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
翻湧的雷雲恣肆著的百千雷蛇,刹那落下,如同瀑布洗刷著中心的那個浮空的乾癟身影。
禦空的十幾個修法者各個眉頭緊皺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他們都知道接下來將要面臨怎樣的存在。
“叮鈴……”在一處不起人注意的幽暗角落裡響了幾聲鈴鐺,雷聲的轟鳴完全遮掩了鈴鐺清脆的響聲,但是完全不阻礙其發揮作用。原本在四周與修法者交戰的飛僵,似是聽到召喚轉頭四散而飛。幽暗中的人影望了望空中渡劫的遊屍,便低頭掐訣,腳底亮起法陣,眨眼人影便消失原地。
艾山——一人正在一處極寬闊的山洞打坐,周遭洞身平整像是人為開鑿,深處是一整排黑棺。
“二師兄,牧野堂主事成了。”
打坐那人睜開雙眼,掃了一眼黑棺。“天下大亂,複興之時。”
————————————
“小淵,你且記住。你所修功法是無止境的。首先要像滄海一般,容納河川溪流。越往後修煉你就會發現,滄海不因百川而滿,不因滴水而缺。修煉到高深處雖光陰百代而過,而滄海滔滔不竭。此為瀚海歸墟功。“陳淵回憶起師父首次傳授功法所說的話,從未與其提起過外面的修法體系。說實話經過唐駿說的所謂境界之言,自己也不知道處在哪個境界。
此時的二人已入城中,四周除了殘垣斷瓦,便是被吸乾血液的可憐人。隱約還可以聽到垂死者的哀嚎。
“太安靜了,有些不正常。難道僵屍被清理了?”陳淵疑惑說道。“這位同道不是說有遊屍嗎。”
此時唐駿背著那個一息奄奄的修法者,也說道:“可能先生聽錯了吧,遊屍可是要合道或天象境界的大宗師才有一戰之力的,但也絕不是遊屍的對手。想要徹底封印遊屍起碼要出手三位以上的大宗師。”他可能覺得陳淵的朝陽派是個隱世宗門,所以對於世事諸多不明,所以凡有不懂都盡量對其詳盡解釋一下。
“這麽厲害,那魃屍出世豈不是天下大亂。真不知道那場面是個什麽光景。”
“先生有所不知,二十年前就曾現世魃屍,還將要修成僵神。當時正派與魔道聯手,天下修法者門派大半投入其中才將其重傷,但卻令其遁走,至今仍無下落。當時一戰覆滅了數十個門派,其中更不乏名門大派。可謂生靈塗炭伏屍百萬妖魔橫行,更是導致大楚分裂成如今的三國。”唐駿說起二十年前的那一驚世駭俗的戰爭神情肅穆,雖然他那時並未出世,但無論凡夫俗子的傳說,還是門派師長的講述都讓人驚心動魄,那段戰爭遺留的創傷至今都沒有愈合。
“當時只是聽師父平平地講述魃屍的厲害,但是現在從這裡聽來才真切感到可怕。我的見識還是太少了。”陳淵心中自語。
在城中廢墟謹慎地前進,不多時前方終於聽到陣陣嘈雜的聲音。兩人小心翼翼前往探尋,卻見一行三人正與一頭毛僵糾纏。為首一人周邊擺棋布陣,另外兩人使桃木劍左右遊擊。
終於等到陣法擺好,急令二人閃開。再雙手掐訣,喝到:“起!”
陣法周圍憑空生出熊熊火焰撲向毛僵。那毛僵渾身沾染上火焰,猛地便要衝出陣外。另兩人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金光索將其鎖於陣中,毛僵掙扎的愈加厲害,為首掌陣的人牙關緊鎖,另兩人額頭也滲出密集的汗珠。
“先生,我們要不要出手相助?”唐駿見此情景,生怕他們堅持不住,
詢問道。 “再等等看吧,我覺得這隻毛僵他們製得住。”陳淵見他們雖然吃力,但也還算穩健。果然不一會毛僵掙扎漸漸弱了下去。“配合的很默契啊,是哪個門派?”
“依在下看是那三位琅琊台的弟子,擅長陣法與法器。琅琊台離莒州不過二百裡,應該是第一時間趕到這裡的。”
陳淵二人見他們將毛僵燒成白骨,不由發出讚歎。
“本想出手相助的,結果並沒有能讓我出手的地方呀。”
琅琊台弟子擦了擦汗見陳淵二人,忙施以禮數。
“同道見笑,我等三人區區練氣後期,合力才能勉強擊敗毛僵。”為首那人說道。“在下琅琊台掌門弟子,崔釗。”
“在下內院弟子,劉凌陽。”“在下賀雲風。”琅琊台三人各自介紹。
陳淵二人也還禮作了介紹。當然陳淵的門派還是東海之外朝陽派。
崔釗見到唐駿所背著的傷者,問道:“安置傷患要往城東去,兩位此去是往西走。”
“我二人剛入城中,各種情況還不明了。”
“這樣啊。何師弟劉師弟你二人將受傷的同道送去吧,順便就在城中同其他門派駐守,等齊廷派人處理。”崔釗說完賀雲風劉凌陽攜傷患往東城去了,然後對陳淵二人說:“現在城中屍患差不多了,在下要急回宗門,二位如果順路,在下可以跟你們便走邊講現在的境況。”
二人無事自然順路。路上崔釗講述起所發之事:
“三日前這裡突然暴發了一場規模浩大的屍患,各方勢力都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時隔半日才收到浩氣盟發出的同月令。當時因為我們宗門離莒州最近,便派出一位還虛初期的長老。本以為只是小的騷亂,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長老進入莒州後命火便熄滅了,要知道最起碼是兩隻修為千年以上的飛僵才有能力絕殺還虛境界的高手。掌門得知後攜同另外三位還虛長老立刻動身前往莒州。等趕到後才發現整個莒州城被陣法所罩,完全隔絕了外界。城內的修法者全都死光了,並且僵屍已於城中禍亂,據推測起碼毛僵數十,普通僵屍數千隻,城內百姓被困陣中無法逃脫。掌門人等正欲拔除法陣,卻遭到五隻飛僵圍攻,將之擊退後將陣法拔除。掌門推斷必定有人故意製造的屍患,恐怕天陰宗重新現世了。”
“太陰宗?”陳淵有些不解。“他們製造屍患幹嘛。”
“二十年前魃屍一戰後,有個叫太陰宗的門派突然掌握了本該絕跡千年的邪功《太陰煉形》大肆煉屍導致僵屍肆虐。修法者各派集結殘余力量將之消滅。《太陰煉形》可以人為製造僵屍,他們就是群瘋子。”唐駿罕見地說了句髒話。
“拔除法陣後來呢。”
崔釗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
“掌門拔除陣法後,風雲驟變,雷雲盤踞莒州城上。這才知道,原來那陣法不止阻隔內外,還遮擋了天機。是替將要渡劫成遊屍的伏屍遮蔽雷劫的降臨。當時災民流離失所,掌門與長老一邊疏散安置百姓,一邊要與僵屍戰鬥。終於將情況通過同月令傳到各大宗門手中,立刻糾集了十幾名修法者前來助陣,雷劫落下方圓十裡盡成焦土,可惜還是令那遊屍度過雷劫。由於第一、二批的修法者準備不足交鋒後傷亡慘重,好在後面各大門派的援軍陸續趕來。但是遊屍吸收無盡怨氣,不死不滅。無法滅殺只能封印,掌門可能覺得自己貿然打開陣法,心中愧疚,便提議將之引向琅琊台利用宗門大陣進行封印。此時估計已將戰場移到琅琊台了吧。而化神以下的則在城中處理殘余僵屍。”
遊屍,魃屍此類僵屍已是超脫三界,不在六道的不滅存在,只能封印在各大宗門秘境。這個陳淵倒是心知。
“那豈不是你的宗門。”
“是的,我此次回宗門是抱著必死之心的,留二位師弟駐城也是為琅琊台留續香火。二位就在城門口作別吧。”站在殘破的城門下,崔釗深深抱拳與陳淵二人作別。
“倒不必著急告別,在下也要去尋我師父。吾師是還虛境界,想必跟隨同去與遊屍作戰,感懷崔兄忠義,吾也當同恩師共生死。”唐駿說道。崔釗聽完也不再堅持。
陳淵心想,閑著也是閑著,倒看看遊屍的神通本事,為日後多做準備。
“兩位要去,我載你們一程怎麽樣。”說完乾坤布袋裡拍出葫蘆……
————————————
王紫陽可能這輩子都不曾這樣憤怒過,身為琅琊台掌門的他,可謂親手將門派葬送。看著眼前這個剛從雷劫洗禮中走出來的怪物,由怨力所化的筋骨皮肉,雖有人形卻透著死氣。手中還拿著一顆滴血的人頭,咯咯的邪笑。那人頭是琅琊台碩果僅存的還虛境界長老,最開始來到莒州城的琅琊台高手只剩下了王紫陽。周遭趕來的門派高手盡數精疲力盡,法力即將枯竭。
“不知道第幾次擊潰它的形體了,可是周遭死人太多,怨力對它而言幾乎不會枯竭。必須要將它引走!”修法者自然知道問題所在,可是關鍵的是,該如何引走。遊屍的智慧與常人並無二致,不可能受人引導。
“再打下去,我們只會越來越劣勢。”
“彌天羅帳就要送來了,再堅持一會!”
王紫陽此時也拚了性命一般,取出數十面陣旗分落於各個方位,將遊屍圍在方圓十裡內,然後右手運氣往胸口一點吐出心頭血來,灑落陣眼,整個法陣范圍的天地染上一層蕰韞的血色。大喝一聲:“五行通玄。”陣內的金鐵,磚石,草木,溪流,火焰俱在法力催動下化為無數利劍的形狀。包圍著遊屍,那遊屍不跑不躲,將手裡人頭扔向那布陣者笑道:“來”。
王紫陽雙目圓睜,隨著一聲令下,無數利劍飛向遊屍,咻咻破空不絕於耳。
眾人見此也發了狠,各自祭出看家本領。齊雲山的太清符籙,白鹿洞的飛劍,衍聖殿的法術,如雨點般的飛向那不死怪物的身上。到現在的戰鬥各自的心緒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只是咬著牙拚盡自己最後一點法力。
法力轟擊的聲音漸漸消失,那承受各派法力的地方,只剩下一堆好似將要散架的骷髏白骨伶仃的浮在空中。但是眾人的眼神依然絕望著,他們不認為這樣就是消滅了它。
咯咯的刺耳笑聲響起,地面無辜慘死的平民百姓,或是與僵屍搏鬥力竭而死的修法者,身上湧出一股股的黑氣,飄向那滲人笑聲的地方。漸漸地股股黑色怨氣重新組成了遊屍的軀體。王紫陽也敗頹萎靡下來,陣法破碎。
“媽了個巴子,跟你同歸於盡也……”有個修法者怒目叫罵著,可還未罵完,頃刻間首級便被摘下,他只能看到天地旋轉,還未反應便陷入虛無的死亡。在這屍橫遍野的修羅場,遊屍無時無刻不在巔峰, 它將頭顱扔掉後轉而撲向其他修法者,眾人艱難抵擋著。
終於地平線上出現了修法者馳援的身影,戰鬥的人們精疲力盡的臉上終於仿佛看到了希望。
“彌天羅帳。”一張青色絲布,自遠方趕來的修法者手中飛往戰場,原本只是巴掌大,漸漸地遮天蔽日的落下。
“眾人合力,把它困在裡面!”一聲令下,幸存的人們竭盡最後一絲力氣,使用各自本領對著遊屍施展。那遊屍也察覺不妙上下飛行躲閃著眾人的圍攻。
眾人見擊他不中,白鹿洞的修法者令其他人施法牽製,自己招飛劍至胸前。閉目凌空盤坐,片刻後其靈台射出一道白光照在飛劍,飛劍劍氣大盛。
遊屍飛行速度比之飛僵快上數倍,眾人又是精疲力盡,眼見將要突圍。一聲嘹亮的劍鳴劃破虛空,細長的劍光直刺向那遊屍。遊屍正一掌將齊雲山的修法者剖腹取心,再往前一步就要逃出生天。卻覺得後背寒芒如針,急轉回頭來擋。但卻無濟於事,劍芒飛過只剩白骨。此時怨氣還待匯集,已然是來不及了,彌天羅帳已將其收入囊中。
終於功成,那白鹿洞的修法者也堅持不住吐了大口鮮血萎靡下來。使出這招等於毀掉了半生修為……
“彌天羅帳也困不了多久,必須盡快帶往秘境封印。”
“離此最近的秘境就在琅琊台,王某帶去封印吧,屆時還望眾位同道為我護法。”王紫陽結果彌天羅帳說道。
“時不待我,需盡快了……”
眾人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