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正常情況下，你那是叫防衛過當。”

　“如果是在特殊情況下，比如前幾天突發緊急事件的時候，你那叫為民除害。”

　金發女警官說著，罕見地在句子裡夾上了一點兒私貨。

　至少要是別人在和艾薇一樣的情況下，做出了和艾薇一樣的事情，她只會說“沒有問題”，但絕不會說“為民除害”。

　大概是因為，盡管艾薇擁有著強大的、足夠抹殺一切敵人的力量，卻同樣也只是一個矮小的、連羽毛都還沒有長齊的小孩子吧。

　她很需要他人的認可和鼓勵。

　因為她還不像老人那樣通透，也不像大人那樣成熟，更不像少年人那樣迷茫。

　這樣小的孩子，心裡面最常見的情感就是快樂和慌亂，會因為一件簡簡單單的事情而十分快樂，也會因為做錯一件小事而手足無措。

　艾薇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得多，可也還遠沒有成長到能夠獨當一面的地步。

　金發女警官拉緊了艾薇的小手，聲音卻依然柔和:“跟我來。”

　她們從警察局的大門走出，坐上部門公用的陸地飛船，在寬大的公路上拐過了好幾個十字路口，繞到了一個類似警察局的機關門口。

　金發女警官刷卡刷臉刷指紋刷瞳孔，好不容易才進到了一個房間裡。

　裡面停著一具屍體，蒙著黑布，看不清楚臉。

　艾薇沒有後退，也沒有上前，站在離停屍台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那片厚重的黑布。

　金發女警官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文件袋，揚眉看向她:“你知道這裡躺著的是誰嗎?”

　艾薇盯著那只露在外面的手，很蒼白，沒有浮腫，沒有屍斑，骨節很長，指甲很短。

　血液透出皮膚是紫色的，很深很深的紫色。

　她控制住自己，沒有露出恍惚的表情，篤定地說道:“孔哨。”

　金發女警讚揚地說道:“是的，他就是孔哨，已經死了七天零九個小時，但是屍體沒有腐爛，也沒有變成原型，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艾薇實話實說:“不知道。”

　女警官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套在她手腕上的環扣，輕笑道:“因為他是被非常強大的魔法殺死的，而殺死他的魔法遠比金屬巨人體內的魔法含量還要高，是真正的大魔法。”

　艾薇立刻警惕地把自己手藏到身後去，圓滾滾的眼睛用力地瞪著她。

　女警官哭笑不得地說道:“我們是不會搶你的東西的，該調查的都已經調查過了，該知道的我們也都知道了。”

　她忽然掀開黑布，露出屍體的上半身，說道:“你想不想去摸一摸他。”

　艾薇怔了怔，眼裡下意識地流露出退讓的情緒，不想接近這具屍體。

　女警官笑道:“每個人都要克服自己的恐懼，尤其是當……”

　她後面的話刻意說得有些含糊，難以聽清。

　艾薇搖擺不定，不知不覺已是攥緊了手指頭，內心的掙扎在臉上寫的明明白白。

　忽然，她上前一大步，握住了屍體的手腕，旋即偏過頭，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好一會兒過去了，她才慢慢地睜開眼睛，低頭看向宛如睡著的屍體。

　從眉心剖開的那一下，在機器精密巧妙的縫合下，隻留下一道不太顯眼的細線，從額頂的發際線一直蔓延到鎖骨下方。

　這使它看起來更像一個活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坐起來似的。

　艾薇縮了下頭，又掩飾似的伸長脖子，更加仔細地打量這具屍體。

　他不說不鬧，隻躺在台子上，渾身的冷寂顯得他完全不像艾薇所認識的那個孔哨，倒像是另外一個陌生人似的。

　說起來，她本來就沒見過他幾面，連他的眉毛長得有點歪還是在死後才發現的。

　女警官在此時忽然出聲道:“艾薇，你想知道他在生前都做過什麽事嗎?”

　艾薇抬起頭，目光帶著幾分孩童特有的好奇。

　女警官展開手裡的文件袋，抽出薄薄的一張，從頭開始念。

　“黑塔外部接應人員，孔哨，男，四十八歲，種族石之鳥，蛻變階段初期……曾協助黑塔法師綁架卜魯星居民進行惡魔獻祭，間接導致三十九名卜魯星人死去，其中包括二十位老人，十六名成年女性，三個未成年幼崽……據悉之，最小的那名幼崽剛剛斷奶，和受害者女性是母女關系……”

　“我們的工作人員發現獻祭地點時，房間內部已經積滿灰塵，老人女人小孩的骸骨就放在門後，彼此的骨頭混合在一起，地面上還有已經乾涸的血跡，以及絕望時用血寫下的求救信號……”

　“根據現場痕跡分析，孔哨在其中充當了儀式助手的角色，黑塔法師負責起壇，而他負責找人殺人，收集儀式所需的人體材料……”

　女警官的聲音算不上悅耳，甚至因為常年吸煙而有些沙啞，但她的語氣十分沉穩，並不因為文件中的血腥惡心而有所停頓，順暢而平穩地念完了這張稿子。

　她停下來，看見艾薇氣憤得說不出話的表情，捏著屍體的手尤其用力，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似的。

　艾薇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世界會有這麽壞這麽壞的人，比動畫片裡所有的大壞蛋加起來還要壞！

　女警官說:“他是這樣的罪該萬死，所以你沒有做錯。”

　她直視著艾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那三十九個人的英雄， 你為他們討回了公道。”

　“你有很強大的力量雖然現在還沒有顯露出來但我知道，總有一天，這份力量將會如星星般耀眼，改變你周圍人的命運，改變你的整個人生，改變你從現在開始的一切。”

　“艾薇，你未來一定會成為卜魯星的驕傲，成為所有人心中的大英雄。”

　女警官的眼神熱切而不加以掩飾。

　她知道古遺種有多麽的難以遇見，卜魯星整整幾千萬人口，移民傳承幾百年，卻仍然沒有出過一個擁有先祖妖血的幼崽，就連凶獸種的類別都只有那幾類。

　所以她想在艾薇的心裡種下一顆種子，讓她能夠在以後的無數道路中選擇與星際特警類似的道路，最好能夠減少她被黑暗勢力蠱惑的可能。

　當然，這種影響是很微妙的，如果艾薇此時此刻聽進去了，也許她以後真的會成為一名星際特警，如果艾薇根本意不在此，那她長大以後很可能就會忘記這些話。

　女警官秉著“事在人為”的處事準則，終於找到機會跟她挑明了說。

　至於之後，艾薇無論選擇哪條路，她都不會勉強，也不會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