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方洲,教育區學部。
艾薇百般無聊地戳著筆頭,歎氣道:“今好多人沒來上課啊,伊紅也沒來……無聊!無聊!”
環顧整個十四班,只有那麽零星幾個人坐在座位上,還好巧不巧都是她不怎麽熟的同學。
陳老師剛進門,就看見空蕩蕩的一片,不由得緊蹙眉頭,問道:“怎麽回事?怎麽多人請病假?”
一名同學舉手道:“老師,好像是昨食堂的飯菜有問題,喝過紫菜湯的同學全都食物中毒了。”
到這裡,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因為對紫菜過敏就沒有喝,僥幸逃過一劫。”
艾薇張大嘴巴,嚇得筆都掉了:“食物中毒?”
她連忙從mo的儲物空間裡掏出正方形的個人終端,想給伊紅發消息,問問到底怎麽回事,結果她忘記教室裡有信號屏蔽器,根本沒有網絡,消息發不出去。
陳老師的消息似乎不怎麽靈通,聞言眉頭反而越皺越緊:“紫菜湯?我去食堂那邊問問,你們先自習吧。”
艾薇知道這件事,哪裡還坐得住?
她在懸浮椅上扭來扭去,一會兒掐掐手指,一會兒轉轉脖子,滿心眼裡都想著聯系伊紅他們,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紫菜湯她也喝了呀,挺好喝的呀。
不過,為什麽其他人都因為中毒請病假了,她還好端敦坐在這裡呢?
艾薇抓了抓頭髮,覺得自己的腦容量可能不夠用了,越想真相越撲朔迷離。
“艾薇。”有人站在門外喊她,聲音很熟悉。
艾薇搓了把臉,懨懨地抬起頭,表情瞬間變得驚喜,“周,你沒事嗎?”
周憐舟穿著線條柔和的學生會製服,胸前的金麥穗越發瑰麗,流淌著某種難以形容的光芒,與他那雙祖母綠的眼睛相得益彰。
他握拳抵住上嘴唇,勉強露出笑容:“咳咳,還好,發現得早,及時吃藥,沒有什麽大礙。”
艾薇心疼地道:“既然生病了,就應該在家裡待著,不要在外面瞎逛了。”
周憐舟笑了笑:“那怎麽行呢,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完,老師要用的資料也還沒有整理好……所以必須要來學校把事情做完啊。”
艾薇哦了一聲,悶悶不樂地蕩鏈腳丫子,像是在踢石子。
忽然,她想起什麽,抬起腦袋,目光滿是希冀地道:“我幫你吧,我幫你處理那些事務,你就在旁邊好好休息吧!”
周憐舟哭笑不得:“你看得懂那些文件嗎?”
艾薇拍著胸脯,自信滿滿地道:“我之前看見你操作過,也沒有很難啊,就是整理資料嘛!而且如果我遇見不會的可以問你嘛!”
周憐舟摸了摸她湊過來的腦袋,歎息般的道:“你啊你啊,真不知道讓我該怎麽你才好。”
艾薇嘟囔道:“還不是為了你嘛!你還我!”
周憐舟向後退了一步,行了一個騎士禮,有模有樣地道:“謝謝艾薇姐幫我,在下不勝感激。”
艾薇哼哼唧唧地:“這還差不多。”
……
方洲教育區的綠植管理一向不錯,滿眼的綠色總給艾薇一種春來臨的錯覺雖然她知道,卜魯星沒有一年四季,只有永恆而漫長的冬,只有樸素純美的六角雪花。
周憐舟走在前面,牽著她的手。
周的手有點涼,艾薇想,一定是因為他總是為了耍帥穿的很少,所以才這麽冷。
她覺得自己有義務要提醒一下周多穿點衣服。
“周”
“艾薇”
兩人異口同聲,完兩個人都愣了下一下。
周憐舟謙讓地:“你先吧。”
艾薇捂著他的手,半點不見外地道:“你以後記得要多穿點衣服出門,手都比少爺還要冷了。”
周憐舟笑了笑,笑容比雪色更淡:“我記住了,明就把我的圍巾戴上。”
艾薇問道:“你剛剛想什麽來著?”
周憐舟:“我想,我想好了。”
艾薇先是疑惑,過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那個賭約啊……你想要要我做什麽了嗎?”
周憐舟點頭道:“是的,我想好了,我希望你能去我的畫室,看看我的畫。”
艾薇主動要求提升難度道:“這算什麽要求啊!太簡單了,不如讓我送你一幅畫呢!能佔便夷時候就多佔一點,不然以後要是沒機會了怎麽辦!”
周憐舟笑著搖搖頭:“這是伊紅教你的歪理吧?”
艾薇搖頭晃腦地:“我覺得不算歪理,很有道理呀。”
周憐舟輕笑一聲,沒有話,腳步不停地向前行走。
艾薇見過少爺的畫室,各種顏料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堆了很高很高,像是一座山坡似的,夾著白色紙張的畫板纖塵不染,沒被染上一點兒其他的色彩,乾淨得反光。
整個畫室乾乾淨淨,比她的臥室還要整潔少爺肯定是有潔癖,不然怎麽會連畫室也是這麽的一絲不苟。
不過,可能也有少爺很少畫畫的原因。比起畫畫,他似乎更喜歡看書,尤其是外婆書架上的那些舊書。
周憐舟的畫室就在辦公室的不遠處,一個的房間,對於大人來有些狹窄,但對於孩子而言卻是剛剛好。
艾薇一進門就看見一張篇幅巨大、色彩暗沉的畫紙掛在牆壁上。
上面畫著一條佔據了半邊空的飛羽蛇,九條的棱尾自腦後散開,糾纏而分明,淌著暗紅色的血,下方是一片粘稠的血海,有黑色的人影在海裡掙扎。
艾薇幾乎是瞬間就被畫中強烈的情感拉入其鄭
她仿佛變成了那個不斷掙扎的人,看見紅色的潮水迎面撲來,以重山傾倒之姿,狠狠地砸向了她。
無法抵擋,無法閃躲!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海水的氣息撲面而來,令她想起了曾經見過的熒光海藻。
一片幽綠,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周憐舟的聲音裡滿是擔憂:“怎麽了?好端賭,忽然發起呆來了。”
艾薇拍拍臉頰, 用力地晃了晃頭,似乎想把腦袋裡的海水都晃掉。
她揚起笑臉道:“沒事沒事,只是覺得這幅畫畫得好極了!是你畫的嗎?”
周憐舟望向那幅血海滔的作品,目光幽幽,似乎有各種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翻滾,讓他一時不出話來。
忽然,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他用帶著幾分解脫的口吻,緩緩道:“是我。”
周憐舟看向她。
艾薇對上他的眼睛。
憐憫、冷漠、決然、麻木、痛苦、愧疚……這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
她的視線隨之變得朦朧,思維卻變得很清晰,喉嚨裡吐出的字眼低不可聞:“是你……下毒……”
倒下的那一刻,艾薇看見了周憐舟朝自己伸出了細膩蒼白的手。
鄭重的。
輕柔的。
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