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工作組初步的評估結果,一家人都比較滿意。鴛鴦心裡掛著石頭可以安穩著地了。嬌嬌把手機上拍攝的房屋拆遷補償單拿去打印了出來交給總想看明白的鴛鴦和金晶龍,兩老戴著老花鏡像個貓頭鷹,埋頭苦乾,不分晝夜地核算。
雲平帶著孩子們在戶外打羽毛球。這是雲平最喜歡的運動。以前在老家茶鎮,雲平和雲北就愛打羽毛球。現在雲平每天下班回家或者節假日在家都要帶著孩子打羽毛球。他知道學習和運動要協調發展,勞逸結合才是最科學最合理的學習習慣包括寫作也是一樣。吃晚飯時,雲平從不喜歡說教孩子特別是安安趁空在偷偷玩手機遊戲,雲平也只是在房間裡給孩子講玩物喪志的道理。他不能在鴛鴦和金晶龍面前說教孩子,因為以前雲平在他們面前說過幾次安安,結果每次鴛鴦和金晶龍都會跳出來以加倍話來說教孩子,後來雲平也就不再他們面前說了。晚飯後,雲平帶著安安和靜靜散了一會兒步,讓肚子裡的食物消化吸收,回家再看書或者寫書。“平淡無奇”公司的生意進入了旺季,這是每年都有的一段季節性的搶貨行情。雲平要早點睡,不然第二天就會感到疲憊,畢竟是直奔五十歲的人了。
雖然“平淡無奇”公司的搶貨生意不會太長但每年這個時候雲平都非常不爽。不是他埋怨工作而是忙得他一天到晚一個人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卻沒有一個人過來幫他的忙。雲平年年向陳盛青反映這樣的情況,而陳總除了說會想辦法外,就不再有後文。
一早雲平送完孩子後,就趕到公司。送原料絲的貨車排隊在公司門口,客戶來進貨的車也在公司門口排隊,一團擁擠。
雲平把車停在藤蔓架下,大步流星地向辦公桌跑去。他要趁公司的當官人在開會的時候趕緊把每天的庫存報表做好然後又馬不停蹄地把車間夜裡出的貨全部用掃描器入庫。這些做好後再到倉庫來準備發貨。
雲平戴上一頂舊草帽,就是三十多年前雲平在茶鎮時戴草帽趕鴨子的老式草帽。這種草帽基本上在市場上絕跡了,真佩服“平淡無奇”公司的采購員能從擺攤人那裡買到這般便宜的古董東西。草帽雖醜但一定要戴,否則毒辣的太陽會把雲平曬暈倒。雲平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次跟陳盛青提出給公司搭個裝卸棚,這樣夏天冬天特別是雨雪天有個遮擋裝卸貨的地方。無論是對乾活的人還是對貨物的保護都是非常有益的,但人家當官人天天坐在中央空調的清爽辦公室裡喝咖啡茶,哪裡會知道乾活人的苦呢?
陳盛青對雲平說了一句,“為了公司省錢。”,然後就不了了之。有次台風來了,陶玉經理有個喜羊城的客戶單,是17米多長的掛車來裝貨,雲平不敢裝,怕台風暴雨突然襲擊。可是,陶玉一直催雲平裝貨甚至用命令的口吻怒道:“太陽都開出來了,有什麽事呀?貨不拉走,放在倉庫裡有什麽用?”
雲平心裡也是為了陶玉好,但人家是公司業務實力最大經理又是深受集團總裁賞識的老牌精英業務員,權力大的甚至可以在“平淡無奇”化纖部公司一手遮天。既然雲平的好得不到人家的理解,而且又是陶玉自己的客戶,非得要在惡劣天氣底下裝貨,一介平民的雲平又能怎麽樣呢?實在沒辦法,隻得依她了。
叉車工把貨從倉庫拖出,忙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突然太陽被疾風雲吞了,台風夾帶著狂風暴雨傾盆而下。
陶玉慌得趕緊讓叉車工把剛剛鏟到外面的貨往倉庫裡叉。
哪裡來得急,一堆貨物瞬間就淪陷在滂沱大雨中洗澡,所有人都隻得在避雨處眼睜睜地看著。陶玉萬分著急而稽跘則偷偷地捂著臉在辦公室裡笑。 很快,又出陽光了。雲平對陶玉經理說道:“要麽還是不裝吧。”
“不行啊,人家要趕時間呢。抓緊時間,趕快讓叉車工裝貨。”
雲平沒有辦法,隻得又讓叉車工繼續裝貨,結果裝了一半,台風雨又殺了一個回馬槍,司機趕緊冒著傾盆大雨在蓋帆布,還大罵他同來幫忙的父親笨手笨腳地。兩父子在雨中互掐著。反反覆複三四趟,司機和貨物都跟河裡撈出來似的,上上下下淌著水。那司機索性把濕漉漉的衣褲脫了,隻穿個短褲,辦公室裡的人看了個個都在發笑。後來那批貨,賠了客戶一大筆錢。反正都是公司賠的,沒有人心疼。當然,這次賠償,稽跘經理為公司忿忿不平,這明明就是陶玉自己一手造成的損失憑什麽讓公司背鍋而她逍遙法外呢。
每到盛夏時,雲平白呼呼臉和手臂都被驕陽曬得比瓦鐃的皮還要黑三層。
雲平人還沒有到倉庫,屁股後面就跟來了剛剛從會議室批來的一群提貨單的司機們。個個吵著要先發貨,這個場面雲平見多了。要是平時沒生意,誰要緊可以給誰先發,但這個時候雲平顧不了那麽多熟悉的司機,大家只能按單子的先後順序排隊裝貨,否則大家吵得亂套了那工作還怎麽做呀。
一些老司機跑來跟雲平講情面,還說他的車是第一個到公司的。
平時,也是這些司機最沒有耐心等待,每次一到就想發貨。
雲平指指公司門口的車輛,說道:“你們看看,我一個人只能按順序來,否則大家都吵著你也要先裝,我也要先裝,那我的工作怎麽做呢?你車子早來,但你的提貨單比別人遲,難道你的提貨單到下午下班出來也要等你先出貨嗎?”
確實,雲平說的是事實。那些司機沒有一個人怨雲平。他們大罵沈夢拖拖拉拉做事,沒有張愛那樣動作快速。
這搶貨行情,排在後面的車可能就沒有貨了,而且一張大的單子發好貨也得一兩個小時。這就是為什麽大家吵著要先發的原因。
一些脾氣暴躁的司機,等不了就跑到總經理辦公室去找陳盛青或者打電話給他們老板投訴。有用嗎?外面裝車忙得亂哄哄的,人家瓦鐃還躲在辦公室裡炒股票呢。
公司的人都知道瓦鐃天天在上班炒股,正事不做。但有什麽辦法呢,陳盛青都不管,誰還管這破事?
雖然司機們多是三教九流但抱怨歸抱怨,隻得乖乖地等著。再吵也沒有用,因為雲平罵起來比他們還凶。他們心裡縱有火也不能跟雲平撒,個個搖頭說“這個公司管理太不像話了,做的人做死,閑的人閑死。”
雲平忙得連上廁所或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走路都帶著小跑。那邊沈夢還在不停地發微信讓雲平找樣絲。
雲平罵道:“你懶得跟豬一樣,人家張愛和沙沙知道我忙都懂得自己跑出來找樣絲,你就知道張張嘴。”
沈夢還嘴道:“我很忙,我有什麽辦法的?本來找樣絲就是你們倉庫的工作跟我有什麽關系?難道你們的活還要我來做不曾?”
“你很忙?你有張愛忙嗎?人家都有時間出來找樣絲,你就不能嗎?我跟你直說,你今天的樣絲我就沒有時間給你找,你自己看著辦吧。”
雲平氣憤地掛了電話。本來雲平想留點搶手貨發給稽跘的客戶。在稽跘請客後,雲平多少挽回了他的一點印象。現在沈夢這樣,雲平就公事公辦按順序發貨。
那邊稽跘拿不到樣絲非常惱火,大罵沈夢無能。當然,即使這樣了也依然沒有一個人去找瓦鐃,也沒有一個人敢說雲平。畢竟現在倉庫管理的事全部都是雲平一個人在裡裡外外地忙著。
這些樣絲有的要給客戶,有的要給車間。因為是市場貨,跟風很快。從“平淡無奇”公司去輕紡鎮不遠,半小時內的車程就到了。
陶玉讓張愛帶上樣絲一起坐上她的轎車去輕紡鎮客戶那裡談生意。
回來時,就把客戶挑中的品種讓張愛去車間立馬叫於溫廠長上機趕貨。強將手下無弱兵,張愛牛逼哄哄的氣勢讓於溫廠長非常不爽。
有陶玉王牌經理在撐腰,雖然不能把張愛怎麽樣,但於溫廠長氣得說道:“你們業務員,今天換這個品種,明天換那個品種,你們不想想,機器換根原絲要耗費半天,還要調試,說換就換,哪有那麽容易的?”
“我們經理要求這麽做的,我有什麽辦法呢?”
“你不要老是這麽說,你們經理也不考慮考慮我們生產的實際情況,瞎指揮什麽呀。”
“這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們有意見就找陳總說去。”
張愛丟下話,轉身就走。她前腳走出,沈夢後腳就把稽跘自己去輕紡鎮市場挑好的品種樣絲送到車間來。也是一樣的話語,交代完後,她把樣絲放在於溫廠長的面前,轉身就跑。於溫廠長氣得咬著鋼牙在作響。
張愛從車間出來就到雲平身邊讓雲平給他們的客戶貨都要發足。雲平先氣憤地罵了幾句:“明知我忙不過來還老是開錯單子。”然後又說道:“你看看,這些單子大部分都是你的,貨都給你發光了,稽跘經理要的都沒了。”
“他的事,我不管。你把我的發去就是。”
“你看看這些單子,批號和規格開錯那麽多。”
“嗯,雲平哥真不好意思。”
“你做事快是好的,但也不能這麽粗心,這東西發錯了損失就大了。”
“知道了。”
“今天你跟陶玉跑業務去了?”
“嗯。輕紡鎮市場真的很大很繁榮。”
“看你樂的。你經理帶你去幾次輕紡鎮市場了?”
“這麽機密的事。哪能經常帶的?一年最多一次,能帶就已經很給面子了。人家稽跘經理從來都不帶沈夢去跑市場哩。”
張愛的一番話,讓雲平想起了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在輕紡鎮面料市場的風雲往事。那時,雲平根本沒有注意上在紡織廠、印染廠、化纖廠等的工人包括廠裡的廠長經理,那時能和雲平談上話的都是廠裡說一不二的老板。雲平對輕紡鎮的市場行情再了解不過了。嗨,好漢不提當年勇。
如果一個企業靠輕紡鎮市場來轉,那搶貨和跟風是它的最大特點而且行情來去都很快,這樣的企業做起來很累,風險也非常高。這也是造成“平淡無奇”公司管理和生產混亂的根本原因。
“平淡無奇”公司不大,然而倉庫的品種成千上萬,常常讓車間擠著趕出來的產品,結果市場行情一陣風過了,客戶不要了就堆在倉庫裡。也不需要業務經理們承擔後果。在這樣的公司裡上班乾活,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要不是‘平淡無奇’是家上市公司早就倒了幾回了。
不一會兒,陶玉也跑了出來讓雲平把貨都給她的客戶發走。雲平打著良心說:“今天緊俏的貨基本上都發給你的客戶了。總得留點給稽跘經理吧。”
陶玉不語,她回到辦公室。過了一會兒,陳盛青就趕了出來,讓雲平把貨發給陶玉經理的客戶。
按順序,的確輪到稽跘經理客戶的一張單子。其實也沒有剩多少貨了,雲平本打算發完就了事但現在陳盛青都跑來親手乾預,這有什麽辦法的,稽跘和沈夢都躲在辦公室裡,貴腳不抬,也怨不得人家倉庫的人。其實,發給誰對雲平都是一個樣。管他三七二十一,發就發吧。
稽跘經理客戶發不到貨,他異常憋氣,一年好不容易來了搶貨的賺錢行情,公司規定業務員除了基本工資外的收益是按業務量來提成的。現在每天眼巴巴地看著陶玉賺得樂彎腰而他連一口湯都沾不到。越想越氣,稽跘只能把氣撒在他的助理沈夢的頭上,毫不留情地把沈夢凶了一頓。看著張愛忙火火地回到銷售部,登時雷霆大發,狠狠地罵張愛道:“你得意什麽?你這樣跟哈巴狗似的有什麽好的?人家陶玉經理賺錢跟你有什麽關系?你每個月不也跟沈夢那樣拿點兒工資錢有什麽好得瑟的?有本事你就不要給人家做跑腿。”
張愛應聲道:“人家倉庫要怎麽發,又不是我說了算的。”
“屁話!你當我是傻子,你們三人幫圍著雲平,叫他能怎麽辦的?別冤枉好人,都是你們乾的惡心事。你以為陳盛青和陶玉會對你有多好的,別做夢了。充其量你就是個跟哈巴狗兒一樣的跑腿。哪天滾出了‘平淡無奇’公司也沒有人幫你求請。”
聽了稽跘經理的叫罵,張愛不敢再還嘴,她委屈得眼淚嘩嘩地掉。陶玉知道後,拉著長長的臉瞪了幾眼稽跘,心裡也是鼓著一肚子氣。
稽跘正眼不看陶玉,他恨不得現在路上車禍猛於虎,陶玉被車撞死。今天發不了貨,隻得等明天了,然而明天能不能給他發,稽跘心裡沒有底。雲平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車間又不敢大量生產,因為每次客戶都說很好聽,等大量生產出來後又不要了。年年如此。客戶來要貨時都會先放點定金,等押金的錢都拉完後,一旦市場行情刹車了,他們就不來了。這其實就是市場搶貨行情的特色。每年都因為這樣,才使得庫存大量的積壓貨在倉庫裡。
雲平對陳盛青道出心中的不公和氣憤。然而,陳總只是不停地眨眼睛,沒有一句表態。
陳盛青看貨發走了就回到辦公室去。雲平隻得對出來放風的彩月主任反映說:“彩月主任,我真的不是想抱怨,我盡力而為,但我總得喝茶撒尿吧?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我現在從上班一直到下班片刻空閑都沒有,總得叫個人來幫幫忙吧?”
“嗯,你說的是事實,我們也都在說。但公司安排的就是這樣,畢竟每年公司就忙這一陣風,過後還是很空的。至於瓦鐃吧,他是倉庫主管,他肯定是從大局來統籌安排倉庫的事。你們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聽了彩月這麽說,雲平不想再說什麽了。大家都不希望得罪人。雲平只有自己能做多少就盡力做。
忙了一天到晚,馬上就要下班了。快憋不住了,雲平趕緊去廁所解手。這時沙沙說還有集裝箱車來裝櫃,雲平罵道:“平時不來,人家忙了,你們就來湊熱鬧。”
“這櫃子是小芳姐安排的,我怎麽知道它要來的。”
“裝什麽批號,你去跟叉車工說一下,讓他們先鏟出來。”
“你不會說呀?”
“我在撒尿,都快憋死了。你們老是這樣,下次憋出毛病就找你們。”
沙沙搖步到倉庫讓牛強和楊牌鳳把要出櫃的貨先鏟出來。
下班了,雲平等了半天都沒有見到車來裝貨,於是就打電話給沙沙道:“怎麽車還沒來呢?”
“不來了,明天裝。”
“有病。來不來車也要跟我打個招呼呀,我們大家都等著呢?”
“小芳姐沒跟你說,我又不知道。”
“是你讓我們把貨鏟出來的,不來車也要你跟我說一聲吧。”
“那我不管。”
“你們當我們倉庫都不是人。”
“我沒那意思。”
“你們就是這個意思。你過來給大家說說清楚。”
當然,不可能來了。人家已經都回家去了,誰管公司的破事。
有什麽辦法呢,雲平讓牛強和牌鳳把貨重先鏟回倉庫去。兩個叉車工,一邊叉貨一邊嘴裡嘮嘮叨叨抱怨不停。
牛強一隻手捂著肚子,看去非常憔悴。因為中午時他吃了幾隻知了。那是於溫廠長這幾天在公司果樹林裡抓的剛剛從地裡爬出來的知了。抓了不少,就用油炸。他拿一些給雲平吃。這是北方人吃食,雲平從來沒有吃過,也不敢吃,於溫就問牛強要不要。
牛強說他們北方人都喜歡吃這東西。於是,雲平的也一起都給他吃。
不知道是吃了知了的緣故還是今天他人本身就不舒服。到了下午,牛強就開始說肚子不舒服,臉色也不怎麽好看。雲平讓他早點回去,他說把貨發完再走。因為鏟車工是按產量來算工資的。
雲平下班,天已經黑了。辦公室的門早被瓦鐃的一把黑鎖嚴嚴實實地鎖得跟鐵桶似的。
雲平很生氣,又能怎麽樣呢。他得趕緊回去吃飯睡覺養精神補充體力,因為明天依然這樣。最可惜的是,不得不把書和小說先擱在一邊。
第二天上班,雲平又跟打戰似的,跑著腿走路。牛強跟雲平說昨天晚上他拉了肚子,去醫院掛了兩瓶鹽水,花了一百多塊錢,真舍不得。連續奮戰了幾天后,雲平熱切期盼的休息天等到了。常常在微信朋友圈看老同學蔡雨時不時發些生意興隆的視頻照片,他回想著自己打工的日子,有說不盡的苦惱。剛好龍兒打了電話約雲平去輕紡鎮走一走。
是呀,龍兒多麽自由自在。雲平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他答應龍兒一起去輕紡鎮走一走。
郊外野花盛開,馥鬱芬芳。鳥兒從這頭飛入那叢,蜂蝶群群相追。
龍兒道:“小叔,我看你還是出來做點生意吧。打工不自由,沒有什麽好的。”
雲平內心正壓抑得很,他覺得“平淡無奇”公司就是一群自私自利沒有人情味的豬。人家“恩福紡織”公司老板是隻狼而“平淡無奇”的老板就是一頭笨驢,從來都不管公司的事。雲平已經在“平淡無奇”公司呆了許多年了,連老板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雲平很渴望自由。但他對生意心有余悸。
他和龍兒一起逛了一下輕紡鎮的市場,眼前一片繁榮昌盛。又去了印染廠和紡織廠考察了一番。所到之處都是老板們笑容滿面地招待。雲平心中蕩起陣陣的感慨。
龍兒滔滔不絕地說著行情走勢。今年他讓織布廠上了三十多種新款面料,又說道:“小姑現在一家人生意做得也可以,至少比打工強。小叔,現在你們房子拆遷了,都是千萬富翁的人,還給人打什麽工呀。”
是呀,雲平也這麽想。一夜之間變成了千萬富翁跟做夢似的,都這麽有錢了為什麽還要低聲下氣的給別人打工?拿出一百萬,跟雲香那樣同大哥捆在一起連成獨立的合作夥伴,這樣不是挺好的?其它錢存入銀行,至少家裡沒有後顧之憂,這樣不是很好嗎?
龍兒的話沒有錯。他說人家有錢有生意資源都想方設法要做生意。只有沒錢沒資源的人才會選擇打工。
雲平開著龍兒新買的豪華轎車在輕紡城的大街小巷穿梭著。這些街區雲平熟悉得很。
兩人到瓜子湖邊上咖啡店喝茶去。雲平邊喝茶邊望著窗外的瓜子湖依然像少女般的美妙而自己卻不再是多年前那個英姿颯爽的警察學校的同學。歲月不饒人。
雲平冷靜想了想:“雲香生意能重新爬起來,除了雲東的幫助外,還有雲香一家人一條心的不懈努力。而且雲香也常常在微信和自己說,雖然生意過得去但做得非常艱辛。是呀,想想過去自己在輕紡城拚搏的歲月,其中的滋味也是不明而喻的。生意不是啃麵包那麽簡單。最可笑的是鴛鴦和金晶龍已經兩度拒絕了村委拆遷工作組的簽字。即使順順利利地簽字拿了拆遷款後,鴛鴦和金晶龍也說好了各得一半各自收藏。
雲平多次對嬌嬌和鴛鴦、金晶龍強調了他對拆遷款沒有想法,然而他們依然跟防賊似的提防雲平打拆遷款的念頭。只要雲平一說做生意的事,他們立馬就找各種理由來拒絕,更別說來同舟共濟的幫忙了。
想起這些,雲平就索然寡味。那顆衝動的做生意心早已靜靜平息。
瓜子湖的繁華美麗是江南城輕紡鎮人民在背後付出努力建設的結果。就跟輕紡城市場的發達一樣,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他們背後是每個布商老板的奮鬥搏擊,追風逐浪。
雲平沒有失去理智,他知道龍兒的自由自在是建立在雲東、阿蘭嫂、荷兒等的團結努力之上的。無拘無束的自由自在是不存在的或者說正常人不會有不受約束的自由。正如茶鎮人的口頭傳那樣:“做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自由。
龍兒說:“小叔,荷兒又有孩子了。”
“好呀。你家現在是人丁興旺。什麽時候有的?”
“再過兩個月就要生了。”
“這好。不過你真的要好好對待荷兒。她跟你同甘共苦,為你生了這麽多孩子,你要感謝她而不是做傷害她的事。”
“我知道。以前年輕不來事,現在我也是一心一意做生意,沒有其它非分之想。”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道這就好。”
“小叔,要是你做生意賺錢了是不是也要多生幾個孩子?”
“其實我和你爸一樣都很喜歡小孩,只是你嬸嬸不喜歡小孩。不管怎麽說,我也兩個孩子,還不錯。”
“小叔,安安和靜靜都很聽你的話。”
“兩個都跟你小時候那樣淘氣。”
“淘氣的孩子才聰明唄。”
“無論你們這些孩子如何,但做人一定要知道底線。”
“只要能賺錢就行。”
“不對。能賺錢和為人處世是兩碼事。”
“怎麽兩碼事?”
“為了賺錢,有些人就會不擇手段。其實,堂堂正正做人,腳踏實地做事才是最重要的。能力小就管好自己的小家,不給國家和社會添亂增加麻煩。能力強就多做些利國利民的事。不以惡小而為之,不以善小而不為。”
“嗯,小叔,我們去給安安和靜靜買點衣服吧。”
“算了,你買的衣服又貴又作派。他們兄妹不習慣。他們習慣我買的運動裝。”
叔侄倆一邊聊天一邊喝茶。雲平是崇尚自由生活的人,但又是尊重現實的人。他不喜歡沒有社會責任心,沒有家庭責任心的逃避現實的人。對於一些能真正寫出一手好書又能拿到足夠生活稿費的自由作家,雲平是很佩服的。在現實生活中,作家要拿稿費是很難的甚至有些不負責任的收稿方賴掉稿費也是常有的。看著人家賺錢容易,其實每一行都不容易。
不管遇到多大困難,雲平對看書寫書的熱情都是持之以恆的。就在和龍兒喝茶聊天之際,他就在構思小說故事情節。
話說,白夢貞和雲平回到家,青兒帶領著狗寶五兄弟已經把木子箋的書櫃通通搬到平安府的西院安排妥當。
木子箋整理好房間後,就開始燒飯做菜。過去是人中之鳳的千金小姐木子箋從來都沒有下廚也不會下廚,自從國破家亡後,木子箋從現實生活的苦澀中學會了燒菜做飯而且自己還琢磨出依不同的食材做出各種好吃的菜肴。
雲平和白夢貞回來時,桌上已經擺放好了香噴噴的飯菜。
雲平吃了幾口,非常入味,大誇木子箋的廚藝了得。讓青兒也學一學這樣燒飯手藝。
青兒道:“咱們平安府,沒有規定燒飯做菜一定要女的做。”
白夢貞怕雲平和青兒又鬧嘴,趕緊說道:“雲平哥,吃完飯後就去後院山腳開荒地犁地吧。”
“知道了,妹妹。”
雲平拿絹帕擦了擦嘴,扛著一把鋤頭到後院的千鶴山腳下去挖地。
千鶴山靠近小青街邊緣都是不高的小土包,但為防止春天雨水季節塌方帶來的巨大生命財產損失,小青街邊的房子都離千鶴山腳下有一百米遠之外。這是江南城人敬畏生命的集中表現。同樣,雖然千鶴山邊緣的土包不太高,雲平還是不敢太靠近山腳下開荒犁地,畢竟江南城的雨水豐盛,山體滑坡威脅巨大。在後院的山腳下,雲平種有常用的中草藥、水稻、茶山、菜園、花圃,以及搭棚飼養雞鴨,是個地道的莊稼漢。雖然日子過得很清貧,但雲平喜歡這種親近自然的生活。
在雲平前腳出去幹活後,這裡白夢貞悄悄跟青兒說道:“看來郭府內一定藏有很多不能見人的勾搭,你去仔細查看一下。”
青兒道:“這郭府在江南城作威作福,我看著就很不順眼。姐姐放心,我這就去。”話音未落,青兒就化作一股青風飛出平安府。
白夢貞沏了一壺茶,帶了幾個饅頭,去後院看雲平。
木子箋在西院整理書畫。雖然現在還是寄人屋簷下,但平安府就跟自己的家一樣,人人都非常善良熱心,屋主白夢貞和雲平正直無私就跟兩小無猜似的,連說話都是細聲細語,是她羨慕的家庭夫妻榜樣。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裡,木子箋沒有了流離失所的淒涼,她可以重新振作起來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即寫詞作畫。
當然,她也更加懂得了在底層平凡生活的人間疾苦和生活不易。總不能讓平安府的人白供養,所以洗碗燒菜做飯,她爭著做。
那邊青兒使用隱身法,來到郭府門前。郭府雖然沒有霍府巍峨高大,但也十分崢嶸。從府門外就有青衣皂隸把守森嚴,真是插翅難飛。但這難不倒青兒,晃了晃一股青煙徑入郭府。
府內又是外三層裡三層,眾橫交錯的遊廊通往不同的府邸。要是一個一個地去暗察,這還要弄到猴年馬月而且青兒也沒有那麽大的耐心。
正在躊躇間,前面有幾個五大三粗的郭府家丁抬著血肉模糊的屍體邊走邊說道:“再這麽死下去,後府花園的萬人坑也不夠埋。”
另一個接聲道:“有什麽辦法呢?郭大人說了,如果不把人打殘出去乞討,誰會可憐呀?而且必須把人的腿打斷,這樣才不會跑。”
“也是。只能怪這些逃難來的人命該絕。”
又一個說道:“聽說,今天府內又抓來了一批女子,郭大人每次都把這些抓來的良家婦女賞給兄弟們享受,等她們習慣了糟蹋再買到青樓去。”
“是呀。要不然我們這些人,留在郭府有什麽意思?”
青兒聞言,咬牙切齒正準備殺了這幫人,又想:“索性跟去,看他們關押地在哪裡才好救人。”於是耐住憤怒,跟蹤追查。
不久後,來到郭府後花園,那裡佔地宏大,草木旺盛,外人很難想象是人間地獄。兩棵大樹底下之間就是一個葬人坑。早有挖好填埋屍體的大坑,郭府的家丁把屍體往坑裡一摜再用鐵鍬埋上灰土,往回拐到一處,大樹底下,拉起地板,走入地下室。
青兒潛入。彎彎曲曲走了幾程狹窄的暗道,忽然寬敞起來,燭光輝煌。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叫聲令人毛孔悚然。
只見廳房裡郭府家丁圍著喝酒吃肉,差不多了就去旁邊關著的土房間裡抓了一個十歲樣子的活人出來,幾個膘肥體壯的家丁壓著孩子活人,用大刀巨斧在活生生把人的手腳斬下,然而拿著止血中草藥把昏睡的殘疾人包扎傷口,就隨手丟在一邊,任由他們自生自滅。死了的直接拖到郭府後花園萬人坑埋了,活過來的就讓他們出去乞討。
真是罪不容誅,青兒兩眼冒出憤怒的火焰幾乎現出原形,那群惡棍又要斬人了。這次青兒反應快,立馬使了法力遁去眼前人。那家丁砍了一刀,居然沒有把人腳砍下,又斬了一斧,好像那活人刀槍不入似的。
那些家丁有些魂不守舍,想溜出去喊人。
忽然一隻巨蟒張著血盆大口把這些家丁的骨髓通通吸乾。
青兒已經有很多很多年沒有傷命了。但面對這些比惡魔還可惡的人,青兒的善良也是有底線的。
收了原形又恢復人身。青兒打開所有關押活人的門鎖,讓大家抬著傷者往外逃。
正要走時,地室裡又傳出女子的慘叫聲。
原來,這地室底下還有地室,青兒讓大家一起撬開地窖門,走進暗窖裡,也跟地室一樣經過狹窄暗道後,通入寬敞燭光輝煌的大廳。一群群女子正在被郭府家丁糟蹋。
青兒怒不可揭,再次化為巨蟒吸了這些歹人的精髓。
青兒讓這些女子跟大家趕快離開郭府,往城郊的破廟裡去。
可是郭府戒備森嚴,如何解脫呢?既然大開殺戒,就一不做二不休,青兒把郭府後院的守衛通通殺了。打開後院府門,眾人磕頭謝恩道:“謝謝,女神救命之恩。”
青兒讓大家不要說話,趕快離開。
隨後,青兒又運動神功,把郭府儲藏室裡的金銀財寶和衣服偷去放在城郊的破廟門口。再欣欣然地回到平安府。
白夢貞對青兒輕輕問道:“都察看清楚了嗎?”
“姐姐,這郭府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魔府,暗地裡做著滔天罪行。裡面是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就大開殺戒,先救了人再說。”
“青兒,我們修煉之身,要一心向善,萬不得已,切不可傷命。”
“知道了姐姐。”
雲平抗著鋤頭回家來嚷道:“妹妹,快去給我燒水,這一身臭汗浹背的,我要泡一泡柚子葉澡。”
青兒道:“咦,平哥,我先說準備要泡一泡澡的,你來搶什麽呀?”
雲平道:“這可奇了。我從山地裡回來一身臭汗味兒,進房間前當然要把身上的臭味除掉先。”
青兒道:“我不管,反正我身上也是腥臭味,我進房間前,也得先洗得香噴噴的。”
雲平道:“不對呀,你一個姑娘家在院子裡,有什麽腥臭味的?我怎麽沒有聞到的?”
白夢貞怕泄露青兒大開殺戒的事,趕緊接聲道:“我說你們兩個,什麽都要爭。這樣吧,我把大鍋水燒開,你們各自打好去自己房間洗吧。”
雲平道:“還是妹妹知書達禮。”
青兒伸出舌頭,朝雲平做了一個鬼臉。
這時木子箋走了過來道:“你們都辛苦了,這開水我來燒。”
雲平笑道:“不用了,我們自個兒燒就可以了。”
木子箋笑道:“我來,我寫了大半天的詩詞,讓我勞動一下,活動筋骨。”
雲平笑道:“木子箋姐姐,你能不能把詩詞讓我們看看?”
“當然可以了。我去拿來。”
不一會兒,木子箋就拿來了一本最近寫的一些詩詞。
雲平翻開看道:“真是好詩好詞,而且字跡工整就如同刻畫出來一樣。真不愧是江南國第一才女。”
木子箋笑道:“要是你們喜歡,我就送給你們好了。”
雲平道:“奪人所愛非君子。不過,我可以手抄,然後自己慢慢看。但我寫草書習慣了,像你這樣工工整整的字跡真的無法模仿。”
木子箋笑道:“工整字跡必須從小培養,一旦潦草習慣了就很難再要寫好。”
雲平道:“是呀。我也曾經想努力寫好工整字跡,但太難了。已經潦草習慣了。”
木子箋笑道:“這樣吧,你就寫數字法的字跡,雖然不算精美但也還過得去的。”
雲平趕緊問道:“那我要怎麽寫呢?”
木子箋道:“這個比較簡單,比如你要寫‘王’字,就把上部分拆為‘7’,下部分拆為‘2’,就可以組合成‘王’字。再比如‘水’字,可以拆為中間‘1’字,左邊‘2’字,右邊‘3’字,就可以組合成一個數字法的‘水’字。再比如‘生’字,可以拆為上部分‘4’字,下部分拆為‘2’,就可以組合成一個數字法的‘生’字。”
雲平聞言,驚訝不已道:“咦,真的這麽神奇。這樣寫字不僅好看而且練習起來簡單多了。”
木子箋道:“這也是沒有寫字功底的人沒有辦法的辦法。總比你現在寫的潦草字好看多了吧。”
雲平激動不已道:“是呀,是呀。我甘願拜你為師。”
木子箋笑道:“你是江南城名醫,我可不敢接受你來拜師。不過,將來你和白夢貞妹妹生下孩子倒是可以讓我教他們。”
白夢貞笑道:“我看木子箋姐姐一身文采就這樣默默耗盡也太可惜了。不如,咱們辦個書院,讓木子箋的才華能流傳千古。”
雲平笑道:“妹妹建議得對。我們辦個書院,就取名為‘木子箋書院’,好不好?”
眾人聞言,齊聲道:“好。”
洗完澡後,雲平到房間跟白夢貞說道:“妹妹,以後我們就棄醫從文,從思想上去喚起人們愛國精神。杜絕像郭槐和霍海這樣國家走狗、民族敗類橫行霸道。”
“雲平哥,你說得有道理。一個人沒有愛國心再身體強壯也是於國於民無益。不過,醫學也是至關重要的,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能因為這個就摒棄那個。”
“妹妹,其實我覺得文化教育才是最重要的。以後孩子世世代代都應該從事教育事業。當然,我們也要支持其他人在醫學發展上的努力。”
“孩子們喜歡什麽,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當然我們也要正確引導。只要孩子們能在好的社會環境和好的家庭環境,快快樂樂生活就是好的。”
“嗯,妹妹說的極是。”
忽然,有人在喊門。狗寶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