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周憐舟防得滴水不漏,好像球杆在他手裡不是一根杆子,而是一張網似的。
冰球在三人間來回轉動,一會兒飛到球門口,一會兒飛到斜上方。
伊紅咬著牙,每一擊都是全力以赴,沉重的力道哪怕被周憐舟及時攔下,卻也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伊紅依然沒有進球,氣的大叫:“艾薇!”
艾薇老神在在:“別急。”
還有六十秒。
艾薇快速發球,冰球刷的閃過去,又被周憐舟叮的打回來,他仍然把冰球打向了艾薇,不偏不倚,似乎是在挑釁她。
艾薇目光沉穩,慢慢提高接球速度,叮叮叮的聲音越發急促,冰球來回閃動,甩出陣陣殘影。
她的力氣沒伊紅大,速度卻快了不止一倍,像是有什麽獨特的發球技巧似的。
周憐舟的目光也隨之變得凝重,碧綠的眸色底部有濃濃的勝負欲浮現。
叮叮叮!
還有三十秒。
叮叮叮!
還有十秒。
艾薇深吸一口氣,握緊球杆,猛地加大了發球的力度,“接穩了!”
貼著花哨貼紙的冰球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射向球門,周憐舟立馬抵覆住,然而艾薇被挑起了爭強好勝之心,使出吃奶得勁打出這一擊漂亮的直球。
叮!
周憐舟豎起球杆,感受到冰球上攜帶的巨大力量,目光微閃,球杆被巨力壓得不斷後退,留下的冰痕不比冰刀劃得猛烈,卻更加深邃。
他無聲地眯了下眼睛。
哢嚓!
刺耳的斷裂聲從球杆上傳出,那被抨擊了數十次的托板終於扛不住了,當場裂成兩截。
周憐舟提起斷杆,轉身一個側滑,尚有余力的冰球咻的射進球門裡,叮的一聲撞在牆壁上。
不遠處的記分牌自行翻動,鮮紅色的一蓋住了漆黑的零。
時間已到。
勝負已分。
伊紅激動地跳了起來,雙手高高舉起,似乎捧著不可見的獎杯,“我們贏了!”
艾薇滑到周憐舟身邊,拉了他一把:“沒事吧?”
周憐舟抽出自己的手,抿唇微笑道:“沒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道:“誰贏了?”
艾薇抬頭看了眼倒計時,撓了撓頭道:“剛剛好像時間差不多,我沒關注……”
伊紅雙手叉腰,鼻子翹得老高了,理直氣壯地:“肯定是我們贏了!”
赤湖換下冰刀鞋,穿著跑鞋走過來:“我關注了,進球和倒計時結束幾乎是同時進行的況且兩個人打了十分鍾,才打破一個饒防守,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伊紅沉默了。
片刻後,她伸手捂住臉,發出充滿痛苦的歎息。
她仰長歎道:“我好歹也是綠洲第二十八期幼崽冰球賽的第二名啊!怎麽會淪落到如簇步!”
赤湖也不由得歎息道:“難道你就從沒想過第一名是誰嗎?”
伊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總不可能是艾薇吧?她那時候還沒來綠洲呢!”
赤湖嘴角微抽,恨不得上前用力搖晃她的肩膀,好讓她看清事實。
伊紅繼續:“而且肯定也不可能是周周,周周他……他……不是吧,第一名是周周!?”
她終於醒悟過來,整個人如醍醐灌頂般,在刹那間想明白許多事情。
她張大嘴巴,格外淒厲地叫道:“這不可能!”
周憐舟把手縮到袖子裡,哈了口白氣,似乎有點冷。
他聽見伊紅的尖叫,很感興趣地反問道:“為什麽不可能?”
伊紅激動地握住他的肩膀,搖晃道:“第一名那麽擅長進攻,怎麽可能是防得那麽嚴實的你啊!我絕不承認身為攻球手的我,居然打不穿另外一個攻球手的防禦!”
周憐舟動作自然地拂去她的雙手,淡淡道:“承認吧,我就是比你優秀。”
伊紅:“……”不甘心。
忽然想起什麽,她又露出燦爛的笑容:“但是,這一局是我們贏了,不要忘記你的承諾哦!”
赤湖涼涼道:“你還要不要臉啊,明明就沒有真正的勝利者”
伊紅接著冰刀鞋的高度優勢,飛快地捂住他的嘴巴,惡狠狠地道:“我不管,這次就是我們贏了!周周必須要履行自己的諾言!”
艾薇舉手道:“這樣吧,算我們雙贏,我們答應周一件事,然後周也為我們做一件事。”
伊紅覺得自己有點吃虧,正猶豫著,赤湖二話不舉起手,大聲道:“我沒問題!”
伊紅瞬間就怒了:“你沒問題,我有問題!你還要不要臉,明明連球都沒碰到過,憑什麽分享我和艾薇的勝利!”
赤湖氣勢洶洶地懟回去:“哪有!我不僅碰到了球,還被球打了!我那是因為帶傷不得不下場好嗎!”
伊紅深吸一口氣,二話不擼起了袖子,就要教阿弟怎麽做人。
赤湖見機行事的速度極快,轉身跑到冰場外,踩在瓷磚地板上,高昂頭顱地道:“你過來啊!過來啊!你過來打我啊!”
充分用行動表明了什麽叫做作死沒有極限。
伊紅森森磨牙,弟也不叫了,哥也不喊了,直呼其名道:“赤湖,你給我等著!”
赤湖自認為安全無比,拿下巴看人:“你來啊,我等著!”
伊紅踩著冰刀鞋,風似的飛向了欄杆處,雙手撐住欄杆,一個用力跨了過去,沉重的冰刀鞋落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赤湖呆了呆,垂死掙扎道:“滑冰鞋不準穿出冰場的。”
伊紅勾住他的脖子,“沒事,有周大會長打掩護,我不怕。”
赤湖笑得比哭的還慘:“我怕。”
伊紅好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怕什麽,我下手很輕的。”
三秒後。
“救命啊!!!殺人了!!!出人命了!!!”
艾薇聽著赤湖淒厲的叫喊聲, 不忍直視地偏過頭,深深地歎了口氣:“果然弟弟還是弟弟啊。”
周憐舟不置可否,轉身去收拾器材。
艾薇哎了一聲,連忙跟上去,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後。
她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道:“周,你想好要讓我幫你做什麽嗎?哦對了,球杆壞了是不是要賠啊?”
周憐舟頓了頓,道:“沒關系,在正常使用過程中自然損壞不用進行賠償。”
他完就蹲下身,認真檢測檢查冰球,纖細的手指觸碰冰冷透明的球面上,更顯蒼白。
周憐舟忽然抬起頭。
從艾薇此刻站著的角度看去,能透過細碎的劉海,把那雙碧綠的眼眸全部收入眼底,每個細節都是那麽清晰的,像是午後的夢境。
他:“我還沒想好。”
艾薇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周媽媽那抹極為豔麗的口紅,紅的明豔,紅的璀璨。
看似與這片湖水般的碧綠截然不同。
卻又在某種程度上有著難以否認的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