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洪遠春聊天，張新意識到‘學校’的重要性。

　　殖民政府禁止唐山籍、唐山裔，進本地學校讀書。

　　三和城也沒有唐山人建造的學校。

　　有條件的只能讀私熟，貴且不說、還將女學生排除在外。

　　蔡小景之所以認識字，是蔡德隆從小親自教的。

　　就在張新和洪遠春嘮磕的時候。

　　位於城東、清真寺大街、中段，東日國領事館內。

　　早上攔下張新自行車，腰挎武士刀、身著難看胯褲的武士，站在領事丹野健人辦公桌對面。

　　“還沒有查到千尋的下落嗎?”

　　“領事大人，千尋小姐大概率已經遇害。”武士說出自己的猜測，“楊中叔死在醫院後面小樹林裡，他的死在武者之間瘋傳，他是反抗軍的人，反抗軍肯定以為是我們黑吃黑。”

　　丹野健人又問:“千尋失蹤前接觸過的人，你查的怎麽樣?”

　　“千尋小姐失蹤前接觸的人不多，我全部查了，都不像是凶手、也沒有動機。”

　　“那個叫張新的唐山人呢?”

　　丹野健人還記得在總督府賣拍那天，跟在鄭奕住身後的張新。

　　當時不認識，後來傳門叫人查過才知道。

　　發現張新被鄭奕住看重，於是安排千尋接近張新。

　　沒想到機緣巧合之下，張新會在醫院先一步接觸到千尋。

　　“他聽說千尋小姐失蹤，要主動幫助尋找，看上去對千尋小姐比較有上心，不像是凶手。”

　　丹野健人支手撐額，百思不得其解。

　　“那倒底是誰在破壞我們和反抗軍交易?又是誰殺了千尋?”

　　“會不會是伊盟黨，他們有能力、有動機。”

　　“你的猜測從根本上就錯了。”丹野健人擺擺手，“伊盟黨的目標從來不是我們。”

　　“是。”武士垂首。

　　“不過你提醒了我，伊盟黨排擠唐山人、反殖民統治，是我們的天然盟友，可以接觸一下。”

　　“嗨！”

　　“上午鄭奕住在日興行總部，招集那些唐山人做什麽?”丹野健人問。

　　“是為造船組建供應商，也是為了持植、照顧唐山人。”

　　“呵...”丹野健人呵笑一聲，“我不想相信他能成功。”

　　話鋒一轉丹野健人又道，“但我又希望他能成功，這些以後都是我們大東日帝國的資產。”

　　“往他的造船廠裡多塞一些我們的人，對了、再給他提供幾個工程師，盡量幫一把，助他早日造出第一艘大船。”

　　“嗨！”

　　如果張新知道丹野健人給鄭奕住塞工程師，怕是會笑死。

　　有個詞怎麽說的?

　　夜郎自大，蠢死~

　　和洪遠春分開後，張新來到三和城碼頭、餅鋪前。

　　張新朝餅鋪掌櫃拱拱手，“趙掌櫃好。”

　　“張老板好，你店裡賣的快樂水，可真是讓人難忘啊。”

　　趙掌櫃笑著打趣。

　　“多謝趙掌櫃誇講。”說話時張新拿出一封信遞過去，“煩請幫我帶些錢回老家，辛苦了。”

　　“不辛苦，我在這鋪子裡為人轉信、轉錢已經二十多年，你是我見過賺錢最快的沒有之一。”

　　張新再抱拳:“多虧你和諸多前輩照顧，否則可沒有這麽順利。”

　　趙掌櫃笑笑，他接觸的人很多，張新是成長最快的。

　　甚至是幾個發家很快的大老板，也沒有張新速度快。

　　張新好奇、閑聊問，

“趙老板每日接觸唐山同鄉極多，有沒有讓你印象深刻的人?”　　“當然~”趙掌櫃喜上眉梢，“我曾經兩次見過孫先生。”

　　“推翻老太婆那位?”

　　“嗯，他兩次過來三和城募捐，曾稱讚‘革命成功多虧僑胞相助...’”

　　聊到這裡趙掌櫃低下頭，情緒悲觀道:“可惜民國還是很糟...”

　　張新安慰:“一切會好的，比如三和城，我看到人性。”

　　那知趙掌櫃卻搖了搖頭，“這只是少數人在維持表面詳和，實際我們唐山人數百年來一直是一盤散沙，比如這兩天剛死的功夫高手楊中叔，傳言他是反抗軍走狗....”

　　“你也說了，這只是傳言，不可信。”張新打斷他。

　　“我相信這是真的，而且有相當多一部分唐山人和反抗軍一起坑害同胞、販賣同胞到深山裡當苦力。

　　還有那些大煙館、賭館，大部分為唐山人開設，他們的客戶大多是唐山人。

　　還有唐山人福利所，那裡沒有父母、流離失所的兒童成百上千...”

　　黑暗被趙掌拒血淋淋地擺在台面上，對張新來自前世的靈魂衝擊挺大。

　　兩人聊了很多話題。

　　回程時張新是推著自行車離開的。

　　結合前世歷實，張新對這個社會認知越來越清晰，想到的真像也越來越多。

　　“張老板...”

　　返回漢堡店的路上，經過旭日銀行門口，藤木孝志喚了聲。

　　正在走神，張新停下自行車朝藤木孝志抱了抱拳，“原來是藤木行長，下午好。”

　　藤木孝志學著唐山人的禮儀朝張新拱拱手，介紹道:“我們銀行這兩天出了新貸款試行政策，請進來喝杯茶了解一下。”

　　沒有其他事情，張新接受邀請。

　　同一間茶室張新已經來過兩次。

　　和尼亞小妞彪悍的放貸風格不同。

　　藤木孝志放貸則比較圓滑，很會玩雅志，緩緩為張新斟茶。

　　清澈的茶水從深色茶壺流進潔白色小杯。

　　藤木孝志雙手端起茶杯，送到張新面前。

　　“上次旭日銀行面臨擠兌，多謝張先生出手相助。”

　　張新從對方手裡接過茶杯。

　　“藤木行長，我買三間店鋪那點現金對於體量龐大的銀行，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可當時那種情況下，別人恨不能把銀行借款倒閉，只有你出手相助，這份‘情’在下沒齒難忘。”

　　張新飲口茶壓壓‘臉紅’。

　　當時是故意送溫暖，放在前世這叫‘心機婊’。

　　還好這是1935年，否則會被眼睛雪亮的網友噴死~

　　“不知旭日銀行有什麽貸款新政?”

　　張新岔開話題問。

　　現行銀行貸款大都月利率6.5%。

　　打個比方，今天貸款1000，一年後連本帶息要還1780。

　　賊貴！

　　不過這也是辦法的事情，代款的人太少，一家銀行能有十來個貸款客戶就不錯。

　　銀行要賺錢，只能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