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咯咯地笑著，從喉嚨深處的紅色信子舔了舔艾薇的臉蛋，黏膩的涎水拉出透明的絲線。

艾薇拿出小手帕，頗為嫌棄地說道:“噫，好髒哦。”

女鬼呆了呆，堆積在耳際的蛇頭熱鬧地叫喊著，嘶嘶聲不絕於耳。

她下意識地擼了擼頭髮，把它們撥到腦後，忍不住問道:“你怎麽還不害怕我?這可是我原本的樣子哦，很恐怖的！”

艾薇誠心誠意地說道:“因為我覺得你長得很好看，欣賞還來不及，怎麽會被嚇到呢！”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下次不要再把口水沾到我的臉上了，被外婆看見了，我又要挨罵。”

女鬼開始懷疑“鬼生”，裂開的嘴巴微微撅起來，尖牙群被擠成猙獰的形狀，像倒長的地刺。

她略帶自卑地說道:“我、我長得很好看?騙人的吧，大家都說我長得很奇怪……”

艾薇生氣地說道:“怎麽會！我才不騙人，你明明就長得很好看！”

她伸出小手比劃道:“這牙齒，這嘴巴，這頭髮……哪裡不好看了，比我漂亮多了好嗎！要是你能長成你這個樣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女鬼:“……”

好、好毒的話。

女鬼輕咳一聲，揚起下巴說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姑且先相信你一次，不吃你了。”

艾薇半點不懼，和女鬼努力拉近關系，“你叫什麽名字?我叫艾薇，不過你也可以叫我的小名，塔西西。”

女鬼低下頭，語氣低落地說道:“我、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怪物……”

艾薇啊了一聲，連忙安慰道:“沒關系，我最擅長給別人取名字了！用過得都說好！”

“真的嗎?你能給我取一個好聽的名字嗎?”女鬼驚喜地說道，“嗯，要比其他鬼怪的名字更好聽！又霸氣有威武！”

艾薇想了想，張嘴說道:“就叫‘超級厲害的小寶寶’怎麽樣?音譯就是，卡哇伊。”

“聽起來有點奇怪，”滿嘴尖牙的女鬼歪了歪頭，旋即露出一個嫣紅的笑容，“不過我很喜歡，以後我就叫卡哇伊了！”

她摸了摸發尾的蛇頭，神情愉悅地眯起眼睛——她有一雙比琥珀更加通透的眼睛，與猙獰的外表格格不入，宛如鑲嵌在鏽鐵上的寶石。

“那麽，”艾薇裝模作樣地行了一個紳士禮，“卡哇伊小姐，你知道這個地方出口在哪裡嗎?”

卡哇伊點頭道:“我知道呀，不過艾薇要是離開的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吧?那樣的話，就沒有人和我說話了。”

艾薇拍著胸脯保證:“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卡哇伊:“人類總是喜歡說謊，他們都這麽說。”

艾薇:“他們?他們是誰?”

卡哇伊:“是我的小蛇哦，他們知道很多事情，不過偶爾有時候會無理取鬧地罵我，像小孩子那樣。”

艾薇:“……哇哦，可是我並不是人類啊。”

卡哇伊的語氣充滿不確定，“是嗎?”

她微微側耳傾聽，邊聽邊說道:“他們說，你是流著獸血的人類……不經常說謊……不過也會有狡猾的獸人……和人類一樣喜歡說謊……”

艾薇信誓旦旦地說:“我才不說謊，小寶寶說話最算數了！”

卡哇伊歪了歪頭，吐著蛇信說道:真的嗎?你不要騙我哦，不然會被我吃掉，就像之前那個小男孩一樣。”

艾薇頭頂冒出一個問號:“小男孩?”

卡哇伊解釋道:“半個小時前，有一個人類幼崽進來了，他一直在尖叫，還用爪子撓我，我特別生氣，於是我就啊嗚一口吃掉了他，

唔，一點都不好吃。”艾薇:“……”

她踮起腳尖，按住卡哇伊淌血的肩膀，認真地說道:“聽我的，你還是趕快把他吐出來吧。”

卡哇伊:“為什麽?”

艾薇表情誠懇地說:“因為鬼是不可以吃人的，吃人的話，腦袋就會變得昏昏的，肚肚也會很疼，還會掉頭髮！掉好多好多頭髮！”

卡哇伊:“可是鬼不就應該吃人嗎?他們都說，不吃人的鬼不是好鬼，我想做一個好鬼……”

艾薇嚴肅道:“你被騙了！鬼都是嚇人的，你把人都吃掉了，以後要怎麽嚇人哦！不如養著他，可以每天嚇嚇他，還有人陪你說話，momo說，這叫……可持續發展！對，可持續發展！”

卡哇伊歪了歪頭，和小蛇們商量了一會兒。

很快，她高高興興地說道:“艾薇，你說得好有道理哦！以後我就這麽乾！”

卡哇伊從鏡子裡鑽出來，考慮到艾薇之前說的不要把口水沾到他的臉上，她只是克制地蹭了蹭她的臉，以表親昵。

卡哇伊嘶嘶說道:“我現在就帶你去找那個男孩，希望他還沒被我的‘胃’消化。”

她的下半身是類似章魚的觸手，巨大而柔軟，圓嘟嘟的吸盤緊緊粘在鏡面上，從透明的外膜能清晰地看見，其內部緩慢流淌的藍色液體。

卡哇伊附著在鏡子上，雙臂抬起又放下，表情苦惱地說道:“我最討厭走路了。”

艾薇剛要張嘴說什麽，忽然想起一直被忽視的某個要點，疑惑地問道:“momo呢?”

卡哇伊:“是之前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圓圓的球嗎?”

艾薇:“對， 就是他，你看見了嗎?”

卡哇伊想了想，說:“好像被我吃掉了，因為它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圓圓的，脆脆的，比那個人類好吃多了！”

艾薇:“……”

艾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momo啊！”

……

“嗚嗚嗚嗚嗚……”

“第49次嘗試鏈接星網……鏈接失敗。”

“嗚嗚嗚嗚……”

“第50次嘗試鏈接星網……鏈接失敗。”

“嗚嗚嗚……”

“第51次嘗試鏈接星網……鏈接失敗。”

“嗚嗚……嗝！”

“第52次……撤銷指令，進入自由行動模式。”

momo的熒光耳朵抖了抖，飛到那個不斷發出“噪音”的物體面前，語氣溫柔地詢問道:“請問你能停止哭泣嗎?你打擾到我工作了。”

蜷縮在角落的小男孩縮了縮身體，眼圈通紅地說道:“嗚嗚嗚……對不起，但是我太害怕了……”

momo:“為什麽害怕?這只是鬼屋裡一間普通的房間而已，如果你怕黑，我可以為你打開燈光。”

男孩:“那、那你幫我開一下燈，我怕黑……”

momo:“好的。”

光亮乍起，屋子裡的恐怖生物暴露在冰冷的燈光下，例如渾身鮮血的女醫生、斷了腦袋的病患、胸前插著匕首的西裝男……他們死死盯住小男孩，眼睛眨也不眨。

男孩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幾秒，一聲直衝雲端的尖叫才在房間內炸開，與此同時，周圍所有的玻璃製品集體開裂，嘩啦啦地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