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浩一聽這事,目光在藍平的臉上來回不停地打轉。他險些以為是自己聽岔了,可藍平堅定的神情再次給他了一個信號——他是認真的。
“你真的要回去啊。我聽你說,你不是早就離開那個地方了嗎?現在回去,哪有這麽容易?不如,你來我的畫社我們一起畫畫吧。畫畫可有意思了。”
藍平連提筆都困難,更別說在白紙上塗畫幾下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這塊料子。不過,秦海浩的熱情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說道:“雖說我早就退出跆拳道社了,也有段時間沒有練跆拳道了。可是你也是清楚的,我熱愛它,跆拳道就像是和我的朋友一樣,我不能沒有它。為了夢想,我必須堅持下去。”
“這……”秦海浩變得無話可說,如鯁在喉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那你就繼續堅持你的夢想吧,我也沒什麽可以說的。”說完,便朝房間走去。這樣悶悶不樂的樣子,藍平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了。可字裡行間,也並沒說什麽過分的話,不只是怎麽的。
……
宋真晞回到自己家,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非打即罵,反而是受到了同平常不一樣的待遇——宋芳恭恭敬敬地為他切好了水果,特意端到他的面前;宋玄誠繼續教著他籃球的技能,不斷強化自己。
這樣的待遇,在之前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哥,累死了,我先休息一下。”宋真晞精疲力盡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
“你起來。球場上就沒有休息的機會!”然後趴在宋真晞的耳邊悄悄對他說,“你難道不想打敗陳凡嗎?你如果心裡一直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你就應該立刻就站起來!而不是這樣地頹廢。”
可是說一千道一萬,宋真晞既然想挑戰陳凡,那就必須拿出點真本事出來。
可每每的魔鬼訓練都讓他差點放棄這個念頭。他想超越陳凡,可一個個突如其來的困難又讓他對此束手無策。但無論如何,想達成目的,沒有捷徑。
宋玄誠二話不說,一把將宋真晞從地上拉起來,讓他振作精神。並在他的身邊時刻叮囑他之前所教他的一些技能,切莫忘記。
宋玄誠到一旁休息,但他的目光時時刻刻都盯著宋真晞的身上。若是有一個動作不標準,他也絕不會顧及兄弟顏面,狠狠地斥責一頓。
“我到現在還是不相信,你弟弟又怎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呢。你看他這樣一個天真無邪的人,是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的。”
宋芳為宋真晞極力辯解,宋玄誠也不例外,忙著解釋道:“媽,宋真晞是什麽樣的人我們都清楚的。他只會做那些小事,但陳凡他們說的那些大事,那必定是不敢去做的。就他這膽子,還是算了吧。”
聽到這話,宋芳心裡便踏實了,但她也在時刻囑咐宋玄誠:“總之,無論如何你都要和你的弟弟站在統一戰線上。任憑他們怎麽欺負你弟弟,我們都要相信他。你是我的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我是一視同仁的。”
“知道了,媽……宋真晞,加把勁,又想躲懶!”
宋玄誠的指示是不敢不從的,他就像是有著一雙鷹眼一般,不停歇地觀察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正想躲個懶,又被他發現個正著。宋真晞覺得這日子沒法過,特意跑過來懇求宋玄誠,能否寬容他幾個小時,幾個小時過後,再來訓練。
一向苛刻可不會輕易地就答應了,更不會中了宋真晞的圈套。油嘴滑舌的他,什麽理由都能編造地出來。宋芳更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看他的小眼珠子,水汪汪的。我看他是真的不想練了,你就寬容他一下吧。你越是這樣,他就更你強!”
突然鐵石心腸的宋玄誠還讓宋真晞感到反感。可奈何宋真晞的性子就是這樣,你越是阻攔他,他便越是反抗,攔也攔不住。只見他一個不注意,就跑出了球場外。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媽,你為什麽寬縱他?你寬縱他,就是在害他!”
宋芳繼續咧嘴笑,也沒多說什麽。
……
余夢晴向陳凡說明了,自己想回家看看。對於家,在她的腦海裡的記憶是模糊的。在她心裡,這個家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有些能整理出來的有用的東西,或許都還藏在裡面。
好不容易到了家,余夢晴便遭遇了一頓了冷言冷語。鄰居周圍不是對她的謾罵,就是狠狠地啐上一口。總之,沒有一個給了她好臉色。
或許她們都對余夢晴這次比賽的表現失望極了。可是又何止是觀眾們和喜歡她的人失望了,她的心裡,又何嘗不失落呢?
家門口的月季花還沒到花期,所以全都蔫了。正是寒冬之時,開得正盛的就只有臘梅了,否則也不會被冠上“凌寒獨自開”的美名。只是這大片花花草草,沒有一株臘梅樹,倒也是挺寂寞的。
她打開了門,一推開門,灰塵就朝她的臉撲了過來。她馬上捂上口鼻,防止灰塵進入自己的鼻腔——這房子就像是荒廢了一樣,到處都布滿了灰塵。
這麽髒的地方,是該好好打掃一下。可驚奇的是,當她慢慢走進去的時候,裡面的底板卻是乾乾淨淨、一塵不染的。這又是怎麽回事。裡面怎會如此乾乾淨淨,看來是有人進來過了。
“是誰在裡面?”余夢晴大聲地呼喊道。
可房子裡也沒人回應。果真奇怪,除了門口那處灰塵滿天飛。裡面的包括廚房、衛生間和陽台,全都被打掃過了。看這一幕幕,不禁讓人產生疑惑。
這時,一個人影閃過。余夢晴的心裡一怔,讓她不寒而栗。
她猛地一轉身,就看到余家魁竟在自己的身後——原來這一切都是他打掃的。正打身上還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掃把,一定還正在乾活。
“原來是你,你怎麽回來了?”
余家魁臉上始終掛著笑容,說著:“爸回來打掃一下家裡的衛生。家裡的衛生是許久沒有搞過了。所以,便抽空回來打掃一下。夢晴,你怎麽回來了?”
余夢晴又陷入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話來。
“我……我也回來看看。可是真不巧,居然還能在這裡遇見你。”只見她從余家魁的手中奪過掃把,“你不用幹了,我來搞好了,這是我的家。”
“這也是我的家啊。夢晴,我知道你是不會原諒我的。我們先坐下來,好好說說,可以嗎?我們之間,是有多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了。”
余夢晴一心只打掃身邊的衛生,沒空管余家魁的廢話。
“我和你真的沒有什麽好說的。還有,這是我的家,如果你真的沒什麽事的話,那就請你先出去吧。你在這裡,只會打擾我打掃,謝謝。”
瞬間,淚珠把眼眶都給刷紅了。余家魁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會是這般地痛。但他也知道,這些只不過是自己自作自受罷了。之前虧欠的太多,想要彌補回來,更不是短時間的事情。
緊接著,他把余夢晴手中的掃把奪走。然後,衝進了廚房。原先以為他又想做什麽不正當的事情。可驚奇的一幕,余家魁從廚房裡端來的一碗面,是一碗烏冬面,還是熱騰騰的。
他把面端到了余夢晴的面前,並安排她坐下。
“快趁熱吃了。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爸爸做的烏冬面了。只是……現在,爸再給你做一碗。你嘗嘗,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依照余夢晴的性子,以她的心情,怎麽吃得下。但眼前的這一幕,不得不讓她有所感觸,隻好委婉地拒絕:“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胃口。這碗面,你還是自己吃吧。”
女兒的不領情,也讓余家魁沒了面子。
可無論如何,也得讓她吃上一口。他繼續說著:“不管你現在原不原諒爸爸,爸爸今後都一定會用自己的行動去償還你的,為自己贖罪的。為了我們的父女關系可以重新回來,請你一定要給爸爸一些時間。”
“回來?對不起,自從媽媽去世的那一刻,那種父女關系,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它就好比一面明鏡,破碎了,就無法重圓。人也是一樣,一旦狠下心來,就沒有挽回的余地。”
余家魁再次哽咽了,他看著桌上的那碗面,再不吃就涼了。她馬上推倒女兒的面前,含著淚地對她說:“你再不喜歡我,也請你吃一口,好不好?就算我余家魁,求你了!”
心裡有再多的仇恨,也該考慮放下了。余夢晴也不忍心看著他這樣苦苦地哀求自己,這樣實在是太心酸了。她端起了了面前的這碗面,一口一口地把她吃下去。只是,她也是含著淚吃完的。
面的味道沒有變,和小時候吃的一模一樣。可是心境卻不複從前了,再也找不回童年時代那樣單純快樂的心境了。
小時候的她,她是邊吃麵還對著父親笑。可是現在她,完全笑不出來。
“我吃完了。”
“吃完了啊。怎麽樣,好吃嗎?”余家魁不斷地詢問著她。見女兒愁眉苦臉的樣子,他就覺得自己又做了什麽對不起女兒的事情。
“好吃,自然是好吃的。只是伴著眼淚吃,太鹹了!”
余夢晴愛說笑的本性可是從未改變,她朝著外面看看,對余家魁說:“剛才我上來的時候,樓下的那些阿姨們,本是最疼我的。可現在一個個都變得這樣地勢利,對我冷嘲熱諷的,不斷地挖苦我、嘲笑我。為什麽,她們都變了,所有人都變了?”
余家魁不知從何解釋。余夢晴出事,他自然也不好過。所有人都以為他可以做個稱職的父親,可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來。他不僅虧欠了女兒,更虧欠了所有人。
“全都是爸爸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怪我就怪我吧。”
外面的風景也和之前不一樣了。也許是冬天,沒了生機。可是往常的冬天,也和春天一樣生機盎然的。而現在,不是臭水溝就是爛菜葉,實在是沒法入眼。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突然,余家魁猛地跪在地上,對她說:“爸爸以前沒有盡到一個好父親、好丈夫的身份,就給爸爸一些時間,爸爸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余家魁,不想再下半輩子,在深深地懺悔中度過。我已經對不起你的媽了,我不想再對不起你了,我的寶貝女兒,你是我的心肝寶貝!”
雖說心底裡還是沒有原諒他,可是也受不起他這麽一跪。
“你跪在地上幹嘛,快點起來,地上涼!”
“只要你能答應爸爸,爸爸就起來。否則,爸爸得不到你的答應,是不會起來的,就一直跪在這裡!”
余夢晴看著父親的額頭,的確多了不少的皺紋,臉色也黯淡了許多。只是感慨歲月匆匆,磨去了父親的那些年的玉樹臨風——想當年,余家魁的這張臉,可是迷倒了萬千少女。可如今,也只不過是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子了。
就這樣,余家魁在她的面前跪了足足五分鍾。在這五分鍾內,余夢晴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可最終她還是答應了他。
“我答應你。我不需要任何要求和條件。只希望你能夠說到做到,還有,你欠下你那些債,我沒有權利幫你償還,我可不幫你擦屁股!自己犯下的錯,只有自己去承擔。我也一樣。”
余家魁欣喜若狂,馬上跑向廚房,又給余夢晴煮了足足一大鍋的烏冬面。這一碗碗熱騰騰的烏冬面,也許是這個冬日裡讓人最暖心的食物了。
“你如果還想吃,爸再去給你煮。”
“你夠了。”余夢晴還突然害羞起來,受不住這樣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