者,他對自己前身的記憶並不清晰,和劉家在南昌的故舊談不上什麽感情。

  從現實利益角度考慮,去江西不如去四川,劉綎生前在四川和土司秦家頗有些淵源,和土司們都說得上話,如果能拉一支白杆兵在成都慢慢種田倒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不過他旋即打消了這個念想,兩年後的西南,將要爆發一場大規模叛亂——奢安之亂。

  這場影響帝國西南十余年,消耗西南各省無數人力財力的叛亂,幾乎與後金崛起同步,到崇禎年間,讓大明陷入流賊、奢安、建奴三線作戰的絕望境地。

  劉招孫竭盡全力也擋不住鑲藍旗,更擋不住努爾哈赤。

  在這個為面上,後金吞並遼東是大勢所趨,不是一兩個穿越者或者類似穿越者可以輕易改變的,無論他是劉招孫還是袁崇煥熊廷弼。

  與龐大無意識的利益集團相比,個體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如凡人面對克蘇魯邪神,盡量後者混沌無意識,然而彈指一揮就能讓凡人灰飛煙滅。

  薩爾滸之戰對明廷來說,不過是普通尋常的邊境潰敗,對帝國造成的震動其實並不嚴重。

  沈陽失陷後,帝國資源開始源源不斷投向遼東,本以為可以形成對後金的碾壓,沒想到遼東成了個無底洞。

  遼餉便在這種情況下產生了。

  萬歷四十六年,為籌措遼東戰事,遼東軍餉驟增300萬兩,萬歷皇帝雖有百萬內帑,但出於對全體臣工的不信任,最終一毛不拔。於是戶部加征餉銀,每畝加派3厘5毫,共增加賦銀200多萬兩。

  從此遼餉便成為定製,天啟初年,全國除貴州等少數地區外,平均每畝土地加征銀九厘,計五百二十萬零六十二兩。

  崇禎四年(1631),將田課由九厘提高到一分二厘,派銀六百六十七萬余兩,另加關稅、鹽課及雜項,共征銀七百四十萬八千二百九十八兩。

  遼餉加派,平均到全國每畝土地上,其實增加的並不多,然而到地方官吏手上,便有了各種上下其手的機會。

  在地方官員合理運作下,最後落地的遼餉征收,和朝廷制定的額度,能暴漲十倍甚至百倍。

  萬歷之前,士紳群體還需繳納的部分錢糧(雖然往往被惡意拖欠),天啟崇禎年間,士紳索性不交了。

  然而遼東還在打仗,丘八們都在要錢,不給就是兵變、鬧餉,地方官便很有覺悟的將這些原本由士紳豪強賦稅轉嫁到無權無勢的小民身上。

  大量自耕農紛紛破產,化為流民饑民。

  天啟崇禎年間席卷陝西河南等地的流民浪潮,根源便在此處。

  從萬歷四十七年到崇禎十七年,二十多年間,每年動輒三四百萬的遼餉不知養肥了多少官僚,戶部尚書畢自嚴曾說:

  “即令東奴戀棧長伏穴中,不向西遺一矢,而我之天下已坐敝矣。”

  晚明之後,朝中為官者多是南方人,無論浙黨、楚黨、東林黨,在政策制定、實施層面都是以南方利益為主。收這些人的稅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只有再辛苦辛苦百姓,才能維持生活這樣子。

  劉招孫看得明白,晚明各種亂象的症結在於遼餉。

  遼餉這種欺上瞞下,全員貪腐的問題,屬於體制性弊端,就是張居正、雍正帝這樣的人物無力也無心去糾正。

  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掉製造問題的人。

  他計劃先留在遼東,像和其他軍頭那樣,吃一波遼餉紅利再說。

  如後來佔據皮島的毛文龍、退守錦州的祖大壽、盤踞山海關的吳三桂。

  確定下方略,下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三月初八,東路軍殘部在渾江岸邊休整。

  在確定建奴不會再追上來後,在劉招孫的指揮下,剩余明軍一邊收攏潰兵,一邊收斂戰死士兵。

  半日

  劉招孫考慮過拆掉營盤,用木頭當燃料將屍體火花,帶著士兵們骨灰回沈陽。

  不過仔細再想,這樣做不僅耗時費力,而且焚燒屍體形成的滾滾濃煙,實在太過扎眼,萬一努爾哈赤失心瘋從赫圖阿拉,濃煙就相當於給人家準確定位了。

  和上次山崗葬禮一樣,全程由喬一琦和康應乾兩位文官主持,望著六千多具同袍屍體被埋入一個個大坑,劉招孫心情複雜。

  這樣草草下葬也是無奈之舉,死人要為活人考慮,劉招孫能做的,只是盡量不讓這些為國戰死的同袍被野獸吃掉,等未來時機成熟,再將他們遷回故土。

  行軍攜帶這麽多具屍體很不方便,時間拖得越久,越容易而且可能會受到後金軍襲擊。

  二貝勒阿敏能忍受鑲藍旗遇挫,努爾哈赤這個瘋子也不會放過劉招孫他們。

  埋葬幾千具屍體是一件耗時費力的工程,

  戰死的明軍全部入土為安,總兵大人的屍體將會運往南昌老家。

  處理完這些事情,劉招孫開始對這些敗兵進行重新整合。

  單打獨鬥是不可以的,只要能訓練列成嚴密方陣,對付後金巴牙剌也不再話下。

  劉招孫知道浙兵和川兵在歷史上很不和睦,百思不得奇講甚至回來皇太極盡管後,還有

  劉招孫將殘雲的六千多人重新打亂,分成了三大部分。

  自己親率三千多人馬,裴大虎和金應河各率領一千五百人。

  這三支人馬對付建奴來襲當然招架不住,不過殺幾個綹子,保全眾人安全卻是問題不大的。

  這次作戰,也發布手咯葉赫人走的匆忙,鎧甲兵器都留給了明軍,不過劉招孫對鑲藍旗這些武器都不感興趣。

  大軍現在需要輕裝簡行,從渾江這邊去沈陽,在此期間,大軍還要經過寬甸。

  還要五六日日程,如果讓建奴從後面追上,那就是一場恐怖的大潰敗。

  火炮被沉入渾江,反正這些老古董,建奴拿去也沒有太大作用,明軍沿著渾江一路向南,走了整整一日,約莫行了四十裡路程。

  當夜安營扎寨,馬不解鞍, 人不脫甲,劉招孫和家丁擠在一塊睡,那個朝鮮美姬,劉招孫讓她穿上了鴛鴦戰襖,還戴上了明盔。

  據說朝鮮美姬在京師很有些市場,劉招孫想著以後能送給某位堂官或是主事什麽的,只要能投其所好,女人可比銀子有用多了。

  一夜無事,次日天明,又收攏八九百人,這些潰兵一路難逃,身上攜帶的乾糧僅能支撐他們短短幾日,現在很多人已經斷糧。

  昨晚,金應河手下弓手發現有奴賊白甲兵出沒,人數不多,還不確定是葉赫人還是莽古爾泰派來的。

  雙方對峙了一會兒便各自退去,

  零星的衝突不會影響大軍繼續,就這樣走走停停,到第三天,前方夜不收發現寬甸方向出現一支明軍兵馬,士兵手上都是白杆槍。

  白杆槍是用結實的白木(白臘樹)做成長杆,上配帶刃的鉤,下配堅硬的鐵環,作戰時,鉤可砍可拉,環則可作錘擊武器。

  兩邊夜不收打了個照面,劉招孫在家丁護衛下,見到了對面那位川兵將領。

  劉招孫記得在一年多後的渾河之戰中,援遼的浙兵與川兵相繼被八旗軍攻滅,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川、浙兩兵之間不合。

  所以必須要和這群川兵搞好關系,

  “這位將軍,你是秦良玉什麽人?”

  對面那個川兵將領一聽,連忙衝劉招孫拱拱手,自報家門為道;

  “那是我姑,她聽聞皇帝召喚,便派秦邦屏與其弟秦民屏率數千精兵先行,她自己籌馬集糧,保障後勤供應。不知將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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