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星稀雀鳴。

　　二人從紫宸殿出來已到亥時，便並行於白玉石鋪成的奢華大道之上。

　　蕭議看著陸修拿著的聖旨，不由笑道:“想不到彥君，居然是個妙人，這空了名字的聖旨，我也是頭一遭見到。”

　　陸修也是搖搖頭笑道:“我也沒想到，聖上回答應，看來今日心情還不錯。”

　　“……”蕭議皺了眉頭，見到陸修也肅穆起來。

　　一時間靜寂無聲。

　　他們的目光都還看向安德坊的方向。

　　“這場火，似乎只是個玩鬧?”

　　陸修搖搖頭歎道。

　　蕭議指甲扣進了肉中，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計劃，漫不經心答道:“慎言，慎言。”

　　陸修摩挲著下巴，盯著蕭議說:“剛才殿上，伯言似乎改口，讓我頗為好奇。”

　　蕭議凝住目光，視線迎上，淡淡道:“彥君竟不怕觸怒聖上，真是錚錚鐵骨，我不及。”

　　陸修哈哈笑了起來，原本正義剛直的英俊臉龐顯得親和了許多:“別打啞謎了，我和你本是一類人。”

　　他看向天空，有些惆悵，又有些淡然，轉頭看向蕭議時，已是滿眸裝滿了星光:“你做那攪亂大局的金箍棒，而我做那把斬亂麻的金背刀。”

　　蕭議怔了怔神，隨後微笑，然後拱手，眸中亦是星辰大海:“彥君快人快語，原諒我剛剛不言真相。”

　　陸修淡然一笑:“此處眼雜，不若去我家中一敘。”

　　蕭議手一送，笑道:“請。”

　　二人相視一笑。

　　此時，從宮裡走來些人，待走近些，蕭議方才看清，是自己的舅母，當今蕭國長公主，安絡長公主，和些丫鬟手下。

　　安絡長公主是聖人的親妹妹，也是他最寵愛的親人。本來，他想著把妹妹嫁給鎮國公蕭靖，誰想到蕭靖為了嶽淑貞抗旨。

　　同時，自己這個妹妹也不爭氣，也不想嫁給蕭靖，倒是對蕭靖的弟弟蕭評看對了眼。

　　她原話是說:“蕭靖長相太過顯眼，還是正直老實點的蕭評好些。再說強扭的瓜能甜嗎?”

　　聖人無奈只能賜婚，不過二人婚後倒和諧的很，生了一兒一女，和和睦睦，雖然平淡了些，但這好像才是安絡長公主所喜歡、所向往的。

　　“伯言！”安絡擺了擺手，示意他過去。蕭議向陸修告了罪便走過去請了安。

　　“哎，講那些俗禮作甚。”安絡此刻穿著道袍，挽著道髻，風韻不減。她上下打量起蕭議來，笑著說，“怎麽，近些日子沒休息好，這黑眼圈都出來了。”

　　“呵呵。”蕭議嗤笑一聲，腦海裡浮現了安玉若的身影。

　　長公主頗感好奇地看了看他，揶揄起來:“怎麽，咱家的貴公子，好像有些思春了?”

　　長公主和嶽淑貞是好友，性子也像，極為合拍，只不過她不喜食肉，時常進宮齋戒。

　　蕭議心中無奈，臉上淡然，道一聲:“姑姑別再打趣我了。”

　　“好好好。”長公主輕笑了起來，知道這孩子有鬼也不點破，“就是急著和你說件事，好像聖人有想把你和那福慶公主撮合一對……你瞧瞧你這個，桃花債……”

　　蕭議的眉間，此刻任誰都不能撫平了。

　　***

　　陸修的家簡陋卻整潔，前院後院一塵不染，屋內的桌椅也有些年代了。

　　最讓蕭議感慨驚訝的，還是這間聖人賜下的府邸裡，居然沒有一位傭人丫鬟。

　　堂堂大理寺卿，

無妻無妾，甚至連丫鬟婆子都沒有一位，當真讓人……刮目相看。　　入座，斟酒。

　　陸修環顧四周，最後舉起酒杯:“見笑。”

　　蕭議亦舉起酒杯，坦然道:“這才是吾輩楷模。”

　　二人一飲而盡，蕭議再度言謝:“方才大殿上，還須感謝彥君快刀斬亂麻，助聖人下定決心。”

　　“呵呵。”陸修淡然一笑，轉而說道，“這聖人的性子確實矛盾，伯言看穿了四皇子的請君入甕，倒成全了我直臣的名聲。”

　　“若不是你那番話，這聖上估計還在權衡二皇子的勢力，說不定就下了狠手。而你如此一說，反而打消了他的念頭。至於我，不過是當了一回縮頭烏龜罷了。”

　　“非也。”陸修頷首，“伯言此番，可不就是為了溫水煮蛙，這才是深謀遠慮。我不過是配合你罷了。”

　　“說到底，是我欠你一次，這杯我飲了。”

　　兩人又是齊齊一飲，蕭議臉上微醺:“我挺好奇，彥君那條聖旨，是為誰而求。”

　　陸修慚愧一笑:“一位名為素娘的女子，只不過，她的情況十分特殊。”

　　蕭議點頭，也不再深究，誰曉陸修接著說道:“她乃待罪之身，又為有婦之夫……”

　　話還未說完， 蕭議便嗆了一口，不由多打量了這一位兩袖清風，剛正不阿的京都第一鐵判。

　　陸修面不改色，接著說道:“有些難度，不過我有七八分把握。若是能得蕭伯言相助，便能有十層。”

　　蕭議怔神，誰說這人正直不阿，這分明是要扛起鋤頭挖別人的牆角呢，還招呼著自己入夥。

　　不過他還是注意到了什麽，問道:“待罪之身?”

　　“不錯，她姓李，名素娘。”陸修緩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細細看著蕭議的反應。

　　蕭議修長的指節敲打起了桌子，他盯著對面的這位自己欣賞的蕭國名士，陷入了沉思。

　　這陸彥君出身貧苦，家中雙親早故，靠著村裡人將他撫養長大。十八歲那年連中三元，之後數十年因沒有派系，深得聖人器重，官至大理寺卿，是聖人身邊長久不衰的紅人。

　　此刻，他竟然會為一女子，要去推翻聖人當日判下的案子。

　　李素娘啊，那是大將軍李家的二姑娘，當年也是京中的一位嬌豔欲滴的絕世美人，後不知為何就嫁給了現大將軍長亭侯封庶。

　　哦，對了，這封庶，也是貧困出身，當日更是白身，也不知當日李老將軍為何那麽著急就為二人籌辦了婚禮。

　　好在後來封庶，奪了榜眼，也算是為李家挽回了些顏面。

　　蕭議目光灼灼，心中更是有些震驚，似乎極力想看透眼前這位男子心中所想。

　　若真如他所言，二人聯手，確實這些事的本源——太子案，這案子的翻案，會變得更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