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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熟啦》21
  阿娟建議大姐姐鴛鴦順水推舟把嬌嬌結婚的大事給辦了,以防夜長夢多。

  這話正合鴛鴦之意。對於大雲東十歲的鴛鴦和金晶龍來說,兩人早就很想放棄在江南城面料市場的賣布生意。就拿雲東和阿蘭這樣能吃苦耐勞的拚命三郎,到了38歲都覺得做生意太累了,何況天生懦相的金晶龍又大雲東十歲,更是被生意操勞累得精疲力盡,滿目蒼老。他們這樣吊著死不死,活不活的生意沒有放棄的原因就是為了給嬌嬌撐個場面,希望能釣個金龜女婿上門。要不然,空落落地,憑什麽讓有含金量的草頭魚入贅東床呢?畢竟人世間想入贅的男子多多少少都是望著丈母娘家的財產或者家勢去的,哪有幾個是真的奔著愛情的?感情當不了飯吃,這是非常現實的。

  其實,雲平自己也很著急。自從石頭親自打電話說芳兒出嫁了,雲平的心驀然一陣。兒時的玩伴都成家了,再不抓緊討老婆生孩子就要成過氣的鑽石王老五了。

  今日陽光明媚,鴛鴦和金晶龍,早早收攤,趁公交車回去做個準備。臨走時千聲萬語地囑咐慣根開轎車帶著茶鎮出來的楊家兄弟到家裡去。

  事件發展快得出意料之外,都走到這一步,雲東也不推卻,索性一鼓作氣把雲平的人生大事婚姻給了結,為自己也卸去身上一部分的壓力擔子。

  雲東是大客戶,既然大客戶的生意今天已經做完了,慣根和阿娟也趁早回家開開心心做個紅娘月老。

  一車都是愛說話的人,喜氣洋洋地。坐上轎車,雲東雲平都禁不住臉上的喜悅。雲平想:這樣以後也得叫阿娟老板娘作舅媽了,慣根老板是舅舅。曾經夢寐以求的大城市人的夢想馬上變成現實了。真的跟做夢似的,真不可思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正兒八經的大城市可愛的江南人了。

  雲平用手掐了自己一下,嗯,疼得很。滿滿幸福。

  雲東心想:有錢真的不一樣。有自己的轎車,多氣派。這樣才是老板的模樣。現在自己努力賺錢奮鬥,將來給龍兒也買一部轎車,這輩子不能苦了自己又苦了孩子。

  慣根輕車熟路,一路過湖越橋。溫暖的陽光照耀著湖岸成蔭綠葉煥彩。這裡的人家都是依水而建,開門就是湖,到處都是橋,放眼望去都是紡織廠、印染廠、化纖廠、繡花廠、印花廠等紡織工業企業。

  因為江南城背靠群山,坐地平原,面臨東海,處於溫帶海洋氣候,四季分明。這樣絕佳的城市地理位置在地球上也是屈指可數的。而江南城的工業區就在離緣起湖30公裡開外的海邊的沙地平原上。這裡工業區是一望無際的海邊沙地平原,方圓上千公裡。足見江南城城市規模之大。

  漸漸地聽到飛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對了,阿娟說過甘露鎮就是機場鎮,是江南城國際機場中心鎮。雲平和雲東都很興奮,遙想在茶鎮要是偶然在天空望見只有麻雀大小的過路飛機在發出陣陣轟鳴聲,那也是滿滿的眼福。

  小時候雲平和櫞芳為了看一年到頭難有的過路飛機,兩人常常追著聲音跑到山頭仰望天空,幸運地看到了那隻麻雀大的鐵鳥,高興地在舉手歡呼,直到那鐵鳥漸行漸遠,成了豆大再而變成米粒大,最後消失在無盡的天空,那激動的歡呼聲依舊回蕩山谷。那時的雲平就非常向往遠方的大城市,偶爾也會做夢和櫞芳一起到大城市去溜達玩耍一圈。

  魚貫而至,車子停了,慣根笑道:“到了。”

  大家鑽出轎車,

旁邊就是一條湖,鴛鴦和金晶龍堆滿笑臉相迎。  一座半新不舊的兩層水泥樓房,門前一口水井。一桌果饌擺在堂前,紅燭高燃,香煙繚繞。這就是金嬌嬌的家。

  因為只有弟兄兩人,很多繁雜的程序就簡化了。如果都按江南城當地的風俗人情來接待兄弟倆,不僅開支大而且雲東、雲平或許會覺得不習慣而難以接受。其實,楊家的兄弟姐妹在馬大嬸和楊普的影響下是不喜歡繁雜場面也拒絕奢侈。

  慣根和雲東邊聊邊走進房子,坐著吃了些果實,聊聊天。半舊的房子坐北朝南,多看幾遍變不成黃金屋,沒什麽稀奇,水泥地偶然散發著塞鼻的霉味。家東面是河湖,前面就是一家發出嗡嗡作響的紡織廠,能明顯感覺到桌上的茶杯水在不停地抖動泛起一圈圈的波紋。雲平很好奇,雲東更很好奇,做了十多年面料生意還不知道布匹是怎麽個織出來的。

  慣根道:“以前我們家都是開織布廠的。你看我大姐家後院就是她家廢棄的織布廠。”

  說著就起身帶雲平雲東去瞧。眼見為實。後院很寬闊,有很多小房間,慣根說那是以前給工人住的。還有結滿蜘蛛網的牽伸機,幾台破破爛爛手工梭織機。

  慣根道:“這些機器都是淘汰的,以前一台手工梭織機一天也織不了幾米坯布。現在技術很先進,都是全自動的劍杆機,有噴水的也有噴氣的,織布速度非常快,像我們產品的坯布一天就能織出百來米。”

  雲東笑道:“嗯,科技工業發展很快。科技就是第一生產力。這話千真萬確。”

  慣根指著鄰居牆說道:“這家是我姐夫堂哥的家。”

  雲平和雲東再認真看了一眼鄰居房,十分氣派壯觀。全部都是亮麗瓷磚貼好的高大圍牆把裡頭房子抱得嚴嚴實實的。只能望見躍出圍牆的房子上半部分的歐式建築風格的絢麗多彩的洋蔥圓形建築。

  雲東笑道:“造好這樣的房子,那是要很多錢的。”

  慣根笑道:“我們進去看看。”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走了出來,金晶龍堂哥房子門前一扇寬大厚重的鐵門,緩緩地自動開起。

  老金笑嘻嘻地出來迎接。雲平隨眾人走入,房子後面就是先進機器織布的紡織廠。裡面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倍撚機發出刺耳的聲音,雲平和雲東趕緊走了出來。另一邊就是嗡嗡作響的劍杆織布機在忙忙碌碌地織布。

  老金笑道:“慣根現在我家倉庫坯布快堆滿了,你要趕快賣呀。”

  慣根笑道:“我也想快,這得靠雲東雲平兄弟倆了。”

  老金朝雲東雲平樂滋滋地笑道:“這兩兄弟看去幾乎就是一個模樣兒,實在太像了。嬌嬌真是有福氣能招了這麽個人來家上門。”

  雲平笑了笑,沒有說話。廠裡忙忙碌碌地,眾人走了出來。

  慣根笑道:“我們這裡人家,過去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是開織布的家庭作坊。因為開織布廠非常辛苦,不僅愁生意,也愁產量,行情好愁產量不出,行情差了愁積壓庫存,沒日沒夜的,後來就有一部分人轉業了。我們家就轉去面料市場賣布了。”

  吃了一會兒茶,慣根又帶著兄弟倆和嬌嬌去了他的家,金晶龍騎著摩托車載上鴛鴦和小女兒養養隨後跟來。

  兩家相隔不遠,很快就到了。

  慣根把轎車停在一棟四周用杏色的瓷磚貼的圍牆別墅裡。

  慣根說:“這就是我的家。”

  房子坐北朝南,門前是個湖,主樓是三層歐式古典的建築,南面是花園,北面是一層三間獨立廚房,旁邊是車庫。廚房、主座、花園,頂上有遮陽玻璃連蓋著。整棟樓房的牆面和地下全部都用華麗瓷磚鋪設而成。大廳的茶桌和樓梯扶手用的是檀木雕刻而成。客廳上吊著水晶玻璃燈,牆上掛著一台寬薄的液晶電視。

  眼前這房子和剛才金晶龍那舊房在兄弟倆心裡形成鮮明對比。

  “哦,太美了!”雲平情不自禁道。

  雲東紅著臉用茶鎮話對雲平說:“不要大驚小怪的,像個鄉下人進城似的。”

  雲平連忙回道:“嗯。只是慣根的家真的太豪華了。比咱們茶縣的高級賓館還氣派三分,在人間天堂之都,住上這麽好的別墅,幸福生活莫過於此。”

  雲東接聲道:“那當然了。人家賣布生意做了這麽多年,有的是錢。”

  “那也是,為什麽嬌嬌家人也做布生意那麽多年卻沒有蓋這麽好的房子?”

  雲東笑道:“你看看鴛鴦和阿娟門市部的生意就知道了。”

  雲平感歎道:“看來,我也要好好賺錢,蓋洋樓。”

  雲東笑道:“牛皮不是吹出來的。幸福是要靠自己的汗水去奮鬥。”

  雲平點頭讚成。

  慣根帶兩兄弟到旁邊一棟老房,打開門,裡面也是堆滿過時淘汰的紡織機器家私,說道:“這個是我以前開的紡織廠。”

  阿娟捧出一盤又一盤的果饌擺在光亮的紫色油漆大圓桌上,又泡了茶,讓雲東和雲平過來吃東西,一是大客戶第一次到家來,二來現在要成親戚。見過客人,大家臉上都是笑容滿面的。

  雲平和雲東對零食都不太喜歡,兩人在別墅的花園裡看著假山賞花。雲東不禁感慨道:“這裡人不富才怪,每個家庭不是開廠就是做生意,一年四季都在賺錢,哪裡有閑的功夫。我們茶鎮人家除了農忙季節外,其余時間都沒有正事可做,不是打牌抹骨就是喝酒鬥樂,打工的出去打工,在家的無事生非,誘引人家妻女,偷、蒙、拐、騙,傷天害理的事都弄出來。以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江南水鄉總是富饒,現在才明白,富有都是勤奮做出來。你剛才有沒有看那老金家裡,那麽多豪車,那麽巍峨洋房,自己還在沒日沒夜地忙著。”

  雲平回道:“是呀,這裡的人實在是太勤奮了。唯一缺點就是比我們茶鎮空氣差太遠了。”

  桌上鴛鴦提出今年過年給雲平和嬌嬌辦結婚酒宴。

  雖然金晶龍夫婦在江南城裡算不了富有的人家,但他們的兄弟和親戚個個都這麽有錢又都是做紡織行業的,能有這麽好的生意靠山,雲東替雲平高興。雲平巴不得今晚就結婚。因為對他來說,嬌嬌比什麽都好。

  一說就成。樂壞了鴛鴦。大家想不到兄弟倆這麽好打發,確實有點出乎意料。

  雲東始終認為:財富是靠自己雙手奮鬥的。雖然金晶龍家產在江南城算是很普通人家但這裡發展平台非常好。到處都是賺錢發財致富的機會。年輕人需要的是平台發展,而不是做啃老族。有錢了卻不乾活,那也是要窮下去的。雲平借住這麽好的平台發展,可以大展宏圖。說不定,將來也可以借雲平的東風,一家人都跟慣根那樣發大財。

  所以,雲東根本就沒有提出要求,只要大家順利地把雲平和嬌嬌的婚姻大事辦了就可以。

  雲東說:“茶鎮離江南城太遠,兩地風俗差別大。親戚們喝喜酒不方便,特別是茶鎮的窮親戚居多,來去的費用消耗不起。酒宴就分兩地辦吧。”

  慣根很同意雲東的建議。

  之後雲東打電話把雲平結婚的事跟馬大嬸和阿蘭說了。

  馬大嬸很高興,不過阿蘭把雲東臭罵了一頓:“你這個人腦子有沒有?雲北入贅峽萌城,雲平又入贅江南城,他們弟兄倆都成了大城市人,以後家裡兩個老頭怎麽辦呢?”

  雲東無奈道:“我也沒想到,雲平這麽樂意當上門郎。不過,雲平跟雲北不一樣。”

  “上門女婿還有區別嗎?”

  “入贅是沒有區別,關鍵是雲平上門後對我們生意有無限好處。”

  “怎麽說的?”

  “你知道的。現在我們生意好也是得益於慣根老板的鼎力支持。萬一哪天他們不支持我們而轉向支持隔壁競爭對手,那我們的發財路就斷了。雲平和嬌嬌結婚後,那慣根老板就是雲平的舅舅,這樣也和我們是一家人。在這麽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自家人肯定是要幫自己人。”

  阿蘭想了想,覺得雲東說的有道理,於是口氣軟了下來說道:“嗯,這樣也好。只是以後贍養爹娘的事大家先要說明,不要到時都把責任推給我們。”

  “這個我會說的。重要的是大家都得賺錢,有錢了贍養老人的事,都好辦。”

  雲東也跟馬大嬸交代,等過年回家,一定要親口跟雲平和雲北說贍養的事。馬大嬸滿心歡喜,自己和楊普面朝黃土背朝天跟老牛一樣地乾活,養家糊口,卻能把三個兒子養成大城市人,今生今世沒有白活,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自己。至於,和楊普兩人以後老死的事怎麽樣,也無所謂。只要孩子都好,就無怨無悔了。

  所以,對雲東的交代敷衍了事。

  都是自家人了。慣根給雲東又讓了一點價。當然,雲東還是一如既往地把所有生意單都給阿娟。

  貨源充足,價格又實惠。真個是物美價廉,補單的客戶紛紛到阿蘭門市部要貨。

  紅紅火火的生意,讓阿蘭和雲香把自己當成了男兒來使,每天都是汗流浹背地收攤。這麽好的生意,讓慣根和阿娟念念不忘和雲東成為親戚是福氣。

  人怕出名豬怕壯,樹大招風。阿蘭火爆的生意引得大鵬城面料市場的競爭對手個個咬牙切齒。畢竟大鵬城還是屬於小眾面料市場,阿蘭憑借慣根大力支持,在市場上一家獨大,很明顯把別人的飯碗砸了。虧錢人家的無明火自然就燒向阿蘭家了。無奈,阿蘭一臉殺氣,行事非常果斷又懂抓三放四,深得客戶的敬佩,市場是公開的,生意買賣是自願的,於是仇家不敢在阿蘭面前怎麽樣。可雲東白白嫩嫩的,那些同在大鵬城面料市場賣布的江南城市場上發貨的人就對雲東口出狂言。揚言要砸了雲東的店鋪。

  雲東人老實,這點跟馬大嬸一樣,本性就是寧可自己吃點虧,也不要多事的人。但社會生活中,總有一些人見不得人家好,喜歡吃軟怕硬,欺負老實人。生意大家都是公平競爭,合法合理,憑什麽無端地被別人威脅欺負呢?難道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一味地退卻等於自己放棄大城市拚搏,繼續努力又有惡人時不時的干擾。這無辜是非令雲東非常苦惱。這也氣壞了雲平。面對無理取鬧之徒,雲平真想揍他們一頓。

  不過,雲平還是耐住性子,畢竟這是法制社會,靠拳頭打天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於是向大嫂阿蘭先通報了這事。

  阿蘭聞言十分氣惱地罵道:“這些無賴沒本事,公開競爭不過人家就使這麽個下三濫的威脅手段。也只有雲東這個老實人他們敢欺負。”

  好在有雲平同伴。阿蘭叮囑雲平不要跟他們動手,這個世道不是能打來吃的。但也不能任人擺布,否則就沒有站腳之地。

  “噢,大嫂。那我該怎麽辦呢?”

  “據理力爭。把他們罵跑。自古以來,有理走天下。那些小人為非作歹,表面上看氣焰囂張,實際內心如過街老鼠。我在大鵬城也被他們虎視眈眈,後來被我狠狠罵了一頓,他們就老實了。”

  “嗯。”

  雲平想大嫂跟著大哥在大城市大鵬城打拚確實不容易。她不僅要自己管理門市部還要時不時幫助雲香抬布。特別是冬天褲料又厚又重,基本上一匹都在百來斤,對一個大男人而言,搬布都是體力活,何況是兩個弱女子呢?

  在能力上,大嫂確實是楊家的穆桂英。所有客戶都要她管理,遇上競爭對手的無事生非也要她出面擺平。真的太不容易了。

  雲平靜下心冥思阿蘭的話甚是道理:現在是和平發展的太平盛世,行行都有規矩,凌霸主義是行不通的。當然,過度忍讓只會助長小人的囂張氣焰。有理有據罵回去才是最正確的辦法。記得,在楚漢相爭時,面對戰神西楚霸王的挑戰,漢高祖沒有以暴製暴,他笑了笑回了一句“寧鬥智不鬥力”,隨後狠狠地在城牆上把西楚霸王罵得狗血噴頭。舌定乾坤,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次日,兄弟倆早早把貨發了。沒什麽事就去逛市場,靈行情。這是雲東發貨采購的一貫作風。沒想到冤家路窄,又碰上了那幾個競爭對手在江南城市場的發貨人,他們凶巴巴地拉推著雲東。

  生意人不惹事才能發展。雲東很無奈又沒有什麽辦法,一臉茫然。

  雲平看了氣腦,火冒三丈。雖然雲平也不是個喜歡惹事生非的人,但這夥人也實在是太囂張跋扈了,若這麽任人欺負,以後雲東想在大鵬城立足發展那就難了而且這夥人明目張膽地進行人身攻擊本就是違法行為,國家法律是人們安居樂業的保護力量,憑什麽這樣被人蹂躪?真是豈有此理,老實不等於懦弱。於是雲平橫拉著臉,一手把雲東扯開,質問道:“你們憑什麽推拉人家?”

  那幾個人也凶神惡煞地向雲平懟道:“他搞亂市場,把價格壓得太低,我們怎麽活呀!既然他不讓我們活,我也不要他活。”

  雲平大聲說道:“笑話!市場競爭是公平透明的。這是市場本身的客觀規律。你有本事,你把生意做大做強,這才是受人尊敬的生意人。沒有本事,靠無賴威脅,那是懦夫。在這裡告訴你們,凌霸市場才是違反市場競爭法規。人家沒有向政府管理部門告你們已經是非常客氣了。你們要感謝才對。現在是法制社會,你們不要得寸進尺,玩火自焚。”

  旁邊圍觀的人都說雲平說的話合情合理,紛紛你一語,他一句地表示讚同。那幾個仇家,看著雲平鐵青的臉本就有點膽怯,又聽雲平說的頭頭是道,有理有據。群眾輿論又倒向雲平,他們本身就理虧的心,瞬間就虛了。

  三四個人,假裝著無所謂的樣子,一步一撤地灰溜溜逃走了。

  事後,雲東非常感激雲平的仗義。當然,都是自家兄弟,被人欺負了,出來打抱不平是再正常不過的。

  在沒有他人的無端干擾後,雲東的生意做得順風順水,錢也越賺越多。當然,慣根也是一樣,財源滾滾。

  錢多了,想法也多了。雲東之前賣掉房子,等於是無房之主。那時賣房是為了籌備出去奮鬥的資本,現在賺錢了當然想要自己的房子。

  只有有了屬於自己的房子才會安居樂業。這是茶鎮人千年不變的思想傳統。於是雲東對阿蘭打電話說想要蓋房子。

  “嗯,我也有這個打算。現在家裡兩老住的房子是雲平和雲北的,要是過年都回去了就根本沒有地方住。但是現在造也來不及了。”

  雲東道:“雲平的朋友,小豆最近跟他說,家裡鎮中心有一棟剛剛造得差不多的大房子,因為東家賭博輸了錢,要出售。本來芳兒爸想買下,結果那東家一定要一次性全款付清。這樣就沒有交易成功。”

  阿蘭疑惑道:“噢,難道芳兒爸還沒有錢買嗎?”

  雲東解釋道:“芳兒剛結婚,花了不少錢。芳兒爸又把舊茶廠給翻新,所以一時拿不出那麽多錢來。在茶鎮其他人就更沒有能力買了。”

  “要多少錢呀?”

  “小豆說,最低80萬。”

  “這麽貴,難怪茶鎮沒有人出得起價。我們今年生意算不錯,累死累活也就賺80萬左右。在家裡謀生的茶鎮人哪有幾個那麽多錢的呀!要麽你回去看一看,若是真值80萬就買下來。到過年大家一窩蜂地回家也有落腳處。再說了,雲平過年回去結婚,有這麽一棟高大上的新房,可以讓親戚朋友飽飽眼福。”

  雲東接道:“好,趁這幾天生意淡了,我回去一趟看看。”

  雲東把發貨的事丟給雲平,自己一個人買了一張去茶鎮的過路車票。雲東坐在臥鋪車上抱怨道:“又要坐惱人的長途臥鋪車,要是茶縣有飛機場就好了。”

  風塵仆仆,雲東趕到茶鎮,馬大嬸煮好粥,夾了些自家做的醬菜。雲東吃了,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找小豆問那房子的事。

  雲平的大哥也是自己的大哥,小豆趕緊帶雲東去看房子。

  呀,這房子蓋得好氣派。不僅坐落在茶鎮中心,而且全是現代化的建造,佔地面積寬大,六層高樓,裝修豪華。聽小豆說,這些裝修材料都是從省會榕城直接運過來的。

  雲東不禁感歎:“這是誰蓋的房子?起碼也得上百萬呀。”

  小豆道:“咱們茶鎮有這麽大實力的就那麽兩家人。一個是芳兒爸,另一個就是跟櫞芳爸爸一起辦茶廠起家的老黑家。當然了,現在大哥你也是富甲一方。”

  雲東道:“老黑家一向不缺錢,就是賭博也不至於虧得一無所有。”

  小豆停了停道:“大哥,你想想。你們的外公當年也是茶鎮家喻戶曉的家財萬貫,富可敵鎮的人家。不也是因為賭博把家敗得家徒四壁。老黑一直都是芳兒爸的最大競爭對手,而且嗜賭如命,從來都是逢賭必贏。家裡錢多得沒有地方去。於是就在鎮中心買了一塊地,請來茶縣最好的設計師,要蓋一座富麗堂皇的大洋樓,這樣才能顯得老黑家的富貴。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最近開始老黑是逢賭必輸。他老黑怎麽也不相信自己運氣會那麽衰,結果越陷越深,最後把茶廠都輸掉,家裡的房產也抵押光。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哪裡有翻身機會,隻得變賣家產還債保命了。”

  “噢,是這樣。”雲東想起自己外公的遭遇,不住地搖頭歎息:“小豆,你是雲平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記住無論是家有萬錢還是窮苦勞累也不能去碰,黃、賭、毒。”

  “大哥說得是。雲平也常常跟我們這麽交代。要是大哥有實力,我覺得這棟房子80萬很值得。至少買下來是不會虧本的。”

  雲東想了一下,說道:“錢不是問題。關鍵是這棟房子手續以及抵押怎麽辦?”

  “大哥放心。真要買,到時我把房主和抵押關系人叫到一起,到政府部門公證處,大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留任何後遺症。”

  “行,我覺得不錯。這樣吧,我把錢準備一下,明天大家一起去政府公證處,把房子過戶好。”

  “好。大哥你放心。為了安全明天我把石頭、阿牛一起叫來幫忙。”

  雲東把情況跟阿蘭通報了一遍。

  阿蘭點頭讚許,把錢都匯到雲東卡上。因為茶鎮沒有交通銀行,雲東坐石頭的中巴車上茶縣把交通銀行卡上的錢轉到農行卡上。

  在小豆和石頭、阿牛的幫助下,雲東順利地買下茶鎮最有身份地位的大洋房。

  一夜之間,茶鎮首富的冠名就落在雲東的身上。馬大嬸和楊普自然是樂開花。

  茶鎮包括茶縣的親戚紛紛來向雲東取經。

  雲東自然是很有成就感。但生意不會天上掉錢,那是要付出多少汗水又要面對種種風險和困難,輕易是賺不到錢的。

  買下了茶鎮有史以來超級豪華的鎮中心大洋房,不僅阿蘭和雲東開心,一家人都喜笑顏開。不過,雲平心裡上是不支持雲東回茶鎮把巨資砸向窮山溝。

  阿蘭交代雲東辦桌酒席感謝雲平的朋友幫忙。雲東也承認雲平在老家的朋友比他的朋友講義氣。

  房子始終是茶鎮人一生中的大事。在老家雲東高興多喝了些酒,靠在竹椅上昏昏欲睡,他夢見自己成了茶鎮人心中的崇拜偶像。雖然高興但壓力也大。他鼓勵自己一定要努力奮鬥賺錢,否則敗了下去就會跟外公那樣成鄉親們茶余飯後的笑料。他讓雲平一起在江南城開廠,一家人把面料生意做成了大型公司,那印染廠大煙囪上冒著滾滾濃煙都是黑色金子。

  雲平一個人在江南城,時不時跟嬌嬌發短信,他告訴嬌嬌今天把一夥欺負雲東的生意競爭對手狠狠地修理了。

  嬌嬌回道:“我們江南城人最不喜歡惹事生非,沒有人喜歡打架鬥毆的。”

  這話雲平聽了覺得很對:如果在茶鎮、茶縣,今天這個場面圍觀群眾早就起哄,失控了。但這裡沒有人吃著這麽無聊,大家都不喜歡管閑事。這是非常明顯的文化生態區別。相比茶鎮的狠野、刁蠻、排外,自己喜歡江南柔和包容的文化生態。到江南,看來是正確的選擇。

  雲平不忍心一直打擾嬌嬌使她傷神,就自己小憩一會兒。卻看見有個身影拿著黑棍猛地砸了過來。

  雲平反應靈敏,向前打了一個翻滾躲了過去。

  回頭卻看到了一個醜陋無比的妖魔,那怪長得像個人的樣子,渾身烏七八黑的,臉面模糊是個四不像的家夥。要不是雲平曾經與妖魔覿面交手過,準把魂魄嚇出竅來。

  “雲平哥,快接劍。”白夢貞丟了梅花劍過來。

  雲平跳起半空中接住斬妖除魔的梅花劍。那怪也跳起追了過來,不說言語,劈頭就打。

  雲平用劍擋住道:“潑魔,我與你無冤無仇,卻為何向我使暗手?”

  那怪道:“你區區一個窮山溝人,憑什麽到江南城來享受富裕城市的生活?”

  雲平恍然大悟道:“這麽說,你是一隻妒忌妖,眼紅人家脫貧脫窮過上好日子。告訴你,不管我來自哪裡,幸福生活也是我自己努力奮鬥出來的與你無關。”

  說畢,兩人在半空中,棍來劍往。

  妒忌妖,邪惡棍,處處耍陰招,棍打奪人命。正氣郎,梅花劍,關關出陽剛,劍飄血壓邪。殺得播土揚塵,鬼哭神嚎。

  大戰一百多個回合,雲平見招拆招,渾身解數,邪棍無法傷身,那怪手軟且戰且退,雲平越戰越勇。妒忌怪有些力不從心,正在松懈之際,被雲平一劍穿心而魂飛魄散。

  收了梅花劍,雲平笑道:“妹妹你怎麽也到臭氣熏天的工業區來了?”

  “這可奇了,難道我幾千年就得在千鶴山裡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緣起湖那邊環境好,沒有汙染,而這裡到處都是工業排放的廢氣、廢液、廢渣,異味嗆人。”

  白夢貞笑道:“以前,江南城郊區都是碧水藍天,河湖上野魚野禽成群結隊。那時生活比較落後,為了發展,郊區人就開始圍墾造田,後來又開始建立工廠。才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不得不敬佩江南城郊區沙地平原的人們追求幸福生活的奮鬥精神。”

  “是呀。幸福是靠勤勞奮鬥出來的。我不詆毀江南城沙地平原人們的奮鬥精神,但我不喜歡犧牲環境代價換來的富裕生活。我喜歡江南城中心緣起湖邊那清新空氣生活環境。為什麽同樣一座城市,會有截然不同的生活文化觀念呢?”

  白夢貞笑道:“這個,首先江南城城市規模非常之大,放在世界大城市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城南城北直線跨度超過100公裡,城東城西直線跨度也超過100公裡。第二,緣起湖是江南城自古以來標志性的文化,同時橫穿江南城而過的江南江也是江南城與生俱來的城市文化。江南江是江南城的母親河,這種不可忽略份量的江水文化,當然是無法忽略的。第三,緣起湖的文化圈在江南城中心,而江南江文化圈主要在離海近的海邊沙地平原。每年八月十八,江南江就會出現舉世聞名的天文大潮壯觀景象。因此江南城比較特殊,它有獨特的兩個影響力巨大的文化生態圈。一個是溫雅詩韻的緣起湖文化生態圈,一個是大浪淘沙拚搏創進的江潮沙地文化生態圈。而你現在正處在時代弄潮兒的沙地平原文化圈中心。”

  “是呀。我就納悶呢。為什麽這些沙地平原工業區的當地人對潮水文化認得深而對緣起湖的詩雅文化基本上都沒有概念?原來如此。”

  “江南江長達上百公裡,緣起湖也很大,繞湖一圈就有30多公裡,相當於茶鎮去茶縣的距離。緣起湖影響的范圍基本上就是把緣起湖視為一個圓點,以圓點為中心,方圓十公裡以內。換言之,距離緣起湖十公裡以外就很難有它的詩雅文化影響。而郊區甘露鎮距離緣起湖30多公裡,完全不在緣起湖的直接影響范圍內。”

  “妹妹,好奇怪。緣起湖那麽大而且揚名天下,難道只有方圓十公裡內的影響力嗎?”

  “方圓十公裡的影響力已經十分強大了,很多中等城市的市區面積還不到方圓十公裡呢。雖然緣起湖名揚天下,但作為城市生活,人們飯後散步通常不過一千米,帶著孩子散步就更難會超過一千米了。即使是喜歡運動的步行愛好者,每天飯後散步十公裡之外,再折回十公裡回家,也是很難做到的,何況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都市居民呢?還有婦女、老人和孩子呢?”

  雲平茅塞頓開,道:“就是,就是。那幾天我帶嬌嬌到緣起湖邊遊山玩水,才走了幾公裡,嬌嬌就叫苦連天喊腳痛,讓我背著,後來就不肯去了。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也找不到答案。聽妹妹這麽說,才明白過來。畢竟連續走幾公裡的路,對年輕夥子來說也不是那麽輕松的事。也難怪這裡沙地平原的人,完全沒有緣起湖的概念,就跟我們茶鎮人一樣,對緣起湖的想法也只有在電視新聞報道上看看。”

  “一千年前,我和我的官人就在緣起湖邊的街道上,開醫館。每天飯後閑時,就來湖邊散步。飯後百步走,最遠處一千米,再遠就累了。所以,家住距離緣起湖一千米以內是最幸福的也是受緣起湖文化影響最強烈的。距離緣起湖越遠幸福感越弱,十公裡外基本上感受不到緣起湖的幸福感。”

  “對了。妹妹你什麽不去找你的官人呢?”

  “他是凡人,生命有限。百年投胎一次。茫茫人海,也難尋覓。不過,自從千年前夫妻一場,他在江南城懸壺濟世,醫者仁心,留下了許許多多讚美佳言故事,直到現在依然在江南城香名流傳。有這些甜美的流傳故事,我心滿意足,一點都不覺得孤獨。他的生平事跡依然就跟一千年前那樣,歷歷在我眼前。”

  “是呀,妹妹。這就是你以前說的,人的軀體活著不過百年,而人的節氣精神卻可以萬古流傳。”

  “正是。這也是人間生活的意義所在。要不然去不去人間一趟也沒有什麽區別。”

  “妹妹,來江南城我是奔著緣起湖來的,我對沙地平原潮水文化圈不是那麽地感興趣,對於嚴重的汙染工業區更沒有喜悅心情。”

  “城市之大,必然有功能區劃。就好比你家房子,有廚房、客廳、書房、衛生間甚至車庫等不同功能區劃。 如果,不做這樣區劃房子就是亂糟糟的像個雞窩豬圈,那樣的城市就不是一座管理優秀的城市,也就沒有吸引力。”

  雲平笑說道:“是的,妹妹。就好比嬌嬌堂伯伯老金的房子,外面看去崢嶸軒昂而裡面卻開廠,亂哄哄的,住著一點兒也不舒服。慣根舅舅,那別墅就設計規劃都非常相宜,不僅看著悅目,住著爽快。但我真的不喜歡工業區環境。”

  白夢貞笑說道:“你不喜歡工業區,而人家開廠的老板和投資辦廠興業的企業家,可是當城市工業區為淘金樂土。他們爭先恐後跑到工業區去發展創業,不僅給工業區當地人們帶去實實在在的富裕,也給城市帶來就業和財富,特別是製造業實力不斷更新換代。這樣的城市才會發達才會永保強大。”

  “唉,妹妹,我不是企業家,雖然不反對城市工業發展,但對城市工業區真沒有什麽興趣。我隻想緣起湖邊的詩雅文化生態圈的生活環境。”

  “從江南城的甘露鎮到緣起湖,雖然是同個城市的郊區到市中心的遷徙,但不是你想去就去的。”

  “噢,妹妹這又是為什麽呢?”

  “雲平哥,你想想,茶鎮人想去茶縣城裡安居樂業,容易嗎?”

  雲平想了想,憋了半天說道:“難呐,實在是難。”

  白夢貞笑道:“所以,道理一樣。”

  雲平無奈道:“那就努力奮鬥唄。這輩子不住緣湖枉到人間。”

  白夢貞點頭笑道:“好,有骨氣。我在緣起湖畔等你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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