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老頭躍進海裡，伸出四個腳趾的爪子，把艾薇撈起來。

　艾薇雙眼失神地吐海水:“咕嚕嚕……”

　嚴老頭心虛地扶著她的後背，問道:“你沒事吧?”

　艾薇咳了幾口海水，表情超脫，似是已經登上了西方極樂世界，她雙手合十地說道:“我看見了白光與嫣紅，真理與仁愛，我明白了世界的真理……”

　嚴老頭頓時頭皮發麻，似乎看到了老太婆氣勢洶洶殺過來一口毒藥毒死他的場景，二話不說掐住艾薇的後頸，微微用力按住某個穴位。

　艾薇呱的一聲暈了過去。

　嚴老頭保持著十米長的原型，艱難地從空間紐扣裡掏出個人終端，撥通了某個通訊號:“小江啊，你在店裡嗎?在就好！你上來一趟，接一下師父我，順便也接下你師妹……就是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師妹啊！別說了，你趕緊上來，掛了！”

　大海蔚藍，泛起銀色的漣漪，重重疊疊的浪花衝刷著海面上的塵埃，比世俗靜謐許多的潮水聲似乎能給人帶來心平氣和的享受。

　然而嚴老頭隻覺得天上的太陽太大了，海水太冷了。

　忽然，一個微小的漩渦浮現在海面上，旋即擴散成氣勢浩蕩的大漩渦，銀光從漩渦裡迸發。

　只見一名雪衣少年踩在不斷升起的浪花上，走到宛如巨龍的飛羽蛇面前，翩翩行了一禮。

　少年微笑說道:“學生江野望見過師長。”

　他有著一張異常精致的臉龐，五官無一處不是恰到好處的雋美，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少年看似十四五歲，眉眼柔和，鼻梁挺拔，唇色淡薄，發色與眉毛都是清一色的雪白，透著幾分淡淡的琉璃之感，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顯出柔光之感，臉龐的線條優美而沒有棱角，如含苞欲放的花朵。

　按星網上的話說，就是這張臉自帶顏值濾鏡。

　看到他的時候，人們都會下意識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臉上，而忽略他腰間的細長尖刀。

　嚴老頭鼻孔出氣地說道:“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沒事耍什麽帥，盡搶為師的風頭。”

　江野望順著說道:“師父教訓的是，學生下次不敢了。”

　嚴老頭目光精明地說道:“你心裡肯定說的是，我下次還敢，呵，我還看不透你。”

　江野望隻裝作不知，做出四處張望的動作，問道:“小師妹在哪裡?我這就帶她下去。”

　嚴老頭不放心地問道:“你的那個深海通道，它靠譜嗎?”

　江野望實話實說:“一般情況下，不會出問題。”

　嚴老頭隻覺得和徒弟的交流十分困難，不耐煩地問道:“所以還有不一般的情況咯?”

　江野望微微笑道:“比如說，玻璃海乾涸了，那自然就用不到深海通道了。”

　嚴老頭:“……”

　他哼了一聲，甩出藏在羽毛裡的艾薇，扔給江野望。

　動作看似大開大合無所顧忌，實則輕柔緩慢小心翼翼。

　嚴老頭厲聲警告道:“要是你的師妹出事了，咱爺倆都不用活了。”

　發了瘋的老太婆絕對會把他切成片的，炮製成血藥的。

　江野望點點頭，立的飛起:“師父放心，只是短短幾千米的路途，不會出什麽事的。”

　嚴老頭忍不住歎道:“小江啊，你以後能不說話就別說話吧，聽你說話我真是覺得前路一片黑暗，指不定就要踩到哪個暗坑裡去了。”

　簡直瘮得慌。

　江野望無語片刻，略感委屈地說道:“好的，師父。”

　……

　艾薇醒了。

　四周是透著幾縷微光的海水，光不知從何而起，也不知落向何方。

　艾薇立馬捂住嘴，眼珠子轉來轉去地，神情惶恐，仿佛在說“我要被淹死了！”

　陌生的聲音從頭頂傳出:“別擔心，在通道裡，你是不會淹死的。”

　艾薇這才發現自己坐在某個人的懷裡。

　她一仰頭，就看見一個巨大的白色光球照著自己。

　艾薇呆住了:“你好亮啊……”

　她說海水裡怎麽會有光，原來是腦闊頂上有個“電燈泡”啊。

　江野望驚訝地低下頭:“嗯?我很靚?”

　這誇得也太直白了。

　艾薇眯著眼睛，喃喃自語道:“真的好亮啊，我都看不清你長什麽樣了……”

　簡直像是在直視一輪太陽，不，還沒有太陽那麽亮，比起太陽更像月亮。

　簡直像是在直視一輪滿月。

　江野望聽到這裡，總算明白她口中的“亮”和他聽到的“靚”完全不是同一回事，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提起一口氣。

　他內心奇怪地問道:“為什麽會覺得我很亮?”

　他抬手摸了摸頭髮茂密的頭頂，心道自己也沒留光頭啊，怎麽會“亮”起來呢?

　艾薇理直氣壯地說:“你難道不覺得月亮很亮嗎?就像你看見月亮在發光一樣，我看見你也在發光。”

　江野望扶額道:“……我說的應該不是這個問題吧?”

　艾薇拿奇怪的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似的:“你明明問的就是這個問題。”

　江野望:“那我換一個提問的方式，在你的眼裡我是什麽樣子的?”

　艾薇張口就說:“電燈泡！”

　江野望:“……”

　艾薇想了想，改口道:“要是文藝一點的話，也可以說是月亮，反正都是閃閃發光的！”

　江野望:“……”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露出沉思的表情，似乎是在認真思考導致這種現象產生的原因。

　忽然他表情微動，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柔聲詢問道:“你見過馬科鄂斯魚嗎?”

　艾薇懵逼道:“啥?”

　江野望指著“通道”外浮現的兩輪“紅月”， 說道:“玻璃海的頂級獵食者，馬科鄂斯魚。”

　紅月的光輝點亮深海，馬科鄂斯魚顯出醜陋的身形，大頭輕輕碰撞無形的通道，似乎想進來和他們一起玩耍。

　艾薇拍手道:“我想起來了，是大怪魚你直接說大怪魚我就懂了。”

　她手上被荊棘之角劃出的傷口在經過外婆的秘藥治療後，已經變得很淺了，估計再塗幾次藥估計就完全好了。

　江野望不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寬容地說道:“馬科鄂斯魚是玻璃海獨有的特殊品種，一般情況下性情溫和，不傷人，但對待獵物卻十分殘暴，常用尖銳的牙床折磨獵物致死，再用外面的大尖牙把獵物的屍體弄得四分五裂。”

　“而且他們十分挑剔，隻吃獵物身上最鮮美最肥厚的那塊肉……”

　艾薇流著口水問道:“它們的肉是不是很好吃?”

　畢竟嘴那麽刁，長出來的肉肯定也不差吧。

　江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