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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熟啦》2
  雖然雲東未必讀過,“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謝空折枝。”的美妙詩句,但他知道在山溝溝茶鎮討老婆是他這樣同齡男子最大最重要的心事,相比之下,其它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計。

  對於靠苦力才有飯吃的家庭來說,楊普很無奈,他隻得自己一個人背著柴刀山上砍柴,馬大嬸則肩扛鋤耙去菜園松土。中午,家裡沒人。雲東肚子餓了,偷偷打開房門到廚房飯甑裡掏出飯撒上幾顆鹽,抹上一點點豬油,在大碗裡搗亂捂成飯團,這就是很好的午餐了。這種簡單又“美味”的飯團午餐,雲平在寒暑假時經常享受。

  不娶蘭兒誓不罷休。母子倆對峙三天后,馬大嬸心軟了:“東兒正是一把好勞力,不能無用功地折騰。家裡雖然窮了些,但孩子們都是規規矩矩的。並沒有學一些頑固子弟那派思想不端正,手腳不乾淨去坑蒙拐騙甚至賭博殺人放火,最後唱著鐵窗淚。

  無非是東兒見自己的玩伴都抱著美人歸,心急了。不願意等一等,看看有沒有家教善可,品性溫柔的姑娘。

  也罷,也罷。”

  馬大嬸正坐在門檻上,一邊揀豆芽,一邊低頭想著。這時,媒婆梅嬸又探頭探腦地在家門口晃悠著。馬大嬸叫進來讓座:“梅嬸呀,今年雨勤,莊稼收成比往年減了大半。”

  “是呀。咱們農村人靠天吃飯,有什麽辦法呢?就像咱們窮人家孩子討媳婦沒有挑肥揀瘦的權力一樣。”

  “嗯,話是這麽說。”

  “馬大嬸,莊稼收成今年少了,明年可以補回來。但東兒的婚姻大事耽誤了,那可是過了這個村沒了那個店。”

  “嗨。你也是知道,我馬大嬸在茶鎮從來不會跟鄰裡罵嘴吵架。我自然也喜歡自己的兒媳婦溫柔守道。正如你說的一樣,我們家沒有瞧不起蘭兒的資本。雖然人未進門但口碑不會騙人。我怕范家人個個都是大脾氣的主。”

  “說句良心話,馬大嬸你慮得不是沒有道理。茶鎮人都知道你馬大嬸脾氣最好,最有家教。寧可自己吃虧也不要和他人爭紛。大家都喜歡跟你做鄰居。”

  “我們窮人家,只有老老實實地乾活才是生存之道。在窮窩裡爭來爭去能爭出什麽呢?”

  “馬大嬸,你別說。你娘家可是茶鎮家喻戶曉的大富人家,都是被你父親給敗掉的。”

  “別說我父親了。他可是實實在在茶鎮公認的笨槌。是呀,我外公是茶鎮的伐木莊主。那時,鎮上人家蓋的都是木構房子,外公家富得流油。最大的遺憾是我外公外婆隻生得我媽一個女兒。那時,我爸雖然家境貧寒,但他人高馬大,白白嫩嫩的,風流倜儻又是茶鎮第一個從茶縣地區的師范學校畢業的知識分子,深得我外公外婆賞識。後來,找了你娘做媒婆,招了我爸做東床快婿。”

  “是呀。這也是我娘跟我說的。說她真正做了一樁才子佳人的美事。那時,你外公外婆陪嫁給你母親的珍珠瑪瑙,金銀財寶用了一大馬車押送來。茶鎮人都說你爸是掉進米缸的小白鼠。”

  “嗨,又能怎樣呢?我爸這個人很善良很耿直甚至直爽得像個愚瓜。正因為大家都知道我爸我媽家裡有錢,那些心術不正的親戚朋友,學校同事都攛掇我爸打牌。起初小打小鬧,後來越賭越大。我爸不知是陷阱,總想翻盤,到最後家裡能被他尋出來的錢都輸光了。外公外婆也被活活氣絕而死。”

  “是呀。現在茶鎮上年紀的老人們還時不時會把你爸的身前事在茶余飯後翻來覆去地評論。

大家都說,你爸乾的最蠢的事,莫過於在家裡錢被騙賭輸光後,居然還被他的自家兄弟們忽悠辭掉了校長職務去做生意。否則,捧著鐵飯碗,至少溫飽可以解決。”  

  “這還有什麽可說的。馬家人不爭氣,他們忽悠了我爸卻自己跑去補缺。我爸是地地道道的書生一個,哪裡會做官做生意的?他把家裡僅有的幾個錢虧得一文不剩後,就天天窩在房間裡看書,又不懂稼穡的操務,家裡的光景就這樣一天天地變得貧寒。傳宗接代倒不忘,我爸生了三個孩子,兩個因病無錢治療而死,就剩我一個。父親的愚蠢至極讓我媽哭幹了眼珠裡的最後一滴淚,對我爸徹底失去了幻想。從來雙手不沾泥的千金小姐也只能硬著頭皮帶上十歲的我開始勞動養家。我依稀記得,家裡好不容易買了一條兩指大的帶魚,我媽幾乎把鹽罐裡的鹽都撒上,整整吃了一個月,一家人才吃完那條帶魚。”

  “咳,也真是苦了你呀,馬大嬸。”

  “後來,我娘對於書生白臉一直很有成見。在我十八歲時,就通過你娘介紹把我嫁給了身長不足一米五,人醜力大勤勞能乾的楊普。”

  “是呀。鎮上人都說你娘太狠心,把一朵鮮花一樣的女兒硬插在一坨牛屎上。”

  馬大嬸搖頭笑了笑道:“當初我看見大頭大腦武大郎似的楊普,站在我身邊整整矮了一個頭,我做女人的心都死了。我媽說,貌美胚子中看不中用,外秀內乾。楊普醜是醜了一點,但人老實顧家,身體強壯,一把力氣大得連山林裡的老虎都抓得住。這樣的男人才靠得住。想想我的父親,我媽的話沒有錯。”

  媒婆搖搖頭道:“是呀。我聽我媽給你撮媒楊普時說,楊普十二歲就死爹,母親殘疾,一個哥哥為自己的人生幸福拋棄了家去茶縣闖天下,楊普身下又有弟弟妹妹,全靠十二歲楊普來當家做主。身上擔子重,久而久之就被壓得結結實實的,長不高了。但跟牛一樣非常能吃苦耐勞。”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有什麽辦法呢!”

  “這樣吧,你們先定下蘭兒。等新房造好後再給雲東辦婚酒。只要年輕人自己喜歡就可以,大家分開住,眼不見心不煩。”

  “也只能這樣。本來還想再看看有沒有更合適的人,畢竟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就怕,以後東兒要後悔。”

  “嘎吱”一聲,雲東從房門裡跑出來:“媽,我發誓,娶到蘭兒後,一定不後悔。”

  “既然這樣,你去把家裡那隻老公雞殺了。今晚請梅嬸和蘭兒到家裡來吃個飯,就算定親吧。”

  “痛快。”媒婆大腿一拍:“就這麽定了。我今晚一定讓蘭兒來和大家同桌共飯。”

  晚間,蘭兒果然跟著媒婆一起到楊家來吃飯。

  雲平放學回家聞到一股一年四季難有的雞肉香味,興奮得直跳腳畫圈。

  媒婆笑嘻嘻地問道:“平兒,今天開不開心呀?”

  “有雞肉吃當然開心了。”

  “以後,有你大嫂在,天天都有好吃好喝的。你喜不喜歡你大嫂呀?”

  平兒覷了一眼蘭兒:“這個穿著印有蘭花的確良襯衫的短發大嫂,面黃肌瘦,有點營養不良,兩隻眼睛很大,有股殺氣,拉著長長的臉,一言不發,令人心裡發毛。”

  “只要大哥喜歡,我們當然喜歡。”

  蘭兒聞言,放松了一下緊張神經,笑了笑,瞟了一眼平兒:“眼前這個小叔子,瘦瘦長長,眉清目秀,雖然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但掩蓋不了俊美哥兒從骨子裡透露出一股氣質。”

  馬大嬸把兩隻雞腿,一個搛給蘭兒,一個挾給東兒。雲平吃雞翅,雲香吃雞爪,媒婆啃著雞頭和雞屁股在咂嘴舔舌地上說天文下談地理。雖然茶鎮村俗有知,定婚時媒婆沒有紅包可拿,但能蹭吃一頓滿嘴油膩酒飯也是非常值得的。

  一隻雞頭,一隻雞屁股的一餐簡單酒飯,就讓媒婆的喇叭嘴跟廣告似的,家家戶戶都知道雲東和范蘭兒定婚了。這讓早早心醉於雲東的芳兒姐姐孫櫞紅,恨淚三周,不久後就出嫁了。

  定婚後的雲東白天鉚足乾勁上山下田,晚飯後就跟蘭兒手拉手地逛街。茶鎮的夜燈昏暗,街道兩旁電線杆上稀稀疏疏的掛著幾盞小小白熾燈就跟夏日裡的螢火蟲那樣照得坑坑窪窪的石板路像是平整的烏黑水泥路。若不是雲東帶路,蘭兒大概也要摔跤。年輕情侶漫步二十分鍾就可以把茶鎮的街道逛一圈,而范蘭兒和雲東怎麽逛都不厭煩。

  浪漫了一段時間後,愛情結晶了。蘭兒懷孕了。

  這可急壞了馬大嬸,卻樂壞了雲東和楊普。隨著蘭兒的肚子一天天隆起,生產隊的人都衝著楊普說,“你這爺爺當得好嫩呀,四十歲就當上爺爺了。”

  這話,楊普百聽不厭。比吃補品還來勁,搖晃著肩膀上的扁擔左邊換右邊,右邊換左邊,就算不吃飯,楊普渾身都有使不完的興奮勁。

  生米煮成熟飯。馬大嬸只有讓一家人勒緊褲腰帶趕著把新房造好。范蘭兒不會下廚房真的讓馬大嬸忿忿不平地自問道:“茶鎮的女孩沒有哪個不會燒菜做飯的,一個窮得飯都沒得吃的鄉下女人居然不會下廚,難道在家裡還要爹媽伺候?或者是本性懶惰?”

  退婚嗎?這不可能。馬大嬸從來沒有做過食言的事。況且雲東、楊普也不同意,更別說已經懷孕了幾個月滿臉帶著殺氣的蘭兒。馬大嬸無奈地責罵道:“都怪雲東不爭氣。日後有苦頭吃了。”

  烈日下,蘭兒挺著鼓囊囊的肚子和雲平一起在新房的屋基地上,往簸箕裡裝黃泥再掛上從滑輪支架伸下來的鐵鉤上。下面由雲平和牛兒、石頭等,一起拉著牽引繩把盛滿黃泥的簸箕送給正在用木樁築土牆的楊普、雲東等人。

  “大嫂,你休息一下吧。我們三個人應付得過。”

  “沒事。你們才十歲的孩子,做這樣的重活要當心。”

  馬大嬸挑來香噴噴的點心。雲平幫忙把韭菜煮米粉一碗一碗盛出給大家吃。楊家人不抽煙不喝酒,這省了不少錢。

  除了蓋新房,雲東白天得抽時間去禾田裡拔稗草。這種植物跟水稻很像,專門搶水稻的營養。城市人基本上分不清哪個是禾苗哪棵是江稗。楊普非常勤勞,總是艱辛地呵護著水田。同樣一畝地,收成比人家要高不少。因為造房子,就讓雲東去水田拔稗。

  快中午的時候,突然雲東被鎮裡的幹部背了回家,右腿腫得很大跟水桶似的。

  瞧一眼,就知道被毒蛇咬了。馬大嬸和楊普趕緊把雲東送到衛生院去。

  只有兩層樓高,佔地面積大約四百平方米的衛生院就是茶鎮人最高級的醫療單位。平時,茶鎮人很少來衛生院看病。

  醫生給雲東消毒傷口,打了鹽水。稍微好了點,雲東說是被竹葉青咬傷的,剛好碰到在附近考察農田的鎮領導。其中,宋會計認識雲東,他的兒子宋曉松是雲平的同桌。宋會計第一個發現雲東被竹葉青咬傷,立馬過去把傷口包扎一下,背起雲東趕到馬大嬸的家。

  經過一陣處理後,衛生院裡的醫生讓馬大嬸把雲東轉送到醫科技術更加強大的茶縣中心醫院去看。

  馬大嬸看雲東傷情稍微穩住了,二話不說就讓楊普和雲平用手板車把雲東送回家。因為衛生院的醫療費太貴了,農村人治不起。

  得知雲東被毒蛇咬傷,雲北和雲佳也趕回家來看望。

  馬大嬸讓雲平去叫芳兒的姑姑孫琪花來看蛇傷。

  雲平一溜煙就跑到芳兒家,兩人腳不離地到了孫琪花家裡,只見她飯堂前貼著一張諸葛亮的?誡子書?,正坐在飯桌前看?傷寒雜病論?,旁邊還放著一本?黃帝內經?中醫古書籍。

  “姑姑快救救雲東哥哥。”

  “櫞芳,什麽事,慢慢說。”

  雲平急忙忙告訴:“琪花姑姑,雲東哥被竹葉青咬了。去衛生院看過了,現在回到家裡躺著喊疼。”

  琪花一面放下手中的書本,一面從柴房裡背上竹簍帶上彎月刀,匆匆忙忙上老軍山采藥去。雲平和孫櫞芳緊跟著。

  孫琪花沿著老軍山腳的坡地采了半枝蓮的草藥,又在山麓的水草邊摘了白花蛇舌草等草藥。

  “論理,我不該管這事。現在人動不動就跑衛生院看西醫,甚至直接到縣城大醫院看西醫。先前我們茶鎮還很多中醫郎中,現在基本上都不乾這行了。”

  雲平不解,就問道:“琪花姑姑,這是為什麽呀?”

  “嗨,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主要是中醫調理比較慢而西醫見效快。另外,過去很多根本不懂中醫的人,打著祖傳秘方,充斥著街市招搖撞騙,時間長了,讓中醫的名聲就差了,甚至越來越多人生病了寧可看西醫也不要看中醫。說實在,要是沒有經驗我還真不敢管你哥這事。”

  櫞芳對雲平說道:“去年,我姑丈在茶山也是被竹葉青咬了,是我姑姑用藥治好的。”

  雲平道:“那為什麽鎮上人被毒蛇咬傷都要往醫院去呢?”

  孫琪花道:“無論中醫還是西醫,救死扶傷都是醫生的宗旨。我反對把中醫或者西醫神化論。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尊重科學,取長補短才是現代中醫發展之路。就好比說,現在可以用體溫計非常準確便捷地測出體溫,就沒有必要再把脈看是不是發燒了。看病要尊重科學。人生病了是很正常的,生病了就得去看,不要擔心驚悚,更不要硬扛熬著。”

   雲平若有所思道:“對了,琪花姑姑,今天我們課堂上正上過?扁鵲治病?這篇課文。講的就是這個道理。”

   “嗯。你看那蔡桓侯不聽扁鵲的勸告自高自大,後來病死了。所以你們要讀書。古人都懂這個道理,我們現在人更要坦然面對生病。生死病老很正常。平時要努力學習為國家為社會做出自己應有的一份力量。生病了就要去看,當然,找對醫生也很重要。”

   雲平疑惑道:“醫生不是都一樣的嗎?”

   “你們還小,有些事情還不懂。中醫有招搖撞騙的,西醫也有濫竽充數的。每個單位隊伍都有一些道德修養不夠的人。”

  孫琪花采好藥,拿回家搗好,再敷上雲東的傷口上,用紗布包好。並告訴馬大嬸,給雲東喝土雞蛋湯,不能喝酒。如果高燒不退,還得掛鹽水。

  夜裡,雲東還是高燒。第二天,孫琪花又去采藥。回來給雲東換上新搗的白花蛇舌草等中草藥。為了省錢,馬大嬸讓醫院的醫生回家裡來給雲東掛鹽水。

  這樣兩個星期後,雲東的蛇傷才明顯改善,可以下床做些輕微的體力活。

  整個費用比純粹在醫院看同樣蛇傷的人足足省下大半錢。

  在雲東養傷期間,阿蘭沒有來過。聽說她回范屯村去了。家人告訴她,萬一雲東挨不過來就把肚子裡的孩子流了。

  東搭西築,新房一天天完整起來。范蘭兒又回到楊家來了。馬大嬸心裡很不舒服包括雲東也很氣惱,但看著范蘭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就當沒有生氣。

  馬大嬸跟雲東討論是住新房還是舊房。

  “東兒,你馬上就是有妻兒老小的大人了。蘭兒是你的選擇,我無話可說。新房差不多就造好了,蘭兒也快要生孩子。你決定吧,是要新房還是舊屋?”

  顯然,新房還是個空殼,裡面什麽都沒有。冬季來時,北風呼嘯,把個新房吹得跟穿堂的過道似的空空蕩蕩,灰塵滿天。舊屋雖然比新房小一點,但東西都是現成的,操起手就可以下鍋煮飯。

  “媽,我就住舊房。聽說,雲北和雲佳要回來了。舊屋房間少,住不下。我就選舊屋吧。”

  “那好吧。雲北和雲佳的養父死了,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你的親弟妹,現在家裡吃飯總算溫飽可以勉勉強強解決。他們明天就回來,雲北和雲平一張床,雲香和雲佳一張床,先這麽將就著。”

  雖然雲東要分家了,可是家裡來了一個大姐和二哥,人丁興旺,雲平很高興。

  雲佳比雲東小兩歲,比雲香大兩歲,回來就和雲香說外面人都知道范蘭兒這個人很拿大,口碑不好。當然,雲佳自然是以不屑的臉色對蘭兒。

  雲佳的養父是裁縫師,雲佳從小就開始跟著養父在街上店鋪裡做裁縫,接觸的鎮上人家很多。聽說,雲東娶了蘭兒,來店裡聊天的人都說范蘭兒的脾氣不好,很拿大,將來是難伺候的主。眾口鑠金,雖然雲佳還沒有跟蘭兒謀面,但心裡已經看死了未來的大嫂。

  雲北比雲香小三歲,比雲平大三歲。大姐滔滔不絕地在他們面前損大嫂時,他們還不知道怎麽站隊。雲北不管其他人的事,他喜歡看書。沒什麽事就自己躲在房間裡靜靜地看養父以前給他買的各種小人書。

  雲平看著小人書上的圖畫很有趣,也會趁空去翻閱。

  雲佳見兩個弟弟挺喜歡看書就說:“北北,現在養父死了,沒人給你零花錢。你不如拿這些小人書和雲平去街上擺攤,看一本收一分錢。”

  “咦,這個主意不錯。二哥,我同你去街上擺小人書。一邊看書,一邊做小生意。”

  “嗯,好的。”

  於是,兩兄弟把小人書裝進筥筐裡抬上街頭,在人流集中處尋出一塊平整地鋪上塑料布,然後擺開小人書。

  路過的人,有點知識會識字的,如果不趕時間,他們都願意花一分錢在兄弟倆的書攤上選一本書蹲在旁邊津津有味地看著。

  看客特別喜歡“西遊記”、“水滸傳”“聊齋志異”,品味高的喜歡看“紅樓夢”等。一天下來,能賺好幾毛錢。這樂壞了兄弟倆,他們把錢交給母親馬大嬸,希望馬大嬸能改善一下夥食。小小年紀就知道自己做小生意賺錢,這該值得表揚。不過,馬大嬸對生意沒什麽興趣,她更喜歡兒子們肩扛鋤頭去田裡掘地。馬大嬸把錢放入儲蓄罐,平時幾乎不會輕易用錢,哪怕是一分錢買一顆糖也沒有過。兩兄弟常常去大姐店鋪裡改善夥食。

  雲平覺得書真的好,不僅自己可以看還可以租給別人看。後來,雲平就不去撿破爛,而是常常和二哥去街上擺小人書,順便溜進大姐裁縫店裡吃一頓有油膩的飯菜。

  見兩兄弟願意在街頭擺攤。楊普索性把菜園裡的冬瓜摘了下來讓雲平、雲北,一邊擺小人書,一邊賣冬瓜。經常擺攤,兄弟倆也沒有了起初的羞澀,認識的人多了,膽子也鍛煉大了起來。有些看書人在看完小人書後就順便跟兄弟倆買一斤冬瓜。切冬瓜對於雲平來說不是問題,但如何使秤就讓雲平犯難了。

  好在,雲北剛在學校裡學過秤的知識,解決了燃眉之急。

  雲平學著雲北如何過秤,如何算錢。看來讀書的意義真的很大,生活中無處不用知識。不讀書的人就要吃很多現成的啞巴虧。

  兩個弟弟擺攤後常來裁縫店蹭飯吃,雲佳沒有不開心的。這樣一來,雲佳就可以順其自然地拿出大姐大的資格,非常方便地在弟弟面前不厭其煩地數落雲東和范蘭兒的種種不是。兩小鬼不管那麽多,只是埋頭吃飯,嘴裡“嗯嗯”地吱幾聲,算是給雲佳一個交代。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雲佳還常常明裡鄙視范蘭兒。馬大嬸也常常阻止雲佳不要口無遮攔。她警告雲佳小心蘭兒的報復。

  雲佳不以為然。她認為馬大嬸太懦弱,將來一家人都會被范蘭兒踩在腳底下欺負。

  范蘭兒脾氣大是路人皆知,平時無事都想掐人一下,踢人一腳。無緣無故受自家大姑子的氣那還了得,將來大嫂的威嚴何在!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就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一邊砸箱倒櫃,一邊破口大咒雲佳不得好死。

  馬大嬸聽得心都碎了。她心想:“雲佳不過也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姑娘,即使雲佳有什麽錯,一家人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家坐在一桌上可以實事求是地批評與自我批評,和和氣氣地把自家矛盾化解在情理之中,作為大嫂怎麽能忍心下毒誓地咒罵妹妹呢?面具可以戴假,但口碑是不會騙人的,當初心裡一直排斥范蘭兒是對的。隻怪雲東太沒出息,硬要娶這煞魔星回家來。”

  雲東在門外急得磕頭碰腦,一面咬牙切齒地罵雲佳不識好歹,一面求爺爺告奶奶地讓蘭兒把門打開。蘭兒在發泄一通後,甩開房門,揪住雲東的耳朵外裡拽,威脅要流掉孩子,不要在楊家裡做人。

  這把雲東嚇壞了。他跪著抱住蘭兒的腳,哀求蘭兒留住楊家的種,發誓修理雲佳。

  蘭兒姨表妹飄雪知道楊家媳婦發飆了。就匆匆趕來找馬大嬸,滿臉堆笑地向馬大嬸道:“親家母,我們家蘭姐在家是尾溜,上有哥哥五個,姐姐兩個,排行第八。家兄個個脾氣大,又不懂憐惜尾溜這個妹妹,每天吃飯都得哥哥姐姐們吃好後剩下的殘羹冷炙才輪到蘭兒上桌吃。這有什麽辦法呢?家父死得早,老母親又當不了家,蘭姐心裡也是委屈,希望能早早跳出范家。現在到楊家總算有自己可以說上話的地方。希望,楊家人能善待蘭兒。”

  “飄雪,你該知道我的為人。”

  “知道,知道,茶鎮人都說馬大嬸是最親和,最有家教的。也正是這樣,我大姨才要蘭兒不拿財禮也要嫁進楊家。”

  “口碑是不會騙人的。我們家窮得只剩下做人的良知。飄雪,若連我們家都不放心,那打著燈籠在茶鎮也找不到第二家讓你放心的。”

  “那是,那是。”

  說完,蘭表妹就去房間裡安慰了一頓范蘭兒。

  飄雪走後,馬大嬸萬分沮喪。從蘭表妹的嘴裡再次證實了范家人是那麽的自私自利而且無情無義。早該阻止雲東和范蘭兒的婚姻。現在菩薩已經請進門了,能有什麽辦法呢?

  除了裁縫外,雲佳既不上山下地也不做廚娘。雲東早就對雲佳磨牙鑿齒,硬要雲佳頂著烈日去摘茉莉花。用雲東的話說“這是女兒為家做起碼的天經地義的貢獻。”

  雲佳罵道:“你又不是我爹,為什麽要聽你使喚。我店裡的衣服做都來不及哩!”

  “衣服等采回了茉莉花再做。這花過了就不值錢了。”

  “這錢又不是我的。你自己收的錢為什麽不叫范蘭兒去摘?她是奶奶還是太太?”

  一陣唇槍舌劍後,只聽見蘭兒在房間裡敲得門板“砰砰砰”響。雲東揚起手打得雲佳火辣辣的臉飛紅霞。

  不蒸饅頭爭口氣,雲佳忍住眼淚,掀起鍋鏟朝著雲東砸去。兄妹倆混戰一起,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

  馬大嬸含著淚,若有所思地坐在牆角的矮凳上。沒有吭聲,她意識到范蘭兒比口碑中流傳的還要熱辣得高出一籌。這樣的媳婦將來再有本事賺大錢也不是同路人。

  馬大嬸下決心要跟蘭兒保持距離。這個距離不僅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也是心與心的距離。而且,這樣的距離只會越走越遠。

  雲北在街頭擺書攤,雲香上老軍山采茶還沒有回來,雲平從花田裡摘一籃子茉莉花回家,看見大哥大姐打得滿地打滾就跟街頭鬥霸似的,愣住了。

  茉莉花有很強的時效性,馬大嬸忍著眼淚拎起茉莉花到芳兒爸的茶廠裡去銷售。

  蘭兒挺著大肚子,磨唧磨唧地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東兒,你也真是的。雲佳有自己的裁縫店做事,你去煩她幹什麽呢?不要仗著自己是大哥就指手畫腳的。”

  雲佳狼狽地從地下爬了起來,啐了一口雲東,抹著眼淚跑到自己的裁縫店裡去。

  為了避免兄妹殘殺,更是為了盡早遠離范蘭兒,新房裡的瓶瓶罐罐還沒有全部湊齊,馬大嬸就帶著雲平、雲北、雲香、雲佳將就住進。惹不起,躲得起。

  雖然裁縫店不大,但是自己出錢租的,用起來自由自在。五十平方的店面中間用窗簾隔開,前一半是裁縫店,後一半是廚房,樓上一間是臥室。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雖然還沒有能力自己買地基蓋房子,也沒有經濟能力自己用錢買房子,雲佳在自己租的店鋪裡特別順氣。這裡不僅是自己奮鬥的根據地,而且不用看雲東和范蘭兒的黑灰臉。

  店鋪雖然不大,但一個人睡時還是會空空蕩蕩的。夜裡一個十八歲的如花似玉的姑娘常常孤處,難免會招來心懷不軌人的歹念。

  但養父留下一隻忠誠的狼狗,它像衛士一樣時刻保護著雲佳。

  這隻狼狗是雲佳養父在世時,一日茶鎮趕集從外面來的狗販子手裡買的。這隻狼狗遇到陌生人來敲門就會怒目圓睜,吠聲如雷。常常令那些半夜來敲雲佳門的壞蛋,聞風喪膽,落慌而逃。

  一日,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小道消息,說雲佳又在詛咒范蘭兒,氣得范蘭兒對著雲東又是抓臉又是威脅流掉肚子裡的楊家根。

  雲東氣打一處,怒氣衝衝地跑到雲佳店鋪裡要砸牌子。結果店裡的狼狗怒勝一籌,瞪著紅彤彤的大眼,躍出店門朝著雲東的腳上就是一口,正好咬在上次蛇傷的地方,嚇得雲東兩腿發抖,當街尿褲子。

  雲佳慌得喊住狼狗,問雲東怎麽一回事。雲東望著尾巴豎起,怒吼的狼狗,一個字都不敢說,只是不停地顫抖著嘴唇。隨後,雲佳帶雲東去打狂犬疫苗,又買了一籃子的土雞蛋送雲東回家。

  此後,不管范蘭兒如何吹枕邊風。雲東只在家裡罵雲佳,再也不敢登門賜教。

  雲佳基本上都在自己的裁縫店裡睡覺。早上起來到牛兒家的豆腐坊買豆漿和石頭家的攤位買油條吃。後來,就每天由石頭和牛兒送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因為,雲佳自己能賺錢,能買好吃的。所以,雲平也常常來裁縫店裡找吃的。

  雲佳養父的侄兒鄭小喬,是同雲佳師從養父的。早在養父沒死之前,就有意培養他們之間的感情,親上加親,更好放心。

  雲佳之美,小喬之巧。也是非常般配的。他們之間早已情深義重。但馬大嬸不看好油嘴滑舌的生意人,她更看好身強力壯老老實實乾活的鐵匠兒子,鐵老七。

  馬大嬸棒打鴛鴦,招來雲佳的極力反對。雲佳對馬大嬸哭泣:“我不喜歡鐵老七和他沒有任何感情。”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和你爸也是生了你們兄弟姐妹後,慢慢才有感情的。找對象不是小兒過家家,農村人身強力壯,吃苦耐勞才是生存之道。”

  “為什麽要這樣呢?我和小喬一起學徒,知根知底,兩人情投意合,可以開裁縫店賺錢,這不是很好嗎?”

  “雖然小喬口碑還不錯,裁縫手藝靈巧,但生意人滑頭滑腦靠不住的。”

  “靠不靠得住,我們之間在一起這麽多年了,難道還不知道嗎?”

  “你要是這麽執拗,那以後就不要進這個家門。”

  “不進就不進,誰稀罕。”

  這楊家兄妹都繼承了外公外婆的俊秀基因,男俊女靚。

  鐵老七知道,小喬奪走了貌美如花的雲佳,糾集鐵家浜人浩浩蕩蕩趕到鄭小喬和雲佳開的裁縫店裡要修理小喬。

  面對一個個五大三粗,黑泥鰍似的鐵家人動手動腳地挑釁,小喬選擇不吭聲不還手的態度。

  街上圍觀的群眾或多或少都認識小喬,七嘴八舌紛紛過來給小喬說好話,打圓場。

  眾怒難犯,鐵家人見輿論一邊倒。於是不敢把事情做得太過火,推了幾下小喬,威脅罵了幾句就訕訕地離去了。

  小喬面對威脅與恐嚇,毫不退縮的勇氣和擔當,得到了眾人的認可,更是得到了雲佳的讚賞。他們把結婚日期,就定在雲東結婚的後一天。

  這個決定當然惹得范蘭兒又破口大罵雲佳一整天。不過,這個氣只能出在雲東的頭上。雲佳和小喬自己憑能力在外租房租店,誰的情也不欠。馬大嬸、楊普和雲平、雲香、雲北住在新房。

  八十年代的茶鎮的結婚習俗還是平平淡淡地請幾桌親戚朋友吃吃飯就結束了。楊普自己省屎省尿地把雲東結婚家具都給備齊,特別為雲東買了一台九寸的大後背彩電。這讓一家人不用再每天飯後拿著矮凳往大隊裡去擠著看電視。婚宴結束後,剩下的殘羹冷炙,馬大嬸用鹽撒上幾層還可以吃上半年。

  新房添磚加瓦,雲東、雲佳的結婚,把馬大嬸家裡能挖出來的一分錢都給透支光了。又到家裡不剩一分錢的拮據光景。

  雲平和雲北還得靠自己在星期的時間到上山采茶或下田摘茉莉花以及到街上擺書攤賣菜,去攢學雜費。

  婚後,雲佳給雲平、雲北做了一套滌塔夫衣服樂得兩兄弟好幾天都睡不著覺,躲在被窩裡唱大姐和大姐夫的好處。

  雲平把新衣服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頭邊,舍不得穿。只有上學時穿上,放學回來乾活時又換上縫縫補補的舊衣服。

  新婚沒有度蜜月,茶鎮的人們或許還不知道有“度蜜月”這個詞。農事繁多,結婚第二天,雲東就要下田乾活。雲佳也是正常開店。

  結婚酒辦後沒幾天,蘭兒就生了一個男孩,看著白白胖胖的兒子,樂壞了雲東。蘭兒負責帶領孩子,東兒負責農活。每天雲東回家燒好飯吃了倒床就睡。

  因為兒子屬龍,雲東給兒子取名楊威龍。

  思想單純的農村人沒有其他娛樂,除了乾活就是生孩子。很快,接二連三地蘭兒又生了鳳兒,寶兒。

  雲佳似乎也不認輸,緊接其後生下飛兒、虎兒、碓兒。大有東風壓倒西風的氣勢。

  當然,自己孩子自己帶。這是茶鎮人的傳統。馬大嬸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給雲東和雲佳帶孩子。

  雲平喜歡孩子,特別愛跟侄兒和外甥玩。星期天的日子總要把孩子們領到家裡來躲貓貓。

  雖然雲東和大家分家住,但田地山林卻沒有分,考慮到雲東孩子小幫不了忙,馬大嬸讓一家人乾活,等雲東的孩子們長大了再說,畢竟人多力量大。

  每到盛夏水稻雙搶季節時,雲平、雲北、雲東包括小喬和楊普一起把田裡的水稻收割再趕著插秧。雲香、馬大嬸負責曬稻谷。時間就是收成。

  雙搶季節,這是一年四季茶鎮人最辛苦的日子。但苦算什麽呢,付出才有收獲,這是茶鎮每個人都懂的道理。頭頂著炎炎夏日,卷起褲腳泡在發燙的稻田裡,還要搶著時間把活幹了。錯過了半個月,就難有下半年的收成。渾身臭汗幹了一遍又一遍。六月裡大正午的陽光,火辣辣的,曬得泥石馬路跟著火似的,冒著滾滾熱浪。

  實在太熱了。雲東鼻血流注,他拔下田邊野草搓成一團把鼻孔堵上,繼續乾活。雲平從田邊溪流舀水由頭頂澆灌全身。濕漉漉的樣子好受許多,但很快就被曬幹了。

  沒有人喜歡這樣的日子。但雲平喜歡,因為這是一家收成最關鍵的時候,有點小資的大姐夫總會從街上買來大大的西瓜帶到田間吃。雙搶時候馬大嬸也會一年四季難得從儲蓄罐裡拿出錢從牛兒家買來豬肉放入能除濕的中草藥煮湯,散發著淡淡草藥香味,這是雲平最愛喝的肉湯。

  茶鎮人從祖上就懂得濕氣是萬病之源。濕氣重的人很容易生病。農家人什麽苦都不怕,就怕生病。一來花錢,二來耽誤農活。

  帶著一點中草藥香味的燉豬肉,雲平特別喜歡吃。這時的胃口特別好,比雲東、楊普等大人們的飯量還要大。常常引來雲東“會吃不會做”的怨罵聲。一個小學生能做多少活呢?但在雲東心裡,多一個幫手抬抬杠杠也是好的。

  不知大人們心裡是怎麽想的。在雲平、雲北的心裡喜歡嬌陽似火的夏日。兄弟倆乾完農活後,一身滾泥就跳入鯊排河,劈波斬浪,痛痛快快洗澡,打水仗。運氣好一點,還可以潛入水底的石縫裡摸到魚,夜裡吃好飯兄弟倆聞著陣陣的知了聲在南瓜架下逮螢火蟲,或者約著石頭、牛兒一起到老軍山采野果。當然,農忙過後,大人們也會去山上找野菜。

  雲平和孫櫞芳在老軍山采野果遲了,兩人摸黑在回家路上。明月照著濃密著樹林,聽著溪流潺潺水聲,蟲兒發出清脆的鳴叫。沿著朦朧的山路,蜿蜒迂回,就像行走在大自然的畫上。

   “芳兒,以前我聽我外公說,很久很久以前,我們茶鎮流傳著山茶花仙子下凡的故事。”

   “好聽嗎?你講給我聽吧。”

   “當然好聽,今天遲了。以後再說給你聽。”

  夏天多吃蓮子湯能消暑解渴。雲平常常帶著櫞芳在自家的荷塘裡劃著小木舟采蓮蓬。兩人蕩遊在碧玉的荷葉下,搖船唱歌,那樣樂趣真是美不言傳。

  農村的孩子,沒有城市人那樣豐富多彩的霓虹燈下生活,但自然野趣也是喜樂無窮。

  活是大家一起乾,但每年收成雲東都要拿走一半。即使每年這樣,大家都沒有什麽怨言。畢竟,都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

  孩子多了,生活壓力也大。好在小喬手藝巧,總能給客戶量體裁衣做得合體合身的衣服。這樣回頭客自然就多,生意比別人家的裁縫店都要好。生活經濟壓力相對雲東來說,輕松很多。

  雲東沒有技術活,只能靠日以繼夜地上山下田,靠一雙勤奮的手去養家糊口。

  為了增加糧食產量, 雲東除了自家田畝外,還包租了芳兒爸爸家的十畝良田。這擔子不輕,除了雲佳自己要做裁縫生意外,其他人都是年複一年地無償幫忙雲東乾農活。

  幫忙乾活的人沒意見,沒幫忙乾活的雲佳常常憤憤不平。她總說雲東自私,押著弟弟妹妹無償幫他乾活。甚至埋怨爹娘沒有底線的偏心。

  對於,雲佳的炮轟,馬大嬸也沒什麽好說的,她總是這麽想:“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好計較的。等老大家裡寬裕了也可以幫著弟弟妹妹,這有什麽不好不對的嗎?”

  好在雲佳沒有跟馬大嬸住一起,否則,每天都有一大堆陳詞濫調的抱怨。

  那麽多田畝,單靠雲東一個人是轉不過來的,還得靠一家人幫忙。雲佳對於雲東很不屑,因為雲東從來沒有讓范蘭兒燒過一餐飯給弟弟妹妹吃。一家人幫忙雲東乾活,連雲東在內還要馬大嬸燒飯燒菜吃。

  不知道是雲東假裝的還是范大嫂教的。雲東嘴裡常常笑嘻嘻地掛著:“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在山窟窿的茶鎮,相對於沒日沒夜,披星戴月的勞作,婦女在家帶娃是很享福的命。

  人閑是非多。雲東打小一塊兒長大的矮個子黑泥鰍張鑫跑來結結巴巴地跟雲東說:“東兒,小心范蘭兒給你戴綠帽子。”

  在山坳茶鎮裡,農家男兒再苦再累都無所謂,若是戴了綠帽子那就是晴天霹靂,無臉見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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