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痛得快要失去直覺,手機掉在地上,“啪”的一聲,後蓋摔飛,電池脫落出來,手機是他來北京之前,媽媽和姐姐花巨資給他買的,一千八百塊,要是摔壞了怎麽辦?滿意試著掙脫被壯漢掐住的手腕去撿手機,大漢更加用力,鼻孔朝天,眼神耷拉在下眼皮上挑釁地問:“報警嗎?”
“不了不了”,滿意生怕他再一腳踩在手機上。
大漢“哼”一聲,將滿意摔在旁邊的護欄上,扭頭坐回自己剛才做的地方,連看都不再看滿意一眼。
滿意收拾起手機零部件裝在兜裡,揉著手腕趕緊躥下樓梯,這個地方他回望都不想再回望一眼,“XX門東”,這個地點在滿意腦海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導致他以後即便在這個城市可以勉強立足的時候,他都不願意再去這個地方,也更不願意提起。
躺在自己200元租的床位上,滿意重新裝好手機電池和後蓋,按下開機鍵,試一下各項功能,還好,手機質量好,沒摔壞。
他每天去網吧看招聘信息,大學專業是市場營銷學,可選擇的范圍很廣,然而往往因為選擇太多,導致他無法選擇。想起來此前來學校作過就業分享會的師兄師姐們,有的去了報社有的去了電視台,媒體也需要攝影記者的吧。剛好一家旅行類雜志在招攝影實習生,沒有底薪,中午管飯,拍攝照片被采用有稿費。滿意投了簡歷,管他呢,投十份簡歷只有一份有回音,十個有回復的裡只有一個能成,看著差不多的職位,不管是助理還是實習生,滿意統統海投。
中午吃了份一塊五的炒餅,滿意回來就睡了,北京的天空那麽大,他卻沒有看到希望,原來生活,竟然這麽難。
正做夢,手機鈴聲響了,滿意迷迷糊糊將聽筒放在耳朵邊:“喂?請問哪位?”
“我們是《世界旅行》雜志社,看到了你投的簡歷,實習生沒有工資,你願意來的話,我短信發你地址,下午兩點半我們攝影老師張老師想見見你”。電話那邊的聲音波瀾不驚,是北京人的那種快語速,兩三個字仿佛連在一起。
“有有有,麻煩老師給我發一下地址,我下午準時到”,滿意一個咕嚕坐起來,穿上自己唯一的一條灰色西褲,唯一的一件白襯衫,還打了個藍色領帶,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打扮是不是合適,正式一點總是好的吧。
雜志社辦公室在北三環一棟寫字樓裡,滿意步入大廳,地面光滑得他生怕自己摔倒,小心翼翼進了電梯,摁了好幾次樓層按鈕,那個“3”死活沒有反應,電梯紋絲不動,他怕遲到,跑出電梯找到樓梯間的門,爬樓到三層。
“你好,請問找誰?”吧台後面有一位穿著非常洋氣的姑娘,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你好,我是來面試實習生的,找張老師”。滿意的語氣經過了非常努力的打點,和他的表情一樣禮貌,壓製住了慌張。
姑娘引他到一件會議室坐下,路過辦公區,大家看到滿意竊竊私語:“賣保險的?煩死了,怎還弄到會議室去了?前台收錢了?”
滿意見到了張老師,是一個長頭髮大哥哥,兩個人問好坐下,他倒是沒問滿意大學的功課,專業,對攝影的興趣以及水平如何,而是問了他來北京的原因,目前的處境,滿意回答完畢,他翻看滿意的簡歷,默不作聲,大約過了五六分鍾,才抬起頭,說:“明天來上班吧,我帶你,對了,明天別穿得像個賣保險的,穿的舒服,照片拍好就行,拍不好也沒關系,願意動腦子就成”。
“好嘞,謝謝你,張老師”,滿意感激又緊張,站起來對著他鞠躬。
張老師帶滿意過去,給前台姑娘交代了幾句,甩著他寬松到不能再寬松的大褲衩回到辦公區。
前台姑娘帶滿意到電梯口,滿意連忙擺手:“電梯壞了,樓層按鈕摁不亮,就三樓,我走下去”。
“怎麽會?”這姑娘想了一下,“哦,電梯鍵要刷工卡才能亮,沒有的話找一樓保安幫你刷,明天別再爬樓了”。
滿意答應了一聲,知道是自己沒見識,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