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的夜郎鎮親戚把鴛鴦夢寐以求的喜訊捎帶給他們後,鴛鴦和金晶龍跟打雞血似的激動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覺而且精神抖擻,毫無困意。她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些事情只有電視劇裡才能看到,怎麽會落到她鴛鴦的頭上呢?她做夢都不敢想象能和大富大貴人家攀上親,於是時不時問金晶龍一句“是不是?”以求驗證。鴛鴦早晚第一要緊的事就是燒香拜佛,她覺得菩薩太能急人所急,有求必應。這樣的菩薩值得一輩子燒香供雜,還念念不忘地說雲東有眼無珠。自從上次被雲東無情拒絕後,著實對她打擊很大,現在總算出口惡氣了。鴛鴦更加堅信:女人只要漂亮有韻味就不怕找不到有錢人。
金晶龍讓鴛鴦稍微停一停,畢竟他沒有鴛鴦那麽多精力,這幾天搗騰得他身子乏力,喉嚨裡的腔音愈加像綿羊的叫聲,實在有些吃不消了,於是說道:“你這樣折騰,實在太浪費了,用不著早晚不停地炷香。”
鴛鴦駁斥道:“你知道什麽的?這樣的錢花得值。哪像你一天到晚都想省錢,該花的小錢也想省。一點成算都沒有的,若不是菩薩保佑,我們家養養哪裡來的娘娘命的日子?只要養養能嫁到有錢人家,我們老了也不用怕了,否則,我們兩個都沒有買保險,將來老了靠誰去?”
金晶龍道:“那我們招上門女婿不就白招了?”
鴛鴦翹起嘴唇,抱怨疊疊道:“這都是因你死要臉,非招個上門女婿,那時我就說讓嬌嬌嫁出去,你硬不肯,你看現在招了上門女婿反成了累贅。要是當初都嫁出去了,我們兩個現在擔風袖月除了四處旅遊,什麽事都不用管,也不用愁,逢年過節還有女兒女婿來送禮拜壽,跟神仙樣子的日子你不要過,卻一定要過窮賊似的生活。”
金晶龍羊腔細調回道:“招上門女婿不也是為了給自己傳宗接代留住老祖宗的族姓,要是都嫁出去了,老祖宗的族姓豈不是在我們這房斷了?族譜裡我們的後代就沒了。”
鴛鴦不屑一顧道:“你呀真傻。我們自己都活得不三不四的,還管什麽後代不後代的?”
這讓樓上的雲平聽了對嬌嬌大歎道:“我爸媽一直想讓安安跟我們楊家姓,實在不行就讓我們再生一個跟楊家姓。上次雲北為了孩子的姓氏歸屬差點就和依依鬧離婚了。當然,我們也不是那麽愚昧呆板。但你母親實在太現實過頭了吧。”
嬌嬌道:“她是這樣的人,有什麽好說的?”
樓下金晶龍接著對鴛鴦說道:“現在養養有大富大貴人家看上了,這輩子也算是我們的福氣。”
“那是,否則像雲平這樣,我們有什麽盼頭的?”
這邊老高夫婦也高興得難以入眠。雖然這些年高家的門檻被媒婆踏破了幾層,也沒有找到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現在高家總算尋到了如花似玉的媳婦人選。
鴛鴦和金晶龍感動得老淚縱橫,那夜郎鎮的親戚笑眯眯地來到金家,鴛鴦跑到房間裡出來,笑著塞了一個紅包讓夜郎鎮遠親去做媒婆,趕緊把養養送過去。生怕高家只是三分熱度,過後就冷了。
親戚笑道:“急什麽?我總得跟高家打個招呼,怎麽個見法?”
鴛鴦抓耳搔腦,坐著又立起地笑道:“嗯,那是,你看我都糊塗了。那就抓緊時間,機不可失呀。”
“放心,這個我知道的。養養是你女兒也是我的外甥女嘛。自家人怎麽會不知道這其中緊要性呢?”
“嗯,
要緊,要緊,我們老祖宗就已經是一家人了。” 鴛鴦嘴不合攏笑眯眯地喊道:“養養,快來見見你的夜郎鎮梅阿姨。”
養養矯揉造作地從房間走了出來,嗲聲嗲氣喊道:“梅阿姨好。”
“呀,真是名不虛傳。比以前愈加標致了。只是你要有心裡準備,這高家人規矩多在夜郎鎮是出名的。”
鴛鴦拍著大腿接聲道:“那是當然的。這才是大富人家的家風嘛。”
親戚一邊舉茶杯,一邊猶猶豫豫說道:“嗯,這是自然。我說的心裡準備是,高家人品相實在普通得太一般。打個比方說,養養是一朵花,而高二就是一盆泥。”
鴛鴦嗓門一拉,笑道:“那就更好了,這樣成功的概率才大。若是高家公子英俊瀟灑,還嫌棄我們家的呢。放心吧,越醜越好,我們家養養不是那種把相貌和感情當飯吃的人,她懂得世道,深明沒錢萬萬不能的道理。”
親戚迅速放下茶杯,笑道:“哦,這樣就好辦了。那等我電話。”
說完,梅阿姨起身就騎著自己的電動車趕往高家。
鴛鴦手舞足蹈道:“這樣的親戚才是親戚。你看她多熱心。當養養的婚姻大事就跟她自己女兒似的。該是養養的福氣大。”
回到高家,梅阿姨把養養的美貌與修養說得天花亂墜,讓旁邊的高二聽得神魂顛倒。不過,老高是飽經世面的人,媒婆能把醜小鴨說成是白天鵝,這是通常不爭的事實。
百聞不如一見,老高要求實物對證。並笑說道:“若養養真如你所描的那樣傾城之美。那一定賞你大紅包。”
說完,老高把手伸入兜裡掏出幾張百元大鈔給梅阿姨。
老梅點頭哈笑地接過錢道:“那我立馬就安排。”
兩頭拿錢,梅阿姨不知疲倦地又騎著電動車趕回金家報喜。幸福來得太快,鴛鴦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只在不停地從房間走到廚房又從廚房轉到房間,奔來跑去,把金晶龍晃得頭暈眼花,忙著吸煙。鴛鴦急得咬響鑲金黃牙罵道:“快把煙掐了,想想辦法呀,天已經黑了去哪裡叫輛好車呢?”
金晶龍坐在椅子上,兩手一攤:“我有什麽辦法呢?”
鴛鴦嘟噥道:“你什麽用場都派不上。誰指望你了。”於是趕緊打電話給慣根。
因為有上回撮合失敗的經驗教訓,慣根不想再丟老臉,就推在外有事沒回家。
鴛鴦火急火燎,實在沒有辦法了,就打電話懇求雲平開龍兒的豪車回家來把養養送到夜郎鎮高家。並說道:“要是養養嫁給高家了,將來你面子也有。至少養養還是嬌嬌的親妹妹,將來安安有個大富大貴的阿姨,走出去也不會被人瞧不起呀。”
這本沒有什麽好推脫的,雲平也不是那個小家子氣的人,鴛鴦根本不用說那麽多廢話,說多了反而令雲平反感。當然,雲平也沒有計較那麽多,就向龍兒說把豪車開回去一下。
半小時後,雲平回到家載著梅阿姨和養養兩人去了夜郎鎮高家。
車停在高家大別墅門前,梅阿姨領著養養跨進高家門去,雲平在門外車裡等著。
高家大堂燈火通明,養養穿著清一色的桃紅空姐製服,兩手疊在胸口下方邁著輕盈的步伐,梳妝打扮,端莊大方,青春靚麗,她皎皎的面容始終綻放著朵朵微笑,燦若桃花。那微笑讓人愉悅,讓人蕩漾,讓人浮想聯翩這一定是個書香世家或者家教涵養深厚的大家閨秀。
老高夫婦和高二以為是仙子下凡,只見旁邊梅阿姨露出黃牙笑嘻嘻地向老高道:“這就是養養姑娘。”
老高樂道:“快坐下,快快坐下。”
養養點頭,音壓掐在喉嚨裡,從氣道中慢慢放出一絲通風口,奶聲奶氣道:“謝謝。”
養養彬彬有禮,甜甜的聲音如春風細雨般灑落高家人心底,她那始終不凋謝的微笑,自然、嫵媚、親切而不陌生、高雅而不失態。
梅阿姨見好就收。點頭說道:“那時候不早了,我們先走。如果有什麽要說的,明天到養養家再談吧。”
說完,梅阿姨像母親般地疼愛,挽著養養的手臂又跨了門出去。
等高家人反應過來時,養養已經坐上雲平等在路邊的豪車。老高趕緊衝出門外喊道:“明天高二就去養養家談話。”
養養伸出玉臂向車窗外招了招手。
高二連忙也朝著養養揮揮手。
回到家門前,鴛鴦早立等著。車子沒有停穩就急著拉車門問養養的結果。
雲平對龍兒這麽高級,科技感十足的豪華轎車的配置功能不是特別清楚。不知道哪裡碰了一下,車窗就自己關上了。養養正從窗外急匆匆地伸手進來拿剛才遺忘在座椅上的手提包。正好卡在玻璃窗上,雲平趕緊啟動馬達打開玻璃窗按鈕。
養養的嘴巴嘟得高高的,旁邊的鴛鴦黑著臉翹著嘴扯著能震天動地的咣啷咣啷的嗓子怒斥道:“你是嫉妒養養嫁到豪門家才這麽故意的吧?你這車有什麽了不起的,人家高家人開的都是全進口的超大豪華轎車呢。”
鴛鴦邊朝雲平翻白眼,邊給養養揉手臂。
雲平也不說什麽,關上車門自己開車去了輕紡鎮。因為那車龍兒等著開去華老板的印染廠談業務。路上,雲平心想:這天底下稀奇古怪的事是經過多了,這稀奇古怪的人也是見過不少,怎麽鴛鴦會如此奇葩呢?上次她想投毒的哭鬧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有余悸。人這個東西真的太奇怪了。同樣是為人父母,為什麽自己的爸媽馬大嬸和楊普是那麽地純樸善良而鴛鴦和金晶龍卻是恁麽地刁鑽刻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話是千真萬確的道理。
這又勾起雲平想擁有自己的房子念頭。他對緣起湖邊的房子十分向往,那是雲平夢想中奮鬥的目標,但那又能怎麽辦呢?
面對這麽潑辣的丈母娘,雲平的確認了,惹不起躲得起。這晚雲平覺得特晦氣,罵了幾句“他娘的”,望著車外皎潔的圓月,他想起以前在茶鎮和芳兒常常在美麗的月色下靜靜地聽著鯊排河清脆的流水聲,他滔滔不絕地講著各種動人的傳說故事。櫞芳包著雙膝,展著烏溜溜的眼眸,一面仰望月空,一面在側耳傾聽。這滿滿的回憶令雲平忿怒的情緒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他多想回到過去,但那是永遠不會回頭的夢。
和雲平不同,在這可愛的月夜裡,鴛鴦點夢裡香,龕籠嫋繞,燭光搖曳和金晶龍及養養輾轉反側,徹夜難眠。沒想到養養烏雞馬上就要成鳳凰了。鴛鴦不禁感歎道:“我們夫妻倆相貌平平,卻生了兩個女兒如花似玉的容貌太對得起人家了。”
這的確奇怪。就連雲平一直都解不開這個謎團。論品質相貌,鴛鴦和金晶龍兩人實在難抬上桌面,為什麽生得兩個女兒沉魚落雁的皮囊?雲平幾度質疑嬌嬌是金家人生的女兒。
金晶龍也咧嘴笑誇鴛鴦有頭腦:“真沒想到窮人家的女兒機會把握得當也能一夜之間成為人中鳳。”
鴛鴦黃褐的臉皮夾透著微紅的潤色,得意回道:“人,要是沒錢了!做事思前想後了,縮手縮腳的,說話忍氣吞聲了,面子都不值多少錢了。人,要是沒錢了!旅遊不敢想,飯館不敢去了,衣服不敢買了,連日子算計著過了。人,要是沒錢了!肯幫你的人少,朋友也少了,看你笑話的人多;能借你的錢的人少,推三阻四的人多;把你當回事的人少,不把你看在眼裡的人多。所以,生活就是:有什麽別有病,沒什麽別沒錢。千萬不要覺得,你放不下的人,同樣也放不下你。魚沒有水會死,水沒有魚卻會更清澈。”
養養登時覺悟道:“難怪那些漂亮的女孩就喜歡找有錢的老板。”
鴛鴦笑道:“那些都是通達世事的孩子。嫁給窮光蛋,皮囊好有什麽用?時間長了,人總要老,總要死的。”
當然,這晚還有一家人也是興奮得黑夜當白天,那就是高家人。老高對養養的美讚不絕口。自古江南出美女,看來這話不忽悠人。當然,最感慨的還是有錢才是最好。只要有錢再醜也不怕。高二更是陶醉在將來和養養睡在一起的美夢中。
第二天吃過早飯,老高夫妻就給高二備好了見面禮,有高級香煙,貴賓酒,出口的高檔鯗等,讓高二一大早開著自家的超級豪車去養養家談話。至少問問人家同意不同意。
這邊鴛鴦連夜把家整理得乾乾淨淨,地板都快被拖掉色了,但還是不放心,總覺得那裡還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兩隻魚眼四處張望,看有沒有需要再遮掩的地方,果然瞧見牆角處有塊破損傷疤,就破口罵是安安搗騰出來的,想了半天端了一盆花擋住,那邊安安吃東西手沒有托穩碗盤,只聽“哐當”一聲打個粉碎,正好養養走過,嗲聲嗲氣地“哎呀”叫了一聲,鴛鴦急急忙忙跑了過來教訓了一頓安安,又俯身把養養的褲腳拎起來瞧了瞧,生怕腳上的皮膚被碗碎割破,因為養養現在就是金貴的娘娘,若是破了皮膚惹得高家少爺嫌棄那安安就是罪不可赦了。
鴛鴦仔仔細細描了一陣,還好不傷皮。
站了起來又教訓了一頓安安。嬌嬌趕緊把安安叫進房間裡。
鴛鴦和金晶龍上上下下整理了一頓,擺好客桌,放上果饌,點香拜佛,虔誠地等著高二的到來。
不想小佛顯靈,高二早早就來了。正巧被養養從二樓上的衛生間的明窗上望見。
養養腳拖著鞋從樓上跑下來,跳著腳對鴛鴦喊道:“來了,來了,高二就在家門前哩。”
話音未落,就要開門出去。
鴛鴦掐腔招喊道:“回來,快回來。”
養養不知鴛鴦為何而急,顯得有些不耐煩,就駐足質問道:“怎麽了,媽?”
鴛鴦連連招手壓低聲音道:“快來,快來。”
邊說邊挽著養養到房間幫她梳頭髮又解釋道:“剛才,你滿頭散發,那樣出去就是不把高二嚇跑,也會在他印象中大打折扣。這樣是很不聰明的。以後,你嫁到高家去一定要注意形象,不要邋遢,女人一邋遢就沒有什麽吸引力了,公公婆婆看著也會嫌棄。沒有了吸引力就貶值了,這也是男人會找二奶的關鍵原因。”
“噢,知道了,媽。好了沒有,人家高二門口等著呢。”
“嗯,好了。”
於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地開門迎接高二。
只見,一輛古銅色的超豪華的大轎車方方正正地停在家門前。
高二笑嘻嘻地推開轎車門,肥胖的短腿先伸出一隻,然後挪了幾下身龐才把另一隻腳移轉到地上。西裝革履,肥頭碩耳,大腹便便,白白嫩嫩地,笑起來眼眯成一條線。恰看四四方方的高二與他方方正正的大豪車十分協調。
他走路渾身上下肥肉很有節奏地抖顫著,大搖大擺地像個不倒翁似的打開轎車後蓋,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衝著養養樂哈哈走進白寒屋。
鴛鴦見到高二眼珠都快突出來了,跟天上掉下寶貝似的邊笑邊接過高二手中的重活,“心肝”,“肉”地邊走邊叫。
灶台上的香煙繚繞,燭光搖曳,菩薩真的顯靈了。即使只有昨天匆匆忙忙一見,高二和養養兩人就如同故人,跟前世就認識的似的,聊得非常投入,絲毫沒有陌生感。
這讓鴛鴦忐忑不安的一顆心,終於可以穩穩落地了。她心裡掂量著:看來這高二完全不嫌棄我這貧寒家境。那見人就笑的臉更是沒有瞧不起我這樣枯黃的老太婆。真的謝謝菩薩保佑,送了一個我們金家可以哄得起的金龜婿。對了。高二初次來家見面,就如此主動客氣,雲平怎麽能這樣沒有禮貌地躲避起來呢?
鴛鴦讓嬌嬌打電話給雲平,讓他回來。她附耳對嬌嬌說:“今天這麽金貴的客人來了,如果雲平缺席就有故意疏遠的嫌疑,也是非常不禮貌的態度。萬一高二記在心裡,將來他們兩人做連襟還怎麽相處呀?”
雲平接到電話,本來也沒有什麽事,畢竟面料生意上的大事都是龍兒一個人攬著操辦,去輕紡鎮主要還是想跟鴛鴦和金晶龍保持距離,實在是因為大家話不投機半句多,動不動就因一些芥蒂小事在打口水戰甚至翻臉不認人。若是換成馬大嬸,雲平肯定會時不時陪著她去散散步或者聊聊天。不知道別人的丈人、丈母娘是怎麽個模樣,鴛鴦和金晶龍實在令雲平提不起勁兒,想起就毛孔悚然,隻得敬而遠之。昨天夜裡在老高房前車內等著,雲平沒有看清高二是怎麽個高富帥,也想看看鴛鴦和金晶龍如獲寶貝似的小女婿是何方神物。於是開著自己心愛的QQ車回來。
門口停著一輛方方正正的古銅色的超級豪華轎車,不用猜就知道是高二的座駕。看來這高二的確是名不虛傳的富二代。
雲平把車停好,在超大豪車面前,QQ就是一個卡通玩具。那氣勢足以把雲平的小毛驢壓到路邊水溝的僻涼處。兩部車平排停放著,無論是車身長度還是寬度、高度都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連車身反射的太陽光都暗淡無光。不過,雲平不在乎,因為QQ車是自己用汗水奮鬥買來的。
雲平剛進門,養養就奶聲奶氣地拍著高二的肩膀指著雲平道:“這就是咱們的哥哥。”
高二“嗖”地一聲彈了起來,一邊笑著喊“哥哥”,一邊笑眯眯地掏出高級香煙遞給雲平抽。
雲平笑回道:“不客氣,我一向來不會抽煙。坐吧,吃茶。”
雲平嘴上這麽說,心裡卻詫異不已,心想:在茶鎮裡,我的父親楊普是公認的又矮又醜的相貌,但人長得非常結實,陽剛之氣撲面而來。而眼前的高二,矮矮墩墩,肥肥胖胖比我父親楊普的醜貌有過之無不及。渾身上下都是奶油味,頭上的毛發稀稀疏疏卻光亮。
但見高二:上長下短一四五,肥頭大耳雙下顎。疏眉鼠眼一線天,窄臉潔白絡腮胡。挺肚抖抖像孕婦,退步晃晃若企鵝。侏儒耶?非也,高二也。
依偎在養養身旁的高二,圓圓的頭頂蓋正好與養養胸口平行。
雖然雲平不以貌取人,但高二的模樣還是令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不過,看著鴛鴦那烏黑的臉蛋笑得像朵燦爛的黑玫瑰。養養得意的神氣宛如豪門貴夫人。金晶龍不停地抽著高二時不時遞來的高級香煙,手不離嘴地吸著,偶然間還滴著涎水,偷著樂。
這一幕讓雲平想起日常中家裡吃飯時,金晶龍喜歡在飯桌上拖著袖口浸在菜盤裡,渴時就自己端起飯桌上的湯盤咕嚕咕嚕地抱著喝,從嘴角滴出幾點又放在桌上給大家喝。每每這樣,雲平就吃不下飯。索然無味地離開去輕紡城餐館裡重新吃過。因為實在太難看了,鴛鴦也曾勸說過金晶龍幾次,但金家人個個都是我行我素的性子,根本不理會鴛鴦的話。今天雲平再次確認了自己是上錯了車,入錯了家門。
愛說話的雲平在金家越來越沒有話可說,還時常會回想過去在茶鎮點點滴滴的歲月。實在拿不出什麽話可說,雲平只是低頭磕著手中的瓜子。
鴛鴦急得給金晶龍使眼色,畢竟都已經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平時我行我素,但今天是特殊日子,金晶龍會意,笑嘻嘻地用手把口水擦了,再自己兩手使命地搓乾。
鴛鴦臉色大變,要是平時早就暴跳如雷。她滿肚子裡火氣,也只能硬生生地憋著。又偷偷地瞄了一眼高二,見高二不停地憨笑,絲毫不介意。這樣才穩住了情緒。
不一會兒,鴛鴦給養養使眼色,養養會意拉著高二上樓去聊兩人的世界。
那高二受寵若驚,求之不得。也不講陌生,渾然像自己家裡似的就跟著養養上樓上閨房中去了。
在高二沒有來之前,鴛鴦早已有交代她:“等下高二來了,樓下人多礙事,特別是安安毛小子萬一做出惹人生氣的淘氣事就不好了,你們就上樓聊去,要是高二有要求,就一定不要矜持。”
鴛鴦悄悄地摸上樓側耳細聽,聞得養養的房間裡有滾動之聲,抿嘴笑著,一顛一顛地爬了下來。
在高二迎著旭日滿面春風車底香地出門來養養家時,老高夫婦就動身去廟裡求簽,把高二和養養的生辰八字,恭敬地奉上菩薩合一合。
簽上說:“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正合高老的心意。
老高站在廟堂裡大聲打電話給高二把菩薩的意思告訴了他,讓他答應下這樁婚事把養養娶回高家。
高二在養養的閨房裡一五一十地把父親老高的話跟養養描述了一遍。養養聽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光輝燦爛的笑容,這次養養真的是醜小鴨變成飛天鵝了。
高二下樓來問鴛鴦和金晶龍談婚論嫁有什麽要求盡管說來。
嗜煙如命的金晶龍,喜得只會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高二送來的高級香煙,話都說不出來了。鴛鴦樂得合不上嘴,能把養養嫁到高家已經是祖上積德,菩薩開恩,哪裡還敢提條件。萬一提的東西高老不中聽,一怒之下撤掉高二婚事那豈不是把她打入十八層地獄去,應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於是堆滿笑臉道:“只要你們兩人好,我們就高興,哪裡還要談什麽婚禮要求的。”
養養拉著高二的手道:“我們倆永不分離。”
高二樂得兩隻小眼睛找不到路。他請鴛鴦和金晶龍和養養等,一起回高家坐坐。
慌得鴛鴦連忙接聲道:“你和養養去吧。我們下次再來。雲平現在也忙,等下次約好時間一起來。”
高二笑道:“嗯,這樣也好。”
於是,養養就和高二一高一低,一胖一瘦一起走上大豪車。養養用斜眼瞟了一下旁邊的QQ車,又掃了雲平一眼,踏著娘娘步坐入高家的超豪華車內,直著脖子,正眼也不看雲平。
安安鑽了出來,直往高二豪車跑,被養養一手擋住道:“這又不是你的車,來湊什麽熱鬧呀?”
鴛鴦用全身勁道一把扯過安安,朝著養養翹起嘴唇好像有話交代她,無奈養養坐在高二的大豪車的副駕駛座上,不僅不看雲平,就是自己家人也不值得她正眼看一下。
見養養一副尊榮華貴,鴛鴦也不敢打擾,隻得在車外喊著:“注意儀表,注意儀態。”
沒什麽事,雲平隨後也開著自己的QQ車回輕紡城去了。他已經習慣了,盡量少在家裡呆的時間。來到交通旅館一進房間,一股酒臭味撲鼻而來。龍兒正點著煙在房間自己泡茶喝。
雲平把窗戶打開透透氣,轉頭對龍兒道:“又喝酒了?”
“嗯,是華老板叫去的。人家豪華大酒店免費提供我吃喝睡,能不去嗎?”
“打牌了沒有?”
“沒有。我說過了,一定不再打牌。”
“嗯,這話倒不假。自此那次受教訓後,你就再也沒有染指賭博。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就改也是好漢。浪子回頭金不換,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是因為一次錯了就再也沒有勇氣改過來,破罐子破摔,從而越陷越深,最後毀掉人生。最近生意怎麽樣啊?”
“還不錯。小叔,我想買一輛新的大豪車。”
“哦,太浪費了吧。你那輛豪車已經好得不得了了。”
“這轎車跟手機一樣,用了幾年就老化了,很多功能都淘汰了。小叔我說句話,你聽了不要不高興。”
“我還有什麽不高興的?”
“我爸說,我家現在和你不一樣。說白了,我們不是一個層次的人。我的朋友都是家財萬貫的大老板。在他們面前我的豪車都覺得太低檔了,有失面子。做大生意人,排場很重要。不是我吹牛,哪怕現在我淨身出戶,一樣可以白手起家發橫財。現在面料生意我的平台我做主。”
雲平回道:“是呀。你這麽年輕又有這麽好的平台,是要更上一層樓。”
“小叔,我跟你說,華老板早兩天被他請來的總經理投毒了,還好搶救及時,否則就歸西了。”
“噢,那個總經理給華老板打工,難道還結仇了?”
“聽華老板說,他是高薪聘請來的,還是留學回來的高材生。因為跟華老板的廠長即華老板的親侄兒,兩人在公司裡爭權奪利,最後心懷不滿,就惡從膽邊生,幹了這種膽大包天的事。現在已經被公安抓了起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不貸。”
“是呀,防人之心不可無。龍兒,你一定要明白江湖險惡,就是生意朋友之間,也要有防范意識,但一定不要去幹違法傷人的事,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實在不爽就不必合作,好聚好散。萬萬不能有報復心理。”
“小叔,這個我知道的。我們楊家人做事風格就是堂堂正正,合就做,不合就各走各的。天大地大,沒有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你說那個高材生也夠傻的。他爹娘辛辛苦苦花了那麽大的代價培養他成才,居然被他的心理不平衡給全搞砸了。打工不爽就不打嘛,自己可以去創業呀。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一次次書考得那麽好,怎麽走到社會上,腦子就不開竅的?”
雲平歎氣道:“是呀。投毒是嚴重的違法犯罪行為,是可以判死刑的。就算那個高材生沒有被判死刑,那他這輩子也是害人害己害家人。”
龍兒笑道:“小叔,你這話可不通。這投毒是他一個人乾的事,關家人什麽的?”
雲平正色道:“我是讀法律專業的,也曾經是國家警察。法律明確規定,一個人判刑了,那麽不僅他這輩子與國家單位、機構、企業無緣,就是他的子孫三代都將與國家單位、機構、企業無緣,甚至讀大學都將被限制,還有其它方面的。你說,這是不是在害人害己害家人呢?”
龍兒愣了一下,道:“這麽嚴重呀。那以後,還是要多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觸犯法律了。”
雲平道:“是的。那些黃、賭、毒,拐、賣、騙,包括生意場上的違法合同、條約或者欺詐等都是違法行為。一定要注意。”
不知道龍兒這一番話是酒話還是真話。但雲平聽得還是很現實的。
他躺在床上冥思:“龍兒說的沒錯。現在大哥和自己確實不是一個階層等級的人。只不過,龍兒願意說出來而雲平和阿蘭嘴上不說卻在實際中行動了。正如,今天養養坐在高二大豪車上那一副高不可攀的樣子,也足以說明她和嬌嬌以及鴛鴦、金晶龍已經不是一個社會層次的人。雲平詫異,社會中人還真有三六九等之別,就跟他在江南城做協警的那段歲月被層次分明地拉開。細想後又覺得,當今社會和舊社會已經不可同日而語,現在是公平競爭的社會,這樣的社會才是真正上進的時代。能者上,弱者淘汰。像警察公務員,人家是寒窗苦讀努力奮鬥後得來的結果,也是專業知識能手,而協警卻是政府解決一部分失業人員的民生工程,這完全是不同性質和戰鬥力的隊伍,當然沒有可比性。像華老板、雲東這樣通過自己努力奮鬥富裕發達,這是合情合理,勞有所得。這沒有什麽可說的。否則,大家奮鬥不奮鬥都是一樣地吃大鍋飯,這樣的社會就沒有上進的動力。當今是幸福是通過努力奮鬥拚搏收獲的時代。不過像養養這樣方式,就值得商榷了。”
雲平知道龍兒說這話是無心的,但雲平卻聽得有意。他覺得自己像個癩皮狗在雲東面前討飯吃。說實在,自己還這麽年輕,去哪兒不都是一樣吃飯,何必這麽沒有尊嚴地跟在人家面前搖尾乞憐地吃飯呢?
他下決心,年後一定不再幫雲東發貨。事實上,雲東和阿蘭也覺得有龍兒在輕紡城發貨,已經足夠了,雲平確實是多余的。
雲東已經給龍兒定好今年過年回家結婚。那邊高二天天帶著養養開著超豪華轎車在機場鎮四處兜風。
鴛鴦做夢都想去旅遊。她始終認為,旅遊才是做人的享受,而只有有錢人才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錢這個東西很可愛,鴛鴦看到錢再壞的心情都會笑起來。養養對高二說想去東北亞國家旅遊,因為她最愛看韓劇。
高二二話不說,就帶著養養去了東北亞國家旅遊了半個月,喜歡吃什麽就吃,喜歡買什麽就買。鴛鴦感慨萬千,這就是有錢人家的能耐。回來,養養買了一大堆化妝品還有跌倒止痛的中藥,揀了一瓶給嬌嬌說:“姐姐這瓶中藥很好是正宗洋品牌。”
雲平笑說道:“中藥是中國的國粹。正宗的中藥在國內。”
養養嘟著嘴道:“人家科技發達,提煉技術好嘛。”
鴛鴦橫著黑臉,翹起嘴唇接聲道:“愛要不要。少跟這種沒見過世面的人囉嗦。”
聞言,雲平一陣心寒。他真的不想跟鴛鴦這號人物說話,甚至不願意跟這樣的人呆在一個屋簷下。他思索著自己去買套房子,哪怕是小套也好。雲平深深感受到房子不單單是城市身份的象征,更是安安靜靜做人的尊嚴,是一處在現實生活中受傷或受挫後,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療養的地方。但在城市生活中,除了有房子外還得有錢,否則生活怎麽辦呢?這些對雲平來說都是挑戰,城市生活的壓力實在是大。當然,要是雲平的處理貨生意平台能順利運轉起來,賺錢也是一夜之間的事。這就是城市生活的魅力,它有壓力,更有廣闊的平台。只要有本事,肯努力奮鬥拚搏,就可以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
想起現在不順心,雲平心裡更多的是無奈。這種無奈不是雲平在心裡上放棄了人生的奮鬥而是渾身是膽是勁就是使不出來,每天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處理貨面料生意平台離自己的人生漸行漸遠。跟鴛鴦有些相似,同樣是刁蠻同樣是口碑差,阿蘭卻一身闖勁,她不怕累不怕苦而且有膽量有當擔有作為。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是坐享其成而是實實在在去努力、奮鬥、拚搏,去爭取,敢作敢為,敢拚命。跟嬌嬌類似,同樣是追求安逸對生活沒有野心,依依始終相夫教子,除了工作上班就是把家整理得乾乾淨淨,燒得一手三餐好飯,一家人其樂融融。雲平甚至羨慕雲北的福氣真好,一路來工作順順利利,家裡和睦幸福。他想起曾經櫞芳爸媽對他的無微不至關懷,才知道那是多麽幸福的歲月。
望著窗外不太明亮的太陽,雲平想起過去在茶鎮的生活。至少在老家茶鎮還有一畝三分地可以耕地和種菜,沒錢照樣可以過得安安穩穩的。自己能回去嗎?但那樣的生活自己喜歡嗎?如果自己喜歡為什麽還要到江南城來?生活誰都有挫折,不能因為一點困難就跟慣根那樣打退堂鼓,把多年好不容易經營的事業平台付之東流。
現在大哥大嫂在喜羊城發展得如火如荼,多少茶鎮人家都眼紅想跟著出來奮鬥打拚。就是小喬現在天天都茶鎮窮窟窿裡惦記著雲東和阿蘭的面料事業。當然那也是他們一路來咬緊牙關,克服了種種困難,得來的結果。而且現在雲平也已經是發達的大城市江南城人了,又回到鳥不拉屎的山窟窿茶鎮去豈不被人笑話?
雲平心煩道:“該怎麽辦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鴛鴦現在沒有心思穿珠子花了。可能她覺得沒有必要為賺那一點點錢,而在人家面前低聲下氣。給人家打工,多少總要看點人家的臉色,這點鴛鴦是最受不了的。即使她已經五十多歲了,依然受不得一點點兒氣,動不動就發脾氣。畢竟現在養養找了一個非常有錢的人家,她鴛鴦也沒有什麽後顧之憂了,是到了應該享受生活的時候了,要不然再老下去想動都動不了了。
老太婆騷動起來那跟年輕人比真是另一番景象。鴛鴦甚至天天在學著養養教她的健美操,經常在飯桌前扭來扭去跟老肥貓似的,看著雲平吃下的飯差點兒就朝她身上噴了出來,她盼望著高二能帶她去遊山玩水。
鴛鴦這種心如火燙的人能做得一手珠子花,的確令雲平百思不得其解。這完全是矛盾的對立。手工繡花是一項非常細致入微的活,需要安安靜靜的耐心。而鴛鴦心浮氣躁個性怎麽就能做了這樣的事?鴛鴦現在整天跟熱鍋螞蟻似的,坐立不安。逢人就說自己找了一個很有錢很有錢的小女婿。當然,不用她說,人家也知道了。畢竟,高二天天開著超豪華轎車載著養養在機場鎮來來去去地兜風。即使江南城十分富裕,也沒有多少人家能買得起這麽超級豪華轎車天天悠閑自在。兩人不厭其煩地在兜風,實在轉累了,就回家慢慢吃著鴛鴦親手給燒好的一桌香噴噴飯菜。特別是高二喜歡吃的紅燒牛肉配酒喝,每天不斷。有時,雲平靜靜地觀察鴛鴦伺候高二和養養累得自己靠在堂前的椅子上歎氣捶背閉目養神,從鴛鴦那好逸惡勞、貪圖享樂的品行,應該大發雷霆或者怨聲載道才是正常的,但在養養和高二面前,鴛鴦從來一字怨言都沒有且總是掛著溫順的笑臉。這實在太神奇了。或許在高二眼裡,鴛鴦這樣的丈母娘太偉大,太賢惠了,太受人愛了,她不僅對人知寒著暖體貼入微,而且任勞任怨。分明是一個人,怎麽會有如此截然相反的面孔和完全自相矛盾的性情呢?這又令雲平百思不得其解。
兩人恩恩愛愛這樣的狀態時間一長,雖然鴛鴦毫無怨言地伺候,能想到的服務都盡力周全,如經常給養養換洗被單,曬曬被子,倒房間裡的垃圾,看看擦巾紙用得夠不夠,甚至高二的衣服也是天天不忘幫他洗洗曬曬,但鴛鴦依然憂心忡忡包括金晶龍也輾轉難眠。她心想:養養現在跟高二整天在一起,三天兩頭請假在家裡,兩人早已同床共枕了,前後鄰居甚至機場鎮上的人都家喻戶曉他們已經是在一起的一對子。萬一高二喜新厭舊一腳踢飛了養養,那怎麽辦呢?人家有錢有勢能對他怎麽樣呢?
最關鍵的是鴛鴦和金晶龍對高二的容貌雖然嘴裡不說也是心知肚明的。要是養養被這麽醜八怪的男子甩了,以後可怎麽活呀?到時養養就成了大家公認的破鞋,那不僅被糟蹋更是永遠都不會有出頭之日了。別看現在人嘴裡對男女婚姻大事比較開放,實際上在心裡還是非常在乎純潔性的。鴛鴦越想越怕,甚至後悔太著急了些,現在主動權掌握在人家手裡,怎麽辦呢?
當初,高二來的第一天,晚上金晶龍就驚訝地對鴛鴦說道:“雖然我們倆長得不好看,但這高二恁麽醜,養養會不會吃虧?”
結果招致鴛鴦一頓罵聲:“有錢就是。醜不醜又怎麽樣?那些沒錢的窮崽子,風流倜儻的,你老了還要去供他呢?”
對於,高二和養養未婚就在家裡同床共枕,嬌嬌還是憋不住氣跟鴛鴦說道:“媽,你說高二和養養還沒有說成就在我們家天天共一張床,按我們江南人的風俗,豈不是給我和雲平帶來晦氣呢?”
鴛鴦想了半天,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因為江南人兄弟姐妹是忌諱家裡手足沒有結婚就和對象在家裡同房的。這是鐵的風俗,鴛鴦百口難辯。不過,她腦子一轉,有辦法了。她對嬌嬌說道:“你別嚷得大家都聽著不爽。我去菩薩面前請願,把這個晦氣帶走。你也知道,咱們家拜的這個菩薩很靈,要不然養養和高二在一起哪裡有這麽順利的。”
現在鴛鴦最虔誠的事,就是天天拜佛施善,希望菩薩保佑養養快點懷上高二的孩子,越快越好,那樣她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向老高要求結婚辦酒之事。
老天爺再次站在鴛鴦這邊。養養在一日清晨突然肚子不舒服又吐又難受,高二把她送到醫院檢查後,醫生說恭喜高二要當爸爸了。
鴛鴦知道養養懷孕了,高興得心都快跳了出來。她趁勢讓高二去逼老高快點辦結婚酒席。於是說道:“反正養養也是你的老婆了,又有孩子了。這是喜上加喜,菩薩都在保佑你們倆快點結婚,你得趕緊把養養正兒八經地娶回家,否則等養養肚子一天天大了,辦酒就不方便了,說嫌話的人就多了,到時候你父親的面子也丟了讓街坊鄰居看笑話。”
高二笑眯眯的眼睛隻留一條縫隙,張著大嘴道:“我這就去告訴我爸爸,馬上結婚。”
鴛鴦樂道:“快去,快去。別把終身大事耽誤了。”
高二興奮得開著大豪車回家把養養懷孕的事實告訴了老高。
本以為老高會跟他一樣高興,但老高沒有什麽太開心的,自上次高二帶著他們在機場鎮超市裡偶遇鴛鴦和金晶龍一面之後,高老夫婦大為吃驚。老高走南闖北見識廣,也懂一些人相之術,金晶龍賊眉鼠眼,音細如蚊鳴;鴛鴦一副喪門神之貌,說話聲形同嗩呐助威,他們質疑養養不是鴛鴦和金晶龍親生的。甚至心裡頭悶悶不樂,若是養養真是金家的親生女,那金家的種草優良品質就值得懷疑。雖然老高口口聲聲說只要兒媳婦漂亮就不在乎她的貧寒家境。但種草的優質與劣根還是埋藏在老高的心頭上不成文的硬性標準的。
沒有得到爹娘的答覆,高二就一腳踢飛鞋,一屁股地坐在地下哭鬧直到摔地滾打,最後還是高老媽發話:“我看就這樣算了嘛。咱們娶媳婦又不是要人家的爹娘。”
老高道:“我只是有不好的預感。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鑽地洞。這樣相貌人家的孩子,雖然皮囊包的好,恐怕骨子裡不會是好東西。”
高二聞言,兩腳踹地,張開大嗓門,往死裡喊道:“你們常常跟我說,要給我娶個貌美似玉的媳婦,現在養養就仙子下凡。你們難道要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嗎?”
高老媽怕高二傷心,趕緊安慰道:“我們要的是漂亮媳婦,既然養養美得無可挑剔,那我們就要了。”
母子一唱一和,老高心也軟了。就答應今年過年辦酒席。
養養懷上了高家人的龍子或金鳳,就提前向單位休假。天天躺在家裡就跟生了重病似的,吃喝拉撒都讓鴛鴦伺候著。
對於這樣沒臉的苦差,鴛鴦無怨無悔甚至害怕伺候不周到惹得養養不開心,總是時不時沒事找事地問養養想要吃什麽就說。
對於鴛鴦如此沒有底線地拍馬屁,養養覺得很有滋味,飄飄然,但是金晶龍就悄悄地對鴛鴦說道:“你也不用當自己是個老保姆,好歹養養還是咱們的女兒,當初你懷孕時有誰照料你的?”
鴛鴦扭頭呵斥道:“呸,你這笨貨。養養現在就是豪門貴婦人家,她漏口飯給我們就可吃三壺。你現在不對她好,將來也就指望不上她。難道你還指望雲平這樣沒錢沒勢的人嗎?為了將來我們也能搭上他們的大豪車去周遊列國,現在就是當牛做馬也值得。怎麽你的眼皮子就這麽淺薄,沒有眼光哩?”
金晶龍被鴛鴦嗆得不敢吱聲。他覺得鴛鴦的算盤是對的。
看著養養天天無病呻吟的樣子,嬌嬌實在忍不下去,就說道:“一天到晚睡在床上有什麽味道?總是走走更利於大人和孩子的身體健康。我懷安安時天天上班直到預產期到了才去醫院,媽還說走走更容易生下孩子呢。”
養養嘟嘴兒道:“人家懷孕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呀?”
自從去東北亞國遊了幾趟,養養一開口說話就要嘟起嘴來,雲平看得都想嘔:“就不能好好說話了嗎?真是活脫現代版的邯鄲學步呢。”
鴛鴦根本就不把雲平和嬌嬌放在眼裡。嘴裡念念有詞道:“人家現在是豪門媳婦,怎麽能是開著QQ車的人可以比的?富家人生孩子當然跟窮人家不可相提並論的了。這是我的家,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輪不著窮崽們說三道四的!”
雲平無語。走出房門想找個家來安安靜靜地過日子。然而,踏出金家門,家又在哪裡呢?
這時小喬電話打來說他已經在江南城輕紡鎮面料市場了。因為怕被龍兒撞見,就躲在一家名叫交通旅館裡。雲平趕緊問他是不是面料市場西區的交通旅館。
小喬說:“正是。看來你都成神仙了。”
雲平說道:“那你就在旅館裡窩著,千萬不要出來。因為龍兒長期居住在那旅館裡哩。”
小喬驚訝道:“有這麽巧嗎?這運氣實在是好到家了。”
雲平趕緊開車到輕紡城面料市場的交通旅館,開了房門,沒見到龍兒。應該是去華老板的酒店了。於是把小喬叫到房間來。
小喬正好就客宿在隔壁房間裡,他笑嘻嘻地開了門走過來。
雲平笑道:“大姐夫,你來怎麽也不通個聲的?家裡還好吧?”
“哎,雲平你也是知道的。我現在是坐吃山空。家裡孩子這麽多,壓力山大呀。夜裡常常失眠,實在是等不及了,就跑來江南城面料市場看看。”
雲平思忖道:“其實,你也可以在茶鎮茶縣發展,比如說發展一些綠色產品。”
“不,不,不。千萬千萬不要有回茶縣茶鎮發展的念頭,我和雲佳現在幾乎是天天后悔當初,愚蠢地放棄了大鵬城發展的大好平台,回到鳥不拉屎的茶縣茶鎮。發展一定要到大城市,那樣才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看著小喬如此渴望出來發展的眼神,雲平心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那時小喬和雲佳在大鵬城發展得如魚得水。雲東和阿蘭闖蕩大城市還是他們親自幫忙過河的。沒有小喬和雲佳的大力幫忙,雲東和阿蘭也沒有今天這樣輝煌的生活地位。不過,小喬和雲佳還想趁現在我和雲香在面料市場平台上搭橋,重新再奮鬥拚搏的精神也是難得可貴的,畢竟他們都已經年過四十了。留給他們創業發展的機會空間會越來越窄甚至關閉。
雖然雲平自己在面料事業平台上發展得非常不順利,但也不吝嗇機會給小喬和雲佳。畢竟大家都是手足情深,自己沒有條件展開平台發展,也不要阻礙自己人想去發展。市場這麽大,你不來,總有別人來。
雲平說道:“一般龍兒去華老板的酒店都要午後才會來市場,不如現在我們去市場溜達溜達吧。”
小喬求之不得,趕緊跟在雲平身後笑嘻嘻地一起去市場看行情。
在面料市場裡,只要有個店鋪的老板跟雲平笑著打個招呼,小喬就立馬積極主動地上前握手,並熱情地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對方,笑說是雲平的親姐夫,隨後要了那店鋪老板的名片甚至布樣卡裝滿了身上前前後後,裡裡外外口袋。每每這樣,雲平就趕緊脫身走開。雖然小喬覺得這樣有利於他建立人脈關系,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或者說太急了一些。畢竟現在雲平還是給雲東打工的,萬一被龍兒知道他在帶小喬熟悉市場,那雲平豈不是落了個吃裡扒外,裡外不是人的臭名聲。這樣實在不好吧。逛到吃午飯了,還沒有走完一半,一眼望不到邊的市場面料商鋪上,掛著各色各樣的面料品種,琳琅滿目,看得小喬說不出話來,只是不住地點頭微笑。小喬不禁感慨道:“這市場的規模實在是太大,太繁華了吧。怪不得雲東和阿蘭總是把江南城的面料市場稱為世界超級面料事業平台,真是名不虛傳。當然喜羊城的面料市場也非常巨大。這樣的城市真的是富得流油呀。想想茶鎮茶縣那樣的窮山溝,一點點大的小市場爭得你死我活的。政府機關單位一個名額也爭得頭破血流。難怪雲東、雲平、雲北都要往大城市去生根發芽。眼前這麽大的市場,到處都是賺錢機會,誰還會在乎窮窟窿那點兒吃不香,填不飽的烙餅呢?”
雲平心想:當初自己來也是和小喬這樣的感受。現在反而沒有了那份激情。只有呆在窮窟窿來的人才知道富裕城市本身就是幸福的人生。
雲平請小喬去市場餐館裡吃午飯,這是雲平第一次請小喬吃飯,心裡還是爽滋滋地,畢竟以前只有小喬請他吃飯,茶鎮人都講回報的心。雲平打算在飯後帶小喬回家去一趟,畢竟現在他是主而小喬是客。正要走出餐館時,忽然看見龍兒就在前面晃悠地走著,小喬急匆匆地跳上黃包車先跑了。
事後,小喬打電話給雲平道:“我已經在回茶縣的車上了,江南城的面料市場實在是太大太富裕了,我和雲佳一定要來江南城輕紡鎮面料市場奮鬥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