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鴉雀無聲。半晌，有個人舉手問道:“我想問一下，我們現在是不是屬於給個人的飯店打工?”

　　“是，從現在開始，這六個飯店我會合並成一個飯店，百分百的私人飯店。”

　　吉彥明故意沒有說清楚自己和飲食公司的勞務派遣合同，因為他知道，寧可回飲食公司吃大鍋飯，也不願意到私人飯店掙錢的人，是不會好好乾的，留著也是個不穩定因素，索性借機會篩選出來。

　　“那我得走。我是飲食公司的正式員工，幹了半輩子了，總不能把我開除了吧?”

　　“沒人開除你。回飲食公司，你還是正式員工。還有誰要走?可以一起做個伴。”

　　吉彥明誘惑著那些在乎國營企業身份的人。

　　“我也走。私人企業沒準兒那天就倒閉了，還是國營企業穩當。”

　　又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這下，敢開口的人多起來。

　　“就是，私人飯店說開除就開除，我可不受那個氣。我也走。”

　　“我也走。找飲食公司說理去，憑啥不要我們了?”

　　“就是，這事兒是飲食公司負責。他們把飯店賣掉了，就得找地方安置咱們，不能把咱們往私人飯店推。找飲食公司去。都走啊?在這愣著幹嘛?”

　　“對對對，人多勢大，咱們都去找去，他不能不管咱們。”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吆喝著，企圖帶著更多的人一起走。吉彥明站在哪裡一聲不吭的看著這些人折騰，他是需要人，但是這樣的人留下來反而是個禍害，走了正好。至於那些被扇動起來的人，吉彥明也不想留。自己正是需要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創業的時候，這些沒有主心骨，別人一煽動就動搖的人會破壞這個集體的凝聚力。就像是大壩上的蟻穴，潰敗，總是從這些薄弱點開始的。他要把自己起家的隊伍打造成向心力極強的隊伍，以後再擴張的時候，這些人才能放心的放出去獨當一面。

　　所以現在吉彥明毫不在意，這些站起來的人裡面有沒有自己需要的那些技術人才。

　　不能認真對待工作的，有才能，也不是自己需要的人才。

　　最終，一百多號人裡面只有57個人留了下來，也就是三分之一的樣子。這五個飯店虧損嚴重不是沒有原因的，一多半的人偏愛大鍋飯，想著穩定的劃水，企業怎麽搞的好?

　　吉彥明俯下身，雙手撐住面前的餐桌:“謝謝諸位留下來。我能不能問一下，你們為什麽沒有走?”

　　互相看了看，前排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姐開口了:“聽說你有本事，承包了新園飯店後能讓人們工資獎金翻一翻。我覺得怎麽也比回去拿著基本工資乾耗著強。出來上班，不就是為了掙錢養家嘛?出點力氣不怕，掙不著錢才難受。”

　　“說的好！”

　　吉彥明差點給這位大姐鼓掌喝彩了。

　　“大家起早貪黑的出來上班，圖啥?飯店裡夏天一身汗，冬天摸涼水，辛辛苦苦的，不就是為了掙錢養家嗎?掙不著錢，這班兒上的有什麽意思?這樣半死不活的吊著的工作，還有人舍不得丟?啥叫鐵飯碗?不是說端上一個飯碗就丟不了，而是說我到哪裡都能端上碗，吃上飯，而且吃的比以前還得好！這才是鐵飯碗，自己給的鐵飯碗！”

　　“嘩嘩嘩……”

　　不知是誰帶頭，食堂裡想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吉彥明等掌聲平息後繼續說:“我和大家交個實底兒。在座所有飲食公司的正式工，包括新園飯店的，

你們現在的身份沒變，還是飲食公司的員工。我和飲食公司的鄭總簽過合同，大家屬於勞務派遣，什麽意思呢?就是飲食公司把各位借給我開飯店，由我給大家發工資，但是各位的身份還是飲食公司的員工，只要大家願意隨時可以回飲食公司。不過我這裡的來去自由，只有一次，就是說走了就不能再來了，請各位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啊?真的?”

　　“那咱們還是正式工?那可太好了！”

　　“對啊！拿著私人飯店的工資，還能保留正式工的身份，不行了還能回去。哎呀，剛才那群人虧了！”

　　“就是，早點說他們沒準兒就不走了。”

　　“老板，你剛才怎麽不說呢?說了走的那些人不就留下來了嗎?”

　　吉彥明看了看問自己為什麽不早說的人:“我一定要留下他們才行嗎?”

　　吉彥明轉身一指身後整整齊齊的坐著的二十個學徒工。

　　“這裡有二十個小夥子，都是從外面招的人，進來幹了三個月了，現在整個食堂紅案炒菜都是他們盯著，論技術可能比不過走的那些人，但是論工作態度比他們強。技術可以練，工作態度怕是沒那麽好改吧?我用他們不行嗎?人不夠了可以再招，技術不行可以教，可以練，為什麽一定要求著剛才那群人留下呢?他們有什麽值得我去挽留的?他們有什麽是別人不能替代的?在這裡，我和大家是雙向選擇。你們可以選擇留下，也可以選擇離開。同樣，我可以選擇接受各位，也可以選擇不接受。飲食公司和我的合同裡約定，各位當中如果不適應在這裡工作的，我也有權請他回飲食公司。這就是雙向選擇。公平吧?”

　　沉默半晌，剛才問吉彥明為什麽不早說的人站起來:“你是在威脅我們?”

　　“錯！我是在闡述一個事實。事情就是這樣，我說出來免得有些人誤會。地球離了誰都轉，我也不過是個膽子大點的人，我不站出來承包，也會有別人站出來承包。誰承包了，也不會養懶人。你如果承包了這裡，你養懶人嗎?除非像過去一樣，大家吃公家的大鍋飯，結果就是把飯店吃垮完事兒。我不想這樣，我也不想用這樣的人，願意好好乾，多掙點錢養家的，就留下來，在這裡乾工資獎金能拿多少?可以問問，看看是不是滿意?好了，剩下的時間留給大家，互相熟悉一下，看看自己願意乾那個崗位?能乾那個崗位?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