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年已過了。不知是不是受貔恘叔叔的話語影響,雲東和阿蘭突然在起身去大鵬城之前先到祖墳燒香,然後再去財神廟裡拜佛。雲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幸福是自己通過汗水奮鬥出來的,哪裡真有神靈保佑?或許是雲東和阿蘭遠離故鄉在外拚搏,心裡上有某種孤寂感,希望在祖墳前找一些慰籍。信仰是各人的自由,雲平也沒有什麽可說的。
離開前雲平特意帶著嬌嬌去風林村鳳頭嶺看那千年紅豆杉、香樟樹、銀杏樹等被茶鎮人奉信為風水林的天下第一楠木林。這是老天爺賜予茶鎮深山區人最美的人間禮物。嬌嬌從小在江南城沙地平原長大,沒有見過這些高大神奇的古樹,雲平想她一定會驚喜於這些山中植物瑰寶。然而再跟她細細述說茶鎮的茶花仙子的美妙傳說故事。這個傳說故事還是雲平的外公在雲平很小時候講給他聽的。無論故事是真還是假,雲平都聽得很入神,因為外公把茶仙子故事講得很動聽。這對於知識貧瘠得跟經濟一樣窮得揭不開鍋的茶鎮而言,是一杯甜到雲平內心深處的甘露,回味無窮。這也是雲平唯一對外公存有的一點好印象。
來到鳳頭嶺,從山腳仰頭望去,一片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矗立眼前。山麓邊零零散散生長著神奇的草藥如白花蛇舌草、半枝蓮、蛇六谷、白豆蔻、絞股藍等。
雲平俯身從草叢裡摘了一株白花蛇舌草,心中充滿著親切感。那是和孫琪花以及櫞芳妹妹一段真摯的感情生活的回憶也包括雲平人生中短暫的中醫文化學習和實踐的回憶,雲平只能把那段美好的回憶埋藏在心底裡。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珍惜眼前人才是真的,他對嬌嬌說道:“這是一種神奇的草藥,能治多種疾病。以前大哥雲東被毒蛇咬了,就是這草醫好的。阿牛的晚期肝癌也是被它和這山地裡幾種草藥治好的。”
嬌嬌笑道:“編故事吧。如果有這麽神奇的草藥那城市裡的大醫院還有什麽用的?那茶鎮人個個都成了長壽百歲甚至長生不老的壽仙了。”
雲平笑道:“這是兩碼事。有良藥不一定就長命百歲更不會長生不老。人家神仙也有魂飛魄散的時候呢。就拿神醫琪花姑姑來說,因為她長期廢寢忘食地鑽研中醫藥,身子太虛弱了,有一次她生病了而且病得非常嚴重,幾乎就要把後事交代。但她依然十分堅強,沒有害怕,因為她對病的發展病程熟悉,當她挺過危險期後就知道慢慢會後起來。自此琪花姑姑無論看病救人還是讀書鑽研都非常有規律,該休息時也得休息。人要坦坦蕩蕩活著,順其自然死亡就是好的。就不要百病纏身,生不如死。琪花姑姑常常說`人活著要有尊嚴,死得也要有尊嚴。那些被癌魔折磨得喪失尊嚴,這不僅是病逝者的痛苦也是醫科的痛苦。所以人們都希望有良藥,醫科學家需要努力奮鬥。’這就是琪花姑姑投身醫學的根本原因。”
嬌嬌道:“看你說的,那個會用神藥的醫生是誰,這麽厲害?”
“嗯,她是我的琪花姑姑。”
“哦,那這次她來喝我們喜酒了嗎?”
雲平停了停道:“沒有。她在我們江南城醫科大學裡做研究專攻癌症腫瘤,忙得很。我不敢去打擾她。”
嬌嬌笑道:“你不是說,她會用神藥救命,特別是治那人人聞之色變的癌魔,怎麽又去醫科大學研究專攻癌症腫瘤了?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不矛盾。以前琪花姑姑是個自學成才的赤腳醫生,看病多是憑經驗。
而且癌魔非常狡猾,並不是每個都能治好。琪花姑姑去醫科大學深造,就是想從科學實驗數據上找到徹底征服癌魔的辦法。讓人們遠離癌症腫瘤折磨的痛苦,尊嚴地活著,尊嚴地死去。” 嬌嬌笑道:“看來琪花姑姑對你影響還是很大的。她給你最大的影響是什麽?”
雲平毫不猶豫道:“就八個字,`說老實話,做老實人。’雖然簡簡單單八個字,但要做到非常難。這個`老實’不是`老實巴交’的老實,而是實實在在或者說叫誠實守信,對事業工作專心致志、堅持不懈。”
“嗯,希望琪花姑姑能打倒癌症腫瘤。要是有生之年,能見到癌魔被攻克就好了。我們江南城的人現在生病死去的基本上都是因為癌症腫瘤。太可怕了。”
“是呀。現在人死於癌症腫瘤的太多了。就是我們茶縣茶鎮這麽好的自然環境也有不少人死於癌症腫瘤。更別說,江南城沙地平原工業區那汙染嚴重的環境。癌魔活生生吃人固然可怕,但怕是沒有用的,關鍵是要人們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和飲食習慣,以及醫科技術的發展。”
雲平領著嬌嬌走到半山腰,見她累得氣喘籲籲,完全沒有一點兒登山觀景的興趣,自己一個人說著鳳頭嶺再好再有趣,也沒有什麽滋味兒,就回頭下來。
嬌嬌不習慣在茶鎮過的日子,促使雲平也想早點回江南城。
孩子們又要為自己的幸福生活而遠離茶鎮,馬大嬸和楊普有一萬個舍不得。常年孩子們都在外,也只有過年時能回來相聚。只有過年時,才看得到這樣熱熱鬧鬧,子孫滿堂的氣場。兩老把一年到頭的精力都省在過年來使,就想圖個相聚的熱鬧和精神。
楊普很享受過年家裡人丁興旺氣氛,希望孩子們能多住幾天。不過,馬大嬸心裡清楚。現在楊家繁榮昌盛並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老祖宗恩賜的。這樣欣欣向榮的幸福局面是孩子們出門在大城市裡憑自己的雙手吃苦耐勞拚搏奮鬥出來的。馬大嬸反而催促雲東、雲平、雲北等,早點動身啟程。
雲平在家門前摘了一袋子柚子樹葉,大家都笑他癡“難道江南城就沒有柚子樹了?”雲平笑道:“那不一樣。這是自己種的,又是老家的柚子樹,論起感情是另外一番滋味。”
聽雲平這麽一說,哥姐們覺得雲平的話,說到大家的心裡去了。個個點頭讚許。
雲平望著柚子樹,想著:要是等十年後家門前的柚子樹大如碗粗,到時候就可以用大袋子裝柚子樹葉還可以跟小時候那樣爬到樹上摘柚子吃。
又想:十年後,自己也就差不多跟大哥雲東現在的年紀,會不會自己也像雲東那樣一個滿目歲月痕跡的禿頭中年男子。
想到這裡,不禁感慨歲月如梭。當年二十歲出頭的大哥雲東是多麽英姿颯爽而今活像個小老頭兒。
過了大年十五,泥融飛燕,沙暖鴛鴦。新的一年奮鬥拚搏又開始了。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雲東讓雲平和嬌嬌回江南城,他和阿蘭、雲香、雲佳、小喬去大鵬城。江南城裡發貨的事就全部交給雲平獨自操作。
雲平想:“這樣也好。先幫大哥做,等自己的經驗豐富了,原始資本積累一些,到時候就可以自己做了。畢竟自己現在成家了,應該要立業起來,總不能一直依靠著大哥大嫂過日子。另外,趁給大哥打工的機會趕緊把傳宗接代的任務完成。這是老爸老媽最惦記的大事。畢竟年近三十,在茶鎮算是老年輕了。生孩子要趁早,這是茶鎮人的傳統。哥哥姐姐都催著雲平快快生孩子。”
大家都在茶鎮的車站大樟樹下,柳溪橋邊等車上路,來年再回家相聚。
過路的臥鋪車依然跟過去那樣搖搖晃晃拖著滾滾塵沙來到茶鎮車站。
雲平和嬌嬌登入開門就聞到一股濃厚的油雜味臥鋪車上,這種感覺雲平非常熟悉和反感,但這又有什麽辦法呢?一路風塵仆仆趕到江南城汽車南站轉公交車到機場鎮。一下車明顯感覺到江南城的冬季比茶鎮寒冷許多。雲平禁不住打了幾個冷顫。
得知新的一年裡雲平幫雲東采購發貨拿薪水,鴛鴦和金晶龍松了一口氣。他們一直叮囑雲平:“千萬千萬不要自己做生意,那樣不僅煩得夜不能寐,而且要冒風險,生意好操心貨趕不出來,生意不好擔心賺不了錢。總之,無論生意好不好都睡不著覺。”
雲平心想:“嗯,這話不假。雲東就是三天兩頭跟阿蘭在電話中打嘴仗。爭來爭去都是生意的事。行情好時,爭的是貨發少了,行情差時,爭的是貨發多了。生意好好差差,爭吵總是不停。”
不過,等雲平把生孩子的計劃說出時,金晶龍又趕緊勸阻道:“年輕人,生孩子不要著急,賺錢是首要任務。生了孩子後就不會集中精力賺錢,沒有錢那養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要有錢,什麽都好辦。”
聞言後,雲平莫名詫異,心裡怪怪的。他口問心,心問口:“會年輕嗎?我的朋友們早都結婚生孩子了。剛從老家來時,家中的爸媽哥哥姐姐還催著自己趕緊生孩子。難道生孩子就不能做生意了嗎?雲東、雲佳不都是生了幾個孩子後再去大鵬城闖天下的?聽嬌嬌說,她爹金晶龍到二十五歲生孩子,可是急壞了她的爺爺奶奶還有他金晶龍自己。怎麽到我頭上就不著急了呢?”
鴛鴦看雲平有些不高興不做聲的樣子,就補充道:“雲平,我們老了。生意做不動了,領小孩也沒那精力。別看小牙兒,那帶起來可是一門吃力活兒。”
噢,雲平似乎聽懂了什麽。他們大致的意思就是雲平的生活包括養孩子都得靠自己,與他們無關。
雲平不得不服鴛鴦和金晶龍的精明,忽然發現他們兩個雖然面料生意做得不怎麽樣但算盤子打得很精細,金嬌嬌就好像是他們在經過不太大的代價包裝後的燙手山芋給成功地甩賣了。想想自己和金嬌嬌才結婚,蜜月都沒有度,鴛鴦和金晶龍就迫不及待地把所有身上的壓力擔子全部甩得乾乾淨淨。當初說什麽入贅女婿自家兒,全是誆話,真的太假了吧,既然他們臉不紅心不跳地都把話說得那麽直白。雲平也不想多說什麽。確實想依靠他人活著也不是光彩的事。
但是雲平心裡有些意難平。他見金晶龍和鴛鴦甩鍋那樣的自然就明白這都是他們兩個早就布置好的。雲平明顯感覺自己和金家完全不是一個口味的家庭文化習慣。
在雲平觀念中:一個家庭就是一個團隊。團結是團隊的力量,也是團隊的精神,就跟雲東和阿蘭及母親馬大嬸,雲佳和小喬及母親馬大嬸。家中的父母永遠都是在外拚搏孩子的後盾。團隊要有核心價值觀,志同道合才是精神力量所在。一個團結的家庭,不管遇到多大的千辛萬苦都能風雨無阻。就如同雲東包括雲佳遠離故鄉茶鎮去大鵬城奮鬥那樣,雖然前進道路荊棘遍布,但沒有過不去的坎。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相反,如果沒有團結精神的團隊,不管他們的條件多優越,永遠都是一盤散沙。任何風吹雨打都很容易衝垮一盤散沙的家庭或團隊。
很明顯,金家沒有團結精神,也沒有團結勇氣和擔當。金晶龍和鴛鴦想在雲平入贅金家之初就把家庭生活擔子甩給雲平。他們不願意也不肯與雲平同甘共苦地奮鬥拚搏。也不願意做雲平生活路上的堅強後盾。
雲平很明顯呼吸到金家的冷漠及毫無當擔的寒氣,就跟江南城冬季裡的寒風刺骨那樣,冰冷到心窩底裡。
世上沒有後悔藥。雲平是個負責任的人。要是雲平也那麽斤斤計較,他完全可以學著鴛鴦常常嘴裡說的念著“江南城的上門女婿很多都逃走了。”
此刻的雲平又想起雲東對他說的鴛鴦和金晶龍的面相事情。看來,大哥雲東看得很準。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鴛鴦和金晶龍,本性露得太快了,比那川劇裡的臉譜變得還要快,令雲平有些難以接受,連想跟雲東說起這事都覺得太唐突了。雲平就像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冷靜想想,還是算了吧。否則,接下去的日子怎麽過呀?這都是自己的選擇能怪誰呢?當初大哥雲東是力勸過自己的。還把鴛鴦和金晶龍的面相跟自己仔細討論過。婚姻不是兒戲,總不至於自己剛入洞房轉身就砸洞房?這樣和鴛鴦、金晶龍的醜陋伎倆又有什麽區別呢?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雲平只能接受現實,但他心裡不敢放得太開。只能把這樣離譜的生活際遇埋藏在心底裡。
嬌嬌每天騎摩托車上班。雲平剛入江南城時,即使在富裕發達的江南城家庭轎車依然是有錢人才能有的城市交通工具,大部分家庭都是以摩托車為主。不過,對雲平而言已經是富得流油的城市了。畢竟在茶縣城裡摩托車還是富家人才能擁有的交通工具。
雖然輕紡鎮和機場鎮都是江南城的沙地平原郊區上的鄉鎮,但區域遼闊,雲平每天得坐公交車從機場鎮去輕紡鎮面料市場。有時方便的時候就搭阿娟舅媽的轎車一同去面料市場。
新的一年,慣根又換了一輛新的轎車,是一輛豪華的進口轎車。不用多說,剛過去一年慣根老板是賺大錢了。雲平偶爾順路坐在慣根的大轎車上,感慨萬千。拋開面子來說,有轎車生活真的是太方便了,太舒服了。特別是下雨天在公交車站牌邊,雲平被大雨淋得濕噠噠,等了半天才擠上烏煙滾滾雜味箱的公交車,車裡又一股衝天的熏人的臭氣。擠壓在水泄不通的公交車裡的雲平就想著要是自己有一輛小轎車就好了,不需要豪華,能遮風擋雨,方便就好了。
到嬌嬌星期的日子,雲平就騎上嬌嬌的摩托車去輕紡鎮面料市場。馳騁在去面料市場的路上,雲平像是獲得了行動的自由,心情非常愉快,那奮鬥拚搏的乾勁不斷湧入心頭。不過,江南的冬天寒風刺骨,夏天又是酷暑難耐。生意人還得要有一輛自己的家庭小轎車。雲平才明白,為什麽雲東那麽想要買轎車。這不是虛榮,而是需要。經過二十多年的改革開放,國家和社會,不再是當年改革開放時的一窮二白。沿海地帶的各自省市特別是大城市,每年都是以光速在發展。國家已經從農業國發展成工業大國邁向強國。家庭轎車已經是大城市人們生活的基本交通工具。當然,對於那些富二代比誰的轎車酷,那是另當別論的,雲平沒有興趣。
雲平清楚,現在自己成家了。遇上了極度不願同甘共苦的家庭,想要什麽生活,都得靠自己去奮鬥。當然,馬大嬸教育出來的楊家孩子是最不怕奮鬥拚搏的。有時雲平也羨慕其他在江南城的上門女婿,他們一入門,丈人丈母娘就有漂亮的房子和可愛的轎車送來。有個別的還當成心肝寶貝。羨慕人家也祝福人家,這是雲平的器量。雲平從來沒有妒忌人家。表面上看也許都是好的,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婚姻是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重要的是嬌嬌的溫柔,嬌嬌的美,天下難尋第二個。英雄不怕出身低,幸福是奮鬥出來的。
夜裡忽然夢見到白夢貞妹妹。她見雲平蹙眉不展,笑道:“雲平哥,你新婚燕爾,高興才是,怎麽反而心情不暢呢?難道是金嬌嬌不好嗎?還是你沾花惹草又有新歡呢?”
雲平道:“說哪裡話,我對感情是很真的,而且嬌嬌也很善良很美,我沒有不滿意的。”
“那又為什麽呢?”
“嗨,我也不知道怎麽說是好。”
“噢,你慢慢說來我聽。”
“我本想,嬌嬌的家庭也不是富裕,至少在江南城是普普通通人家的家庭。這倒沒有什麽的,只要一家人同心協力,努力奮鬥拚搏,跟雲東、雲佳那樣,一定能富裕興旺起來。”
白夢貞笑道:“是呀,人活著就要有一股奮鬥精神,這很好。”
雲平苦笑道:“問題是,我才剛剛和金嬌嬌結婚,日子怎麽過還沒有穩定下來,而鴛鴦和金晶龍就迫不及待地跟我撇清將來的發展關系。我很納悶,甚至有被耍的感覺。就算這樣,那個人過個人的也是可以的,而嬌嬌不讚成分家,鴛鴦和金晶龍也是堅決反對分家,好像我們一旦分開住後,我就跑了似的。”
白夢貞道:“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家庭文化。生活本來就是自己過的,靠人不如靠己。”
“妹妹呀,你怎麽就不懂我了,我根本就不想靠誰,我隻恨為什麽明明現在金家和我是一家人了卻不願風雨同舟努力奮鬥而整天只是臨淵羨魚,羨慕慣根舅舅會賺錢?”
“世上沒有一張相同的樹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個家庭,每個國家,不同環境,文化生態都是有區別的。”
“妹妹,這個道理我都懂。我不怕痛,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窮,就是死都不怕,就怕冷漠沒有當擔的家庭文化的團體。”
聞言,白夢貞淚眼朦朧,雲平瞧見了,連忙走過去問道:“妹妹,你怎麽了?”
“閃遠點,我沒事。你們凡人一百年就有一個輪回。今生不遇,來生還有相遇的機會。但我是半仙之身,要想投胎人間,要一千年才有一個輪回。現在離下個輪回還有一百年。”
雲平茅塞頓開道:“難怪你現在總是用元神跟我在一起。”
“是的。所以神仙也有神仙不如意的地方。”
“嗯,妹妹,我懂了。我要努力奮鬥,今生今世一定要去緣起湖邊居住,經常到緣起湖邊千鶴山晴峰塔看望妹妹。”
白夢貞回笑道:“說得正是。你這一句話,我百聽不厭。”
突然,天慘淡,月朦朧。一個圓頭戴冠提著月牙刀的黑影窮凶極惡地撲向雲平。
白夢貞丟了一口梅花劍過來,喊道:“雲平哥,小心。”
雲平閃過,身子躬了一下,騰空接住斬妖除魔劍,格著月牙刀。兩人在空中大殺一場:月牙刀,妖魔怪,沒頭沒腦戧人命。梅花劍,斬妖寶,除暴安良不容辭。左擋右架,前攻後擊。刀刀無情撲向空,劍劍有神殺魔怪。
雲平越戰越勇,那怪虛晃一刀,卷起一陣狂風溜之大吉。
雲平每天從輕紡鎮發完貨回來,兩夫妻就跟一個人似的,誰也分不開誰。偶爾,雲平會來詩一首。不過,嬌嬌對於詩詞文章類不感興趣。雲平隻得笑笑,自己拿一本子跟寫日記那樣,把自己認為不錯的詩詞歌賦記錄下來,放在枕頭下。
嬌嬌和養養都不慣於做家務。每天回家鴛鴦或金晶龍就把飯燒好,雲平把衣服包括嬌嬌的衣服自己動手洗。
有一次,鴛鴦很看不慣雲平幫嬌嬌洗衣服。就說道:“你不要做這種家活,這樣子對一個男人的命運發展不好。”
雲平沒有說什麽,就把自己的衣服洗了,留下嬌嬌的衣服,結果堆了幾天,嬌嬌換下的衣服累積成了一座山。雲平又趕緊趁著晴天把嬌嬌的衣服洗了。過去,嬌嬌和養養的衣服都是由鴛鴦洗的。現在嬌嬌結婚了,她隻負責洗養養的衣服。
沒過多久,大鵬城隔壁的喜羊城,突然爆發了“非典疫情”,這是由一種冠狀病毒引起的傳染性強,致死率高的呼吸道傳染病。登時全國上下,人心惶惶。
因為是新出現的傳染性和致死率都很高的呼吸道疾病,沒有特效藥,也不知道怎麽對付。大家都很害怕。雲平也有些擔心,畢竟連世界醫科學家們都不清楚,這個病毒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雲平意識到這就是古時人們說的瘟疫。那時一旦發生瘟疫幾乎都是在極短時間內整村全鎮地死去,非常可怕,比癌魔還可怕。所以古時人們最害怕的不是癌症腫瘤而是瘟疫。也把瘟疫稱為瘟神。如天花、鼠疫等一旦古時人們染上這樣的瘟疫就是全家全村死亡,斷子絕孫,非常恐怖嚇人。
隨著科技的進步,疫苗和抗生素的出現讓古時令人聞風喪膽的天花、鼠疫等瘟神,徹底被現代醫科英雄征服了。
但現在“非典”疫情來得太突然,科學家們還沒有弄懂“非典”來龍去脈,更談不上疫苗和特效藥了。
面料市場上大家都很恐慌,很多店鋪都閉門謝客,但雲東卻一直打電話讓雲平去發貨。
沒有辦法,雲平又不敢趁公交車,隻得騎嬌嬌的摩托車去。每天戰戰兢兢去,小心翼翼回來。
因為人家關門而阿娟有貨賣,有些急著補貨的客戶都到阿娟門市部來特別是雲東在大鵬城也是客戶成群結隊地來要貨,使得阿娟舅媽生意非常好,樂得阿娟笑著說雲平膽小:“毛病誰不會生的,即使沒有非典,人也會生病,有什麽的了。男子漢大丈夫,這麽怕死幹什麽的?”
雲平笑道:“小心總是好的。”
當然,比雲平還要怕死的是金晶龍,他整天躲在家裡,連市場都不去。鴛鴦一個人,也沒有辦法,隻得在家拜佛求神,希望今年他們的次擋貨生意會後。
結果,夜裡夢見菩薩說,他們今年生意要好過往年,樂得第二天,就在雲平面前說:“菩薩說了,今年我們在二樓上的次擋貨生意會好過往年。”
雲平笑而不語。雲平不反對個人信仰自由。同樣是求神拜佛,雲東生意好是實實在在的,而鴛鴦的生意想要好,只能在夢裡。
時間過得很快,由春到夏,就像眨眼之間。天氣明顯熱了起來,隨著氣溫回升,令人毛孔悚然的非典疫情突然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令世人神經高度緊張的瘟神就這麽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地消失了。雖然時間不長,但在危難時刻,喜羊城的醫科大學六十多歲的鍾愛國醫生臨危不懼,勇於擔當的精神讓國人記住了。同樣在江南城醫科大學的五十多歲的女教授李為民醫生敢於直面疫情挑戰的戰鬥精神也讓人們記住了。當然還有很多這樣的白衣英雄。
逝者安息,生者堅強。被瘟疫打亂了的生活、生產秩序快速回歸正常軌道。江南城面料市場上又恢復了往日一片繁榮景象。
不管有沒有疫情,雲東和阿娟生意欣欣向榮,而沒有疫情的鴛鴦和金晶龍做的次擋面料生意依然慘淡得被忽略不計。雖然雲平日日都在面料市場上,但他完全沒有感覺到鴛鴦和金晶龍也在江南城面料市場上做賣布生意。
每天去輕紡鎮市場擠公交車弄得渾身都是異味,可每次回來,雲平都對生活充滿激情。常常眉飛鳳舞大談特談做生意是人生奮鬥的戰場。甚至把自己的奮鬥理想寫成詩文放在枕頭下的日記本裡。
奇怪的是,雲平發現鴛鴦和金晶龍對自己的奮鬥熱情非常冷淡,要麽不言不語,要麽就說按這樣下去江南城的面料市場都要倒掉了。
不知道他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還是確實不會做生意。
雲平急忙說道:“不會的,不會的。想想就不會。江南城面料市場上有太多跟我們兄弟一樣的人家,從千裡迢迢的地方跑到江南城面料市場來進貨。要倒也是外面的市場先倒,江南城面料市場是全國乃至世界面料市場的集散中心,怎麽會倒掉呢?”
金晶龍道:“嗨,你知道什麽呢?每年江南城面料市場都很多人虧錢走人呢?”
雲平道:“嗯,這也是事實。哪個市場都是有盈有虧的。不過,雲東說得對。衣服總是要穿的。天下愛美的人很多,這麽大市場完全可以是一個人甚至一個家族奮鬥的大舞台。”
聞言,鴛鴦和金晶龍枯黃的臉一句話也不說。
確實是雲平感覺到江南城面料市場是非常好奮鬥拚搏的人生舞台。因為他接手後,一個人在江南輕紡城市場上操作得非常熟練。又加上大舅媽生意也是一路紅紅火火,這麽好賺錢的地方去哪裡找呢?
起初雲東和阿蘭擔心雲平還不會獨自操作,後來見雲平操作得比雲東還老練都笑了。
雲平發現,鴛鴦和金晶龍對他在輕紡鎮順風順水的表現就跟他們多年來賣布生意經營慘淡那樣冷冷淡淡,慢慢地雲平在鴛鴦和金晶龍面前的話就少了。他更多的時候是把人生奮鬥的話寫成文章,放在自己的日記裡。
雲東心想:總讓雲平這樣發貨不是辦法,乾脆讓雲平拿點錢出來,兩兄弟合作才是長處之計。
雲東的想法得到了阿蘭的首肯,就跟雲平說了。
雲平感激大哥大嫂的寬大胸懷。他激動地把這重大利好消息告訴了鴛鴦和金晶龍。結果兩老根本不理會雲平滔滔不絕地描繪著在江南城面料市場上人生的奮鬥藍圖。對於雲平一番奮鬥熱情不搭不理。
說了半天的雲平,沒有得到鴛鴦和金晶龍的一個字的回應。
雲平想著當年和芳兒家人無話不說,大家聊天默契。心裡泛起陣陣酸味。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遙知湖上一樽酒,能憶天涯萬裡人。
雲平非常失望。他來到房間後,嬌嬌說道:“剛才爸媽跟我說了,你真要做生意,就去跟舅舅和舅媽借錢。”
“唉,你爸媽做這麽多年生意就拿不出十萬塊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開口閉口就說自己老了。而且他們早就厭煩了做生意,哪裡會給你泡本?”
“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這跟一家人沒有關系。這裡人都是這樣。夫妻、兄弟、父子在錢財關系上都是各顧各的。你們茶鎮人講義氣,我們這裡人講實在。”
雲平長歎一聲:“那也太實在了吧。”
嬌嬌回道:“入鄉隨俗,你要習慣這裡的風土人情。”
“連你爸媽都不借錢,我還會去跟你舅媽他們借錢嗎?”
“我爸說,你年輕有前途,這樣跟舅舅借錢好借,他們老了,沒有人會賣面子給他們。”
“噢,真跟你說的,這裡的人個個都很實在。”
雲平想:對於一個生意人家,十萬塊不多。本以為丈人、丈母娘,考慮都不會考慮就塞來十萬塊。算了,也不是想要他們的錢。那就去跟慣根舅舅借去吧。
於是,雲平騎著摩托車和嬌嬌一起來到舅舅家說借錢的事。
舅媽阿娟笑道:“剛剛買了一輛新車,最近生意走得不快,錢都壓在布上。真要借,跟嬌嬌的外公借錢。”
雲平哽咽了一道口水:“算了。我給大哥大嫂發貨,工資不低,兩年就可以攢十萬。現在經驗也不足,過兩年再跟大哥大嫂合夥做。”
慣根接聲道:“噢,能這麽想就好了。現在生意競爭激烈,風險大。一不小心就要虧本。你也是剛剛結婚,不要那麽著急。”
雲平和嬌嬌空手回到家裡,彼此都對現實很無奈。嬌嬌試著給自己同事打電話借錢。除了花了不少話費外,沒有借到一分錢。真是,平時大家都笑嘻嘻,真到需要幫忙時就各推各的,理由千千萬萬。
雲平默默地想著:當初大哥大嫂去大鵬城做生意,家中的老父老母是竭盡所能地幫他們籌款,甚至連自己和雲香都在為大哥大嫂把攢的零花錢拿出來給他們。相比之下,現在自己這個家,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鴛鴦和金晶龍知道雲平沒有從慣根舅舅那裡借到錢,就趁機在雲平面前自言自語道:“那麽想做生意,就跟雲東借吧。十萬元,對你大哥大嫂來說,不值一提。”
雲平沒有搭理。
金晶龍沒什麽臉色,繼續嘀咕道:“這錢哪能那麽容易借的。我們小隊去年有戶人家,也是上門女婿。給了他十多萬做生意去,結果跑了,還丟下剛剛出生不久的孩子。”
雲平懟了一句道:“這麽不相信人家,為什麽還要人家上門呢?這樣在一起有意思嗎?”
說完,就出去坐公交車上輕紡鎮的面料市場去了。
雲東沒想到雲平處在發達的江南城富裕的親戚人家中,居然連十萬塊都借不到。在江南城甚至在輕紡鎮,十萬塊真的算不了多大的錢。雲東對雲平感慨道:“人還是要靠自己,別人家不管有多大錢,也只能看看。”
平時大家都那樣大大方方,客客氣氣。一談到借錢就都不認識了。雲東對於慣根和阿娟,心裡有些看法。
於是就讓雲平去另外幾家有來往的面料廠家進貨。哪家便宜就跟哪家做生意。
雲平知道大哥大嫂給自己搭了這麽好的人生奮鬥平台。可是現實真的太現實了,雲平只能無奈地看著機會流去。
鴛鴦怕雲平對他們袖手旁觀心存想法,兩老商量好後,就乾脆利落地把輕紡鎮面料市場上做生意的店鋪盤了,告別多年的賣布生意生涯,到他堂兄即隔壁老金的織布廠裡上班去了。
雲東獲知雲平的丈人丈母娘把多年的生意給盤了,反而去給人家打工去,難忍心中感慨對雲平道:“人家沒有資源,沒有平台都千方百計地千裡迢迢跑到江南城面料市場來拚搏,而鴛鴦和金晶龍卻丟下豐富的生意奮鬥拚搏平台資源,不想辦法同甘共苦,努力拚搏,居然給人家打工去了。這真跟八月十八,江南城的江南江潮水那樣,成了天下奇觀。”
雲平知道平台至關重要,他也努力爭取了。既然金家人都不願意出手幫忙,還能怎麽樣呢?
“哥,不要管他們,人各有志。自從他們丟下煩惱生意,給人家打工拿穩工資後。家裡安靜多了。以前在家裡兩個老的,三天兩頭為面料生意,不是對牆長籲就是對門短歎甚至說到動情處互掐罵起來。有一次,鴛鴦被金晶龍反駁了幾句,受不住氣,居然爬到飯桌上,伸手要去抓電燈裡頭的火線,嚇得嬌嬌和養養哭求著才罷。現在丟了生意,雖然十分可惜,但反而倒好。”
雲東感慨道:“雲平你應該知道,一個人讀書去考公務員,之前寒窗苦讀地奮鬥拚搏,就是為了能考公務員,找到自己想要的工作平台。同樣,一個人出來做生意,東奔西跑也是為了找到自己生意平台。沒有平台,你想奮鬥拚搏都沒有機會。就跟你們讀書人一樣,不會讀書,自然就跟國家公務員這個平台無緣。很多生意人折騰到老了都找不到生意平台發展。現在金晶龍放棄了江南城面料市場生意平台就跟你當初放棄了茶縣公安局工作的平台一樣,令眾人都感到惋惜。英雄無用武之地,說的就是平台至關重要。這樣吧,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麽好的面料市場生意平台,就抓住機會發展吧。你把嬌嬌叫出來,趁年輕兩個人出來奮鬥也可以的。無論是天才還是英雄就怕沒有平台。只要有平台,人生就不怕。”
“哥,我叫過了。每次我這麽說,鴛鴦和金晶龍就非常反對。他們總說,有能力的男人都是自己創業讓老婆和家庭享受。”
雲東聞言,無言以對。
鴛鴦和金晶龍丟棄輕紡鎮面料生意去打工,多多少少對慣根和阿娟的心裡產生動搖,兔死狐悲。遙想當年江南城面料市場剛成立時,他們都是第一批在面料市場做布生意的人。那時,廠家少,機器生產效率低,而市場需求大,生意特別好做,不管是優質面料還是次品面料都是供不應求,大家基本上都是賺錢的。但現在江南城面料市場規模越來越大,做布生意的廠家如雨後春筍,品質和價格競爭都異常激烈。別看現在每年江南城面料市場人山人海生意興隆,其實真正只有一部分人賺錢,大部分人沒錢賺甚至很多虧本悄悄走人的。
雲平的做事能力被雲東和阿蘭從實踐中發現了。過去,因為雲平一直在讀書和上班,他們沒有真正接觸到雲平的做事能力。現在雲平同樣在雲東搭建的面料生意平台上,隻一年的做事能力就完全蓋過了雲東。
這一年雲東賺得非常開心,不僅能和阿蘭日夜相處,還能賺到大錢。這是雲東多年來做面料生意渴望的狀態。
年末,雲東、阿蘭、雲香以及小喬、雲佳都趁臥鋪車回茶鎮過年。雲平沒有回去,因為嬌嬌的爺爺查出食道癌晚期並且很快就死了。
金大爺的四個兄弟都死於癌症腫瘤。正如嬌嬌說的,江南城病死的人聽去都是死於癌症腫瘤的。
雲平還是吃了一驚,沒想到江南城的癌症腫瘤已經普遍了。
在金大爺確診為癌症腫瘤晚期時,雲平建議金晶龍把金爺爺送去江南城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去看看。畢竟那裡有專攻癌症腫瘤的雲平茶鎮老家來的孫琪花姑姑。但金家人不相信中醫,更不相信雲平在江南城大醫院裡有熟悉人。就這樣孫大爺整天躺在床上痛苦地被癌魔活活咬死。親眼目睹金大爺十分無助地被癌魔活活折磨死去。雲平從心底徹底明白了琪花姑姑說的“人要尊嚴地活著,尊嚴地死去。一定要攻克癌魔。”
金晶龍三兄弟家庭對金大爺生不如死的癌痛折磨無動於衷,讓雲平深深感到可怕。不管是金家人麻木不仁還是冷漠無情,或許到金家來的確是雲平人生大轉折中重大錯誤。
金大爺斷氣當天,燒飯的廚師就來搭棚架。還有一群道士也來搭道場。燈籠高掛,彩旗飄飄,道士長一面喝著熱茶,一面抽著煙,拿筆寫下靈幡。雲平的名字也在上面而且是排在金家孫輩第一位。
當晚就不管街坊四鄰並開始晝夜不停地鑼鼓喧天。道士們身搭繡衣,腳踏紅鞋,一會兒吹吹打打,一會兒又手舞足蹈地跳舞、翻筋鬥。累了就跑到主人家見床倒頭就睡。嚇得雲平趕緊把自己的房間門鎖得緊緊的。
夜裡北風呼嘯,江南的冬天冷得令人瑟瑟發抖。金晶龍要求雲平坐夜,就是坐在搭棚裡看道士們唱唱跳跳。因為道士都是當地人,如果哪家人不坐夜,就會被他們傳出去為不肖子孫。
每晚夜裡還要粘福,就是繞著死者敞開的胸口假意撫摸。以求逝者保佑活著的家人升官發財。雲平內心惴惴不安。
雲平最怕熬夜,特別是冬季裡,江南的朔風直穿骨裡。
停床三天后,就要出殯。這是陰陽師看好的日子。金家兄弟搶著奪金大爺的牌位,最後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金晶龍的大哥奪在手裡,按理來說,這也是歸金大爺的大兒子扶牌位的。
棒鑼鳴起,嗩呐喊聲,開方破獄,傳燈照亡,參閻君,拘都鬼,延請地藏王,開金橋,引幢幡。道士們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又行香,放焰火,拜水懺。在靈前默誦接引諸咒。
七日後又要請道士,然而再過七日又要請。即一七,二七,三七到七七,七七四九日,再後就是每逢陰壽周年大請陰陽道士。雖然熱鬧,但雲平還是沒法習慣。鴛鴦和金晶龍則說,這是一定要習慣的。
雲平問嬌嬌道:“江南城城裡是不是也這風俗?”
嬌嬌回道:“城裡人死後就安安靜靜地火葬了。城裡人住的都是商品房,去哪裡擺道場的?在江南城只有郊區才有這樣的風俗習慣。”
聞言後,雲平總算把江南城的大城市分清楚了,哪裡是城市,哪裡是郊區鄉下。
本來,一般城市都是城裡富裕,郊區鄉下窮。然而,江南城的沙地平原郊區鄉下工廠林立,異常發達,甚至比城裡更富裕。隨便拿一個鄉鎮都比茶縣發達有錢。因此,在雲平眼裡,江南城沒有城裡城外的區別。
但現在雲平知道了,江南城的城裡城外還是有天壤之別。
雲平一如既往地尊重他人的信仰自由和風俗習慣的自由。
同樣,雲平也有自己的信仰自由。他喜歡江南城中心緣起湖那活著豐富多彩的文化,生活愜意,死後安靜不折騰活人的樣子。
最近幾天,雲平總夢見到被稀奇古怪的妖魔追耍,直到跑去城裡緣起湖邊才把群妖甩開。
雲平心裡默默地鼓勵自己,一定要努力奮鬥拚搏,然後到江南城核心區緣起湖邊居住發展。
冬去春回,新的一年又開始了。
雲平繼續在江南城給大哥大嫂發貨,雲香也繼續在大鵬城幫忙雲東。
自從雲東讓雲平也去別的門市部發貨後,阿娟開始倍感壓力。去年還風風火火的生意,今年突然就走不動了。市場行情真是瞬息萬變。
雲東也覺得大鵬城面料市場生意難做起來。過去和阿娟合作模式,今年突然市場上很多競爭對手也學他那一套,跟江南城市場老板合作,把價格降下來。面對競爭對手圍攻,實在扛不住,阿蘭也只有把面料銷售的價格降了又降甚至保本也賣。否則客戶跑光了,生意也就結束了。
過去仿製一款新面料最快也得兩三個月,當其它廠家後面跟出來時,人家已經賺得盆滿缽滿。隨著工業技術的飛速發展使得現在仿製一款新面料的時間縮短一個星期甚至幾天就好了。
阿娟常常急得打電話給雲東,還像過去那樣降價銷售。從市場現狀,雲東確實沒有太多能力消耗阿娟的庫存。上次“生肖號”事件把大鵬城面料市場的經營商坑害慘了。一部分人從此沉淪,一部分人痛定思痛學著雲東腳踏實地跟江南城廠家老板合作生意。這讓雲東和阿蘭陷入空前的競爭壓力上。另外,從心裡上雲東很難對阿娟和慣根再有特殊的親戚感情。按江南人隻掃自家門前雪的思維邏輯,雲東也無暇顧及阿娟的生意,把自己的做好才是道理。
壓力撲面而來,讓阿娟根本沒有心睡覺。長此以往,人面憔悴。在慣根的陪同下,去看了醫生。她犯了精神焦慮症,精神科的醫生給她配了一堆藥,每天晚上都得吃。
這一年撐得一向穩如泰山的慣根,徹底崩潰。他不想一輩子辛辛苦苦奮鬥來的財富在一年翻車。於是,停止追單生產,趕緊清理庫存面料,只要不虧錢就賣。
而生意行情是變化萬千的,行情好時,生產價格一天一個價;行情不好時,生產價格也是一天一個價。
行情差時,前一批做出來的面料沒有及時賣了,同樣的品質,後一批做出來的面料就要比前一批便宜許多。即使慣根覺得庫存的面料都是保本銷售,對客戶而言也是明顯比市場剛做出來的貴。
不得已,慣根也只能虧錢出售。到年底前基本上也把庫存的面料消耗完。當然談不上賺錢,還虧了不少。好在,沒有傷到家庭財富的筋骨。
市場寒冬,大家都不好受。不過,阿蘭的銷售能力是經得起市場的考驗,加上客戶群大。大錢賺不了,小錢還是有得賺的。當然,生意人都是斤斤計較,算盤掛在脖子上的。這對在江南城發貨的雲平提出極大的要求。貨要好,價格要便宜,發貨速度要快,不能發太多,也不能少發。雲平終於開始理解金晶龍為什麽要棄掉生意去打工。
當然,雲平錯過了最好出手的時機,現在大家生意都難起色,即使金家人心血來潮讓嬌嬌來面料市場平台發展,也不是時候了,更談不上機會了。當然,金家人永遠都不會有這樣的魄力。
一日,金晶龍從堂哥廠裡辦公室拿了一份江南日報看。正登記著江南城公安局面向全區市民,招聘首批輔助警察工作人員即協警的公告。 他讓雲平去報考,至少這個活有面子,又沒有生意的煩心。
雲平想:自己正式警察都不做,哪裡還會去做協警呢?
鴛鴦和金晶龍見雲平沒有反應,就晝夜不停地讓嬌嬌去勸說。
嬌嬌本身就對生意天生沒有興趣,從心底裡也不喜歡雲平做生意,能讓雲平去工作當然是好。
於是對雲平道:“生意越來越難做了。不是我爸爸媽媽膽小怕事,就是舅舅這麽有生意頭腦的人,也決定明年不做生意了。”
“噢,真的嗎?”
“這還要疑惑嗎?”
“嗯,今年生意確實難做。連大哥、大嫂都說不好做。不過,在我和大哥、大嫂、雲香一起努力下,大哥大嫂今年還是賺錢了。”
“真正能賺錢的不多,就是賺錢了也是費心費神。今年,你不也常常抱怨大哥大嫂要求太多太煩。”
“這倒也是。但不做生意,我能幹什麽呢?”
“本來,我爸爸媽媽也想讓你去廠裡打工賺穩錢,又怕你丟面子,不同意,也不敢對你說。現在區公安局向社會公開招協警,我看這個工作還是體面的。你去試試看吧。”
雲平心想:生意做得確實抓心。好也煩人,差也煩人。讓自己和嬌嬌兩人的生活都失去熱度。還是找一份體面的工作過日子,提高和嬌嬌兩人世界的生活質量,趕緊把孩子生了。時間不等人,轉眼又去一年了。既然這裡親戚都說協警是一份不錯的體面工作,那就順水推舟。
於是說道:“那好吧。我去報個名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