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前,貝格城堡。
啪!
一聲重響從房間內傳出,旋即響起許多易碎物品落地崩裂的聲音,啪啪啪之聲不絕於耳,幾乎沒有斷開過,一聲比一聲急促,一下比一下猛烈。
身穿白袍的清秀女子站在門外,目露擔憂,輕聲喚道:“少爺……”
房間內砸東西的聲音驟然消失,走廊安靜片刻,背負著點點陽光的塵埃旋轉著落下,姿態輕盈,場面靜謐而美好。
然而房間裡忽然傳出一聲宛如野獸嘶吼的暴喝聲:“滾!”
無需仔細傾聽,也能感受到撕心裂肺之感,充滿了難言的痛苦與暴虐。
白袍女子神色微黯,舉起法杖,輕點門扉,閃爍著魔力光輝的法陣在黃金鑲邊的奢華門板上浮現,隨即隱入整個房間。
她轉身下了樓。
白袍女子看向站在樓梯口的老管家,語氣略有疑惑:“顧老,您不是說少爺這段時間已經很少再發作了嗎?為何少爺這次一回來就把自己反鎖門內,又再次發作?可是在外面受了什麽刺激?”
老管家歎氣道:“我也不知為何會如此,但少爺居住在守帳人那裡時確實少有發作的跡象。”
他抬頭看了一眼白袍女子,旋即又馬上壓下目光,恭敬道:“過幾日我便再次拜訪比亞達女士,仔細詢問她在家中的布置是否有特殊之處……嗯,或許此事與靈帳藥劑也有些關聯……”
白袍女子頷首道:“如此甚好。”
老管家沉默片刻,忽然拱手說道:“少爺這段時間除了讀書之外,還與暫住地獸人女孩艾薇私交甚密,而她正是此次卜魯星禍亂的核心人物,還請白小姐前去一探,確保她並非敵方暗子。”
白清微微皺眉道:“顧老,少爺好不容易交個朋友,你也要插手嗎?況且之前不是已經調查過了嗎?除了血脈特殊外,艾薇小姐並無其他的特別之處,家世背景雖然有波折,卻也在正常的范疇內。”
老管家低頭道:“老奴不敢,只是少爺身份特殊,又恰逢黑塔入侵,我實在擔心……”
白清收斂表情,看不出情緒地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在完成少爺的命令時順便完成這件事的。”
老管家臉皮微動,綻出菊花般的笑容:“既然有白小姐出手,那我也能夠徹底放心了。”
老管家解決了最重要也是最難的問題後,狀似隨意問道:“不知白小姐之前去往了哪裡,之前我在卜魯星上並沒有感受到您的氣息,還以為您已經回到帝都了……”
白清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悠遠,又很快恢復正常,淡然說道:“只是替少爺去海洋黑洞走了一趟,聽說那裡生長著一種可以治愈世間所有疾病的藥草,只可惜我去晚了,藥草已經被人連根拔走了。”
過了一會兒,她略有猶豫地問道:“你聽說過深月旅店嗎?”
老管家思索片刻,說道:“先前我和少爺一起去過一家名為深月旅店的奇怪店鋪,那家店位於玻璃海七千米下的海底沙灘上,不知道是您要找的地方嗎?”
白清的神色裡閃過一絲失望,輕歎道:“那裡我去過了,並沒有我要找的東西,等忙完這次的事我再去找吧。”
她抬腳向城堡大門走去,看似隨意實則認真地說道:“顧老,一定要保護好少爺。”
老管家行了一個繁複的帝國告別禮,近乎起誓般地回答道:“除非我死,否則沒人能傷害到少爺。”
……
借著法師特有的預感魔法,白清很快就找到了艾薇可能會去的幾個位置,並順利打開空間門,跳躍過去。
那是一棟歪倒在腐爛氣息裡的出租房,周圍成山的垃圾堆裡傳出陣陣若有若無的刺鼻氣味,汙濁了乾淨的空氣,令白清不適地皺了下眉頭。
忽然,一道慘烈的叫聲從出租屋內傳出,似乎遇見了什麽極其難以接受之事。
“媽媽”
白清立刻抬頭,上前幾步,指尖輕點門鎖,伴隨著零星虛幻的火花,哢嚓一聲門開了。
房間內,站著三個。
一個容貌冷豔的黑衣女子,一個與黑衣女子樣貌相似的小男孩,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一看見白清,臉色突變,低聲喊道:“走!”
一片片形狀簡約的裝甲配件自他周圍浮現,嚴密組合成線條優美的黑色裝甲,身上的十三個圓形構造點忽的亮起,旋即又融入黑暗。
他探身卷起小男孩,扭頭就跑,沒有任何猶豫,根本不打算和白清正面對抗。
黑色裝甲隱入附近的重重黑暗,與地上的陰影相融,速度極快,手段特殊,再難尋到蹤跡。
白清抬起法杖,口中默念咒文,尖端飽滿的綠葉自她腳下的複雜法陣浮現,圍著她慢慢旋轉,積攢力量。
她一揮法杖,正指年輕男子,數量可觀的綠葉群如疾風般追逐而出!
像是一條窮追不舍的野狗,不從獵物身上咬下一口肉絕不回頭!
唰唰唰!
白清縮小三米高的魔法杖為半米長的魔法棒,正要追上去。
黑衣女子一腳插在她的身前,聲音獨特而沙啞,自帶幾分慵懶、幾分冷漠、幾分誘惑,慢條斯理地說道:“等一下。”
“你”白清怒氣正要發作,在看見黑衣女子的臉時卻猛地收聲。
她的目光有瞬間的驚疑不定,然而那僅僅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恢復成正常的表情。
白清眉頭微擰,旋即松開,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語氣說道:“你要死了。”
且是中毒而死。
她收起法棒, 倒是不急著去追人了,站在原地冷眼瞧著黑衣女子,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麽花招。
黑衣女子嘴唇微動,似是想說什麽,但她只是點起一根煙,放在嘴邊。
煙霧彌漫,絲絲綿綿,煙灰如細雪輕盈落下。
黑衣女子的眼神在煙霧裡顯得迷蒙而幽暗,她輕聲道:“我叫周棄。”
說完這句話,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白清知道她活不久。
那毒藥很毒,哪怕是專修木系治愈魔法的她也救不了,見周棄沉默不語,她的心裡泛起著急的情緒。
幾秒後,白清冷聲問道:“為什麽身為獸人的你的體內,會有魔法師的血脈?”
周棄靜靜地盯了她片刻,沒有笑容,說出接在“我是周棄”後面的那句話
“我是合成人。”
平地一聲驚雷。
白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精彩,像是聽見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瞳孔劇烈顫抖著,心神幾乎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