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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熟啦》13
  雲東坐在高大威猛的物流車駕駛室裡,像脫韁的野馬馳騁在由大鵬城通往江南的寬闊馬路上。他斜躺在座椅裡,從玻璃窗仰望星空,浩瀚無垠,璀璨奪目。雲東微微笑了一笑,心想:無論成功與否,奮鬥的人生就跟夜空燦爛星光一樣壯美。

  物流司機覺得雲東節省得讓人不可思議,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賣布老板坐物流車的。不管是大鵬城面料市場還是江南那邊的面料市場,布老板們出行要麽坐飛機,要麽就是開自己家的轎車,乘臥鋪車的都沒有,哪兒來的搭物流便車的?若不是他們跟自己老板在大鵬城面料市場上和布商們結算物流費時,常常見到過雲東,否則他們準認為雲東是布商的冒牌貨。

  夜入吳越大地,微蒙蒙,霧漠漠。自古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第一次來到天堂屬地,雲東難忍心中的激動。好奇心令他不知疲倦地下車,獨步到物流司機指引的江南城郊區的輕紡城面料市場。夜裡市場上已經沒有行人但路上燈火通明,只有忙忙碌碌還在裝卸貨物的物流乾活者。

  很明顯,這裡的夜晚沒有大鵬城人山人海那麽熱鬧,但非常安全。說實在夜裡的大鵬城,雲東從來不敢自己獨自上街包括小喬也是這樣。

  面料市場上一間間關著門的店鋪,依稀能感受到它們的老板在白天和客戶們忙忙碌碌的交談聲。

  不愧是水鄉江南,湖泊縱橫交錯,一座座市場邊上就有河湖相伴。遠觀這些布料市場就跟鑲嵌在碧水中的芳庭。

  一條面料市場交易街,一眼望不到盡頭。雲東感歎,大鵬城的面料市場跟眼前的面料市場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除了這條長長的交易街,還有各種專業的面料市場區。整個交易區比全個茶鎮還大,真不可思議。早該來這裡進貨了。

  清風拂面,微波漣漣。行走在市場邊的湖岸堤上,這是一條完全由石塊砌成的寬僅一米的古道,名曰“古纖道”。看邊上豎立著牌文簡介,古纖道已經是國家重點保護文物。要是在忙了一天生意後閑在這湖光山色之中的古纖道漫步,那是多麽愜意的生活。江南水鄉人民生活太有詩意了。無論是腳下的古纖道,還是眼前一望無際的面料市場,無不展現著江南水鄉人民的勤勞智慧的精神。

  雲東觸景有感:自古就富裕水陸發達的江南水鄉人民靠的就是智慧與勤奮,而窮山僻壤的茶鎮人就更沒有不勤奮的理由。

  還沒有走到市場盡頭,雲東居然走得有些累了,肚子有點餓。要找吃的,只有去街上。

  轉了半天才走出市場交易區來到街上,雲東猛然想起這裡是江南城郊區居然已經這麽發達,那市區的繁華更不可思議了。

  江南城第一印象就是到處都是湖泊到處都是橋,不愧是水鄉江南。確實是橋,大橋小橋,古橋新橋,到處都是橋。這裡算得上是東方威尼斯,是“橋”的故鄉。

  江南的人都起得早。天蒙蒙亮不僅早餐店開張了,面料市場上人們的腳步聲也噪雜起來。

  雲東怕吃不習慣江南的早餐。原來也有稀粥,油條,特別多醃菜糟菜,以及聞名遐邇的臭豆腐。這些東西雲東喜歡吃,雲平更喜歡。

  走出早餐店,一股醋酸的氣味彌漫著空氣。雲東從愛酒的小喬那裡知道,江南老酒最有名。不過,這股醋酸味又不太像老酒,因為它只有刺鼻,沒有酒香。

  雲東不想那麽多,急急忙忙到面料市場。這時,面料市場已經熙熙攘攘,

人頭攢動。路邊停滿了小轎車,門店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面料,見到過的和沒有見到過的,看得雲東眼花繚亂。因為市場太大,這裡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個大交易區,每個大交易區裡再細分A、B、C、D等交易區,雲東竟然不知道走到哪個交易區去才好。  他心跳了好一陣才明白過來,自己應該去褲料交易區,也就是早前他走的那條一眼望不到邊的西區交易街。現在店鋪都開張了,每個店鋪門口停的都是門店布料老板自己的轎車,真是個富得流油城市。

  這裡有多得數不過來的褲料品種,價格比在大鵬城倒貨便宜許多。難怪布商們都要來江南面料批發市場進貨。

  雲東目不暇接。忽然,一群人圍在西區湖岸的泊口,有隻船搖了過來。不一會兒,這艘船的布商老板就從船上下來,一邊抄碼單,一邊布料就被圍著的客戶買走。然後,付掉船費,拿著一疊厚厚的錢回到市場他們自己的門市部上,來得遲的客戶拿不到貨,只能跟到布老板的門市部繳納預訂金,等明天布老板搖船來提貨。

  什麽褲料這麽搶手?雲東貓著腳步跟了過去,用手摸了摸又掂了掂布老板門市部上掛著的樣品。

  咦,這個褲料的質量真不錯。鑲嵌著藍紅條紋款式是今年褲料的爆款,而且垂度非常好,又不起球。

  雲東看了看門市部的招牌寫著“阿娟布業”,於是抑不住激動問道:“老板,這褲料多少錢一米?”

  剛才從搖船過來的不太高的中年男子還沒有開腔,旁邊一個胖胖的中年女子輕聲細語地報了一個價格。

  雲東心裡默算了一下,比自己倒貨來的價格便宜一塊錢。天哪!要知道自己倒貨每一米只能賺一毛錢甚至五分錢。

  “老板,我也要貨。”

  聞言後,老板娘詫異,因為她只是隨口比老客戶高開了一個價,於是她有些無奈道:“噢,現在貨源很緊張,廠裡來不及做,真的想要必須放訂金。”

  雲東笑道:“只要能拿到貨,多少訂金都可以。”

  那老板趕緊接聲道:“阿娟,現在我們老客戶都供應不過來,又接新客戶幹什麽呢?”

  那胖女的回道:“你知道什麽呢?客戶不怕多,而且新客戶直爽,不像老客戶那樣,每次來都要殺價。”

  那中年男子急道:“問題是我們拿不出這麽多貨。”

  那胖女噌道:“慣根,你不去多找幾家胚布廠,多尋幾家印染廠?還有空坐在這裡嘮叨呢?”

  一語未了,慣根老板朝著雲東微微笑了笑,拎著沉甸甸的錢袋,起身坐進店鋪門口的轎車,開了去。

  老板娘泡了一杯茶遞給雲東,讓他坐下,笑問道:“你是服裝廠的還是二批的?在哪裡做的?”

  雲東撓撓頭,笑道:“我是二批的,在大鵬城面料市場。”

  “嗯,我們家的客戶都是全國各地的。大鵬城面料市場的,目前為止還沒有。”

  雲東激動道:“是呀,我跟你的老客戶沒有一點衝突。老板娘,明天到貨時,一定要分一點給我。”

  阿娟老板娘笑道:“如果你是跟我家老客戶同個市場的,我倒真沒有辦法分貨給你。這樣吧,明天你早點來,我分幾匹給你。噢,你貴姓?”

  “我叫楊雲東。”

  雲東思忖了一下:這人生地不熟的。想起了過去在帝饒城的遭遇,問個住處也得小心謹慎。於是問道:“老板娘,咱們市場哪個賓館可以住?”

  阿娟老板娘笑道:“你是剛來的?別的也不要去,就到我們門市部對面那家交通旅館去住。既可以長住,也可以臨時住,很實惠。還有你們大鵬城也是大城市不像一些客戶是小城來的家裡邊沒有交通銀行,你可以在交通旅館樓下的交通銀行辦一張銀行卡,這樣你就不用帶現金了。”

  “這麽方便?”

  “這是真的。”

  雲東按阿娟老板娘的指引,先到交通旅館住下,又到樓下的交通銀行辦了一張銀行卡,只要是江南城面料市場當地老板介紹的都可以免費辦理,而且住宿也是打半折。

  也許是江南人的友善或許是雲東運氣好。雲東這次來江南特別順利,心裡很感激阿娟老板娘。出門在外能遇上這麽好的人,確實是不多的。

  安頓好了,雲東寬下心來。他逐一去逛江南城面料市場各大區裡的店鋪。逛了一天也沒有走完,實在是太大了。江南不愧是國家輕紡城基地,不愧是亞洲以及世界最大的面料交易市場。

  站在北區和東區的跨湖人行天橋上,四面八方都是人山人海的面料市場。一陣風吹過,又飄來一股醋酸味。

  雲東想起早上慣根老板從染廠來,忽然明白了,這股醋酸味就是染廠飄過來的。

  雲東不禁感慨:“這麽富裕發達,這麽漂亮的江南,空氣卻這樣的差。”

  回到交通旅館,舒舒服服地洗了一趟澡,從窗外望去都是川流不息的大大小小物流車。四周馬路在忙忙碌碌地拓寬基建。

  天空下起蒙蒙細雨。乍到江南的雲東,無論是天晴還是下雨,怎麽看都是美。他情不自禁打電話給阿蘭說江南很美連下雨都美得跟畫冊一樣。

  阿蘭聽後,罵了一頓道:“你管人家下不下雨的,讓你發貨,就趕緊把貨發下來才是真的。還有心情欣賞風景?是不是江南的女人一個個也是小家碧玉的讓你看呆了眼?”

  雲東得意地笑道:“說哪裡話,江南女人胖乎乎的才是,看一眼就夠飽了。放心好了,我已經找到今年爆款的褲料貨源,比我們倒貨還便宜一塊錢,除去運輸物流費,保守估計每米利潤有五毛錢。而且是廠家直銷,要多少貨就有多少,只怕我們沒那麽多錢進貨。”

  阿蘭聞言,眼睛一亮。

  急忙說道:“真要是跟你說的,那以後我們就不要提心吊膽地倒貨看人家的臉色。怪不得他們做了幾年布生意都在大鵬城買房買轎車。等你下次來,把錢都帶去,趕緊多進一些貨。”

  “不用等我回去,現在你把錢匯給我就可以了。”

  “廢話。你不回來,我去哪裡匯錢給你。”

  “忘記跟你說了。我在江南面料市場辦了一張交通銀行卡,我把卡號報給你。要是你匯不來就讓小喬幫忙匯一下。”

  阿蘭雖然不識字但數字還是懂的,她記下卡號,道:“我去交通銀行問一下,匯不出再找小喬幫忙。先不說了,等下銀行下班了就來不及了。”

  阿蘭用黑色塑料袋把店裡所有的錢裝下,包得嚴嚴實實的和雲香一起去交通銀行匯款。按雲東報的卡號給銀行工作人員。果然,幾分鍾就把錢匯了過去。這真是太神奇了。

  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驗證高科技的有效性,阿蘭趕緊打電話給雲東,讓他查收一下。收到電話的雲東跳著腳到樓下的交通銀行讓工作人員查收一下錢到帳了沒有。

  銀行人很多,隻得排隊等候,保安從自動取款機上教雲東如何查帳,“已經到帳了。”

  雲東急急忙忙回電話給阿蘭。大家都感歎改革開放後祖國發展的迅速,以及高科技帶來的極大生活便捷性。雲東感慨萬千道:“再也不用前怕狼後怕虎地帶著現金從千裡迢迢的大鵬城到江南城來來去去地付款了。”

  阿娟老板娘回家對慣根說:“今天這個新客戶,看起來很本分,不像其他客戶那樣耍滑頭。明天讓他多分一點。”

  “賣給哪個客戶都是一樣的賺錢,何必厚此薄彼呢?”

  “你又沒有坐門市部,哪裡知道本分客戶的難得?”

  “知面不知心。剛剛來,你又不知道人家到底本不本分。生意人其實都有自己的算盤,無商不奸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不會耍滑頭的反而難把生意做好。”

  “這只是你個人說說的。能多一個客戶總是好的。”

  次日,雲東很早就醒來,迫不及待地到昨天西區的湖岸堤口上等待慣根老板的搖船。

  可能是雲東的勤勞感動了上天,慣根老板破例在太陽沒有出來之前,就坐著搖船把貨帶了出來。

  其他客戶還沒有來,雲東見了非常激動。

  慣根老板跟雲東招了招手,雲東趕緊迎上去,但他不知道怎麽結算,也不知道怎麽托運。

  慣根老板說:“楊老板,這船貨不多,只有兩缸,我是趕著第一船送出給你。”

  “太謝謝慣根老板了。”

  不過,雲東拿到貨後又犯難了,他問慣根老板:“我這個要怎麽樣才能拿到托運部去。”

  “噢,這簡單。你先把貨款結了。剩下的程序,我教你走。”

  “嗯,我這個交通銀行卡是昨天阿娟老板娘幫我辦的,錢都在裡面,你拿著,等銀行開門就給你取錢。”

  “好,你跟我一起去打卷店。我讓他們把貨拖去打卷,然後你把打卷錢付給他們,之後他們會告訴你怎麽托運。”

  雲東笑道:“能把貨安全快速托運,怎麽弄都行。”

  慣根老板帶雲東到西區湖邊,那裡有密密麻麻一排排打卷店。生意好的早已經開工打卷了。

  慣根老板說道:“這家重慶打卷店,是重慶人開的,老板姓馬,平時我們需要打卷的就讓他們來拖去打卷。”

  雲東心想:既然是慣根老板介紹的,肯定也是不錯的,至少做事比較牢靠。這樣也省去自己尋找打卷店的麻煩。

  “好,以後就讓他們家幫我打卷。”

  在慣根老板的介紹下,打卷店老板非常客氣的拉著板車來到搖船上,把兩缸貨背上板車,笑道:“慣根老板,你盡管放心,我一定把楊老板的貨盡心盡力做好。”

  “嗯,那這裡就交給你了。楊老板你也在這裡好了。這個銀行卡你等一下去我門市部把錢轉給我老婆就可以了。我還要回染廠裡去把貨送出來。”

  其實,這時候慣根看見阿娟已經來了,正朝著“重慶打卷店”趕腳。

  雲東看見阿娟老板娘來,笑道:“老馬,你先打卷,我跟阿娟老板娘去門市部結下帳。”

  雲東和阿娟老板娘邊說邊笑,邊把今天的帳算完,來到交通銀行門口。過了一會兒,銀行門開了,雲東把卡交給阿娟,一同把存折給銀行工作人員,一分鍾的時間就把帳錢給劃了過去。雲東看了都不敢相信,這辦事效率快得驚人。

  楊家的孩子們從來都不喜歡欠帳,雲東也不例外。這是生意場上每個老板都喜歡的。在布料市場上,很多老板就是因為給客戶欠帳太多而倒閉。因此在江南面料市場上流行一句“賒帳非英雄,英雄不賒帳”。

  付完款後,雲東就急急忙忙到打卷店去。

  這時老馬夫婦已經差不多打好了卷。這麽快速度,每一匹布都打得整整齊齊像閱兵場上的士兵似的高低一致,雲東再次感慨,江南市場上每個人都非常勤勞麻利。

  老馬問:“楊老板你這包裝袋要單層還是雙層的?”

  “這麽貴的布料,當然要用雙層的。”

  “那雙層的價格比單層的要高一倍呢。”

  “大錢都花了,還舍得這小錢嗎?你把貨裝好,其它的都不用管。”

  老馬笑嘻嘻地,套好雙層袋,一匹一匹地塞滿七條布,又打上麻繩,再用包針縫好。結結實實地一包布就好了。前後不過五分鍾的時間。

  雲東又愁道:“這麽重的包裝,怎麽送到大鵬城托運部去呢?”

  老馬笑道:“楊老板,你愁什麽呢?我一個電話他們就開車上門來拖了。”

  “真的假的?這麽簡單,會不會被騙了?”

  “楊老板,你是剛來的吧。江南城的托運部就在面料市場北區的後面,那大得是一眼望不到邊。送往全國各地的面料托運部都在那裡,去世界各地的海運中心港口的陸路面料托運中心也在那邊。我們已經在江南城開打卷店有十年多了,不相信你可以問阿娟老板娘。”

  “噢,這樣呀。那太方便了。這裡的市場運作真是一流的方便,怪不得這裡被譽為世界面料交易中心。真是名不虛傳,自古以來江南人在咱們國家就是勤勞能乾的代表,看來名副其實。”

  老馬打了電話給托運部,很快一輛平板小拖車就來了。他們估了一下重量,問雲東要不要買托運保險費。兩缸貨需要一千塊保險。

  雲東驚訝道:“這個還需要買保險嗎?”

  那人道:“買不買是你們老板的自由。保險也只是買個意外,不過,我們托運部從成立至今,真沒有發生過什麽意外。”

  雲東笑道:“都是老牌托運部了,還有什麽不相信的。”

  於是,雲東省下一千塊的保險費。因為,進了兩缸貨,銀行卡上已經沒有多少錢了。還要買回大鵬城的車票,付了打卷費和托運費後,口袋裡真沒幾個銅板了。

  雲東算了一下,物流車和臥鋪車應該差不多時間到達大鵬城,於是急急忙忙退了旅館,到江南汽車南站買了一張當日去大鵬城的汽車票。

  雲東身在曹營心在漢,去跟阿娟老板娘道了別,就趕去坐車。臨走前,阿娟老板娘給雲東一張名片,剪了半袋樣品讓雲東帶回去,都是今年流行的褲料。

  雲東舍不得坐黃包車,就高興地背著沉重的布樣往汽車站去。

  初戰告捷,大獲全勝。上車前雲東在公話亭裡打電話跟阿蘭報告經過。

  阿蘭在電話那頭激動道:“就是說嘛。靠自己的勤奮一定會找到破題的辦法。看來,我們發財的日子就要來了。”

  雲東應道:“嗯,那是。我們這樣周轉奔波,再不發財,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

  “得了,又來說大話了。早點回來吧。”

  掛了電話。雲東沒有來得及欣賞詩畫江南的山水,就迫不及待地躺下做自己成功的發財夢。這是第一次雲東坐上車就能睡覺,而且是臉掛微笑入眠。

  不覺已回到大鵬城汽車站了。雲東急如星火地趕到自己的店鋪。雲香備好稀粥和炒蛋,大家吃了一會兒。雲東學著江南人細言細語談論著江南面料市場規模空前宏大和富裕發達。

  阿蘭笑道:“去了一趟江南,就這麽輕聲細語,把大嗓門都改了,看來電視裡江南水鄉女子的溫柔體貼是真的。”

  正得意之間,忽然雲東急得跺腳道:“哎呀,哎呀呀,壞事了,壞事了。”

  阿蘭忙問道:“狗跳啥呢?怎麽了?說兩句就原形畢露了?真個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是呀。我把江南城面料市場上阿娟老板娘給我的今年流行的褲料樣品忘在臥鋪車上了。”

  阿蘭咬牙切齒道:“你呀,以前在做泥匠工時經常把榔頭忘了,趕集賣布時經常丟剪刀。現在忘布樣。你會不會把這次江南城進的貨也丟了?”

  雲東大啐一口道:“瞎說。我親眼看著托運部的車把咱們的貨送走的。”

  說來也怪。雲東回來一個星期了,貨還沒到。阿蘭急得睡不著覺,有種不安的預感。追問雲東到底有沒有把貨送到托運部。

  雲東摸不著頭腦,心想:按理說兩天就應該到的,現在都過了一個星期了,沒這個道理呀,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他慌慌張張到大鵬城面料市場托運部去問個虛實。托運部老板歎氣說:“你說的那輛物流車被司機盜走了。我們已經報警了,算我們晦氣雇錯了駕駛員。不過你也不要擔心,我們是實力雄厚的老牌托運部,講究的是信譽。只要有買物流保險的全部按實價賠款。”

  雲東急得瞪大眼睛問道:“那如果沒有買物流保險的有沒有得賠?”

  “我們是遵紀守法的經營商。一切按合法的規章制度理賠。沒有買保險的當然不予賠償。這是白紙黑字的法律。”

  “完蛋了。”雲東仰天長嘯一聲,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連日雨後,茶鎮碧空如洗,那澄藍的天比畫兒還清澈。

  馬大嬸讓雲平趁著天氣放晴,請假幾天回來幫忙把被雨水侵襲殘破的外公墳墓重新做過。

  一說起雲平的外公,馬大嬸就要流一場心酸淚。她總是不厭其煩地告誡雲平“千萬不要跟你外公那樣遊戲人生而苦了家庭。男子漢大丈夫做事要有擔當,不可今天想東,明天冥西的,做事沒有定力。”

  雲平叫來石頭、牛兒、小豆等幫忙挑泥搬石。

  小豆道:“雲平,櫞芳最近忙什麽呀?”

  雲平笑道:“他遠去千裡之外的江南,我怎麽知道呢?”

  石頭道:“不對,昨天開車時,我看見櫞芳在街上。因為急著給趁客趕車,我就沒有多問。”

  雲平停下手中活,心想:奇怪,以前櫞芳回來就迫不及待地上門找聊天。怎麽現在回來了也不跟自己吱聲了?

  阿牛道:“雲平這裡活交給我們,你去看看櫞芳,要不然人家又回江南城去了。”

  雲平笑道:“嗯,我看看去。要是這裡有什麽事找我媽說。”

  雲平先回家用柚子葉泡澡,這樣身上的臭汗味就沒了,還會留下淡淡的柚子香。這個辦法還是櫞芳教的。她跟雲平說“因為人身上都有痰濕,所以每個人都有體臭,無非輕重之分。不要用香水,那工業品對人體健康無益。拿一些野生的柚子葉泡澡,就可以除去身上的汗臭味,而且還會有淡淡的柚子香味兒。”為此雲平還特意從老軍山尋來一棵野生的柚子樹苗種在家門前。

  來到櫞芳的房間,雲平見櫞芳靜悄悄地看中醫書,桌上擺著《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等古典著作。

  雲平笑道:“哈,這麽認真。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專心學習。”

  櫞芳依然跟過去那樣,對著雲平笑得燦爛,她道:“我是現在才發現讀書的樂趣嘛。進來也不喊一聲,嚇我一跳。”

  “嗯,下次知道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次怎麽回來了?”

  櫞芳道:“我媽生病了。上茶縣醫院看後,醫生診斷為冠心病。得知情況,姑姑讓我回來一下。”

  雲平道:“姑姑回來差不多,你回來派得上用嗎?”

  “當然有用了。現在我師從陳教授,他可是咱們國家第一個中西醫結合的大師且一生致力於心臟病的研究。”

  雲平疑惑道:“你不是學護理去了嗎?”

  “是的,起初我是學護理的,後來姑姑看我對中醫日漸濃厚,又推薦我到江南城中西醫結合醫院師從陳教授學習中醫。”

  “噢,原來如此。你能適應嗎?”

  “當然,我也嫌自己年紀大了。可是,陳教授說我還是個小姑娘,只要有心學,就一定能出成績。他說他以前畢業的榕城醫科大學就是很普通的大學,靠的全是努力。他還常常拿諸葛亮的‘誡子書'說‘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

  “那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嘛。”

  “嗯,陳教授說他也想到更好的大學讀書,不過那時也只能考到榕城醫科大學讀書。他還是我們茶縣地區的人。”

  “是呀。人家是看在你年輕,還是老鄉,又是琪花姑姑推薦才收你的。”

  “陳教授已經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了。他跟我說了很多奮鬥的故事。他說以前他就遇到過極度排斥西醫的中醫醫生,把同事的聽診器和體溫器摔掉。還有一個居然看不懂心電圖的中醫師。這些人就是中醫學得太迂腐反而不利中醫的科學發展。”

  雲平笑道:“這些古板的人,西醫也很多。”

  “陳教授就是講究科學,只要是科學的無論中醫還是西醫他都積極學以致用。他常常說師古繼承很重要,與時俱進地創新也很重要,學習不能古板,也不能迷信中醫或西醫。他總是鼓勵我要趁年輕努力學習,到三十歲後再想從零開始學就晚了。”

  “你就這樣回來能看病嗎?”

  “能,一定不吹噓。姑姑說了,冠心病和癌症一樣都是非常凶險的。目前西醫和中醫都沒有絕對治愈的辦法。不過,陳教授從醫五十多年,通過不斷學習和實際臨床試驗以及各種科學實驗數據,得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辦法。”

  “噢,那我能幫什麽忙呢?”

  “這樣吧,昨天本來想叫你一起去山上采藥,怕你沒有回來,家中沒人。我就自己去采了些,既然你來了,我們就一起去采多點。”

  “好,趕緊去吧。”

  “不過,我先說好,沒有工錢的。”

  “談錢多俗氣呀。”

  兩人背著藥簍到鳳頭嶺,雲平道:“芳兒,你在江南城有沒有去逛緣起湖,還有那千鶴山的晴峰塔。”

  “是呀,雲平哥,那江南城不僅大而且十分繁華。單就市中心的緣起湖逛一圈也比我們的茶縣城裡大。處處都是景點和文化古跡。你說的那千鶴山和那晴峰塔,每天都遊人如織。去了江南城後才知道,江南城美的不僅是城市更是那數不過來的美妙傳說故事。毫不誇張,緣起湖的水有多深,江南城的文化底蘊就有多厚。說真的,我們茶鎮的青山綠水還有那湛藍天空,沒有比不上江南城的,就是缺少了那份厚重的文化底蘊。我們中醫藥大學裡,外省來的學子很多都是衝著緣起湖來江南城求學的。”

  雲平趕緊接聲道:“嗯,我也常常夢見去了江南城。”

  櫞芳笑道:“好傻,要是喜歡江南城就跟我一起去學中醫。現在還來得急,再過幾年就大了,也就沒有機會了。”

  “芳兒,我也喜歡中醫,對我來說它不僅是救死扶傷的醫學更是我們民族悠久的傳統文化。很多故事傳說都跟中醫相連一起。”

  “嗯,雲平哥。以前我們都以為中醫只是祖先傳給我們依葫蘆畫瓢的方子。現在我在江南城中醫藥大學讀書才知道,現代中醫不是什麽祖傳秘方而是中醫科學家經過幾十年甚至一輩子的科學實驗和臨床試驗得出的科學治療方法。那陳教授一輩子都在鑽研中醫治療心臟病。還有姑姑的導師王教授也是一輩子都在鑽研中醫治療血液腫瘤。他們現在都是耄耋老人了。”

  “嗯,過去人們對中醫了解膚淺,也使得江湖騙子有機可乘。”

  “對。就拿這個冠心病來說,它是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是冠狀動脈血管發生動脈粥樣硬化病變而引起血管腔狹窄或阻塞,造成心肌缺血、缺氧或壞死而導致的心臟病。”

  雲平笑道:“我經常聽說,心臟病人都是通過西醫手術來解決的。”

  櫞芳笑道:“以前我也和你一樣這麽認為的。但現在我才知道也有中醫的辦法。”

  “哦,你說說看。”

  櫞芳道:“現代醫學之冠心病心絞痛、心肌梗死屬於傳統醫學胸痹、心痛和真心痛范疇,以胸悶、心前區壓榨樣疼痛為突出的臨床特征。根據中醫病因病理的認識,大多由於陰陽寒熱失調,氣機逆亂導致氣血瘀滯,心脈痹阻,不通而痛。正如《素問·痹論篇》所說,心痹者,脈不通。所以,氣虛血瘀或氣滯血瘀是冠心病心絞痛、心肌梗死主要的中醫病理基礎,歷代醫家治療胸痹、心痛和真心痛的記載,可謂不勝枚舉。導師陳教授對傳統醫學文獻中有關瘀血和活血化瘀的理論及方藥潛心鑽研,並以實驗證明活血化瘀方藥對血小板功能的影響,臨證擅長以活血化瘀法治療多種常見病和難治疾病。但他辨證精當,施治靈活,推崇活血化瘀法,而又不單拘泥此法。特別是在臨證治療冠心病時,他特別強調,瘀血的發生貫穿其發病的全過程,活血化瘀法是治療冠心病的通則,但又不能忽視痰濁濕阻,往往要祛痰濁利水濕與活血化瘀並重。他常講,濕(痰)濁不除,陽氣(胸陽)難複,望舌(舌診)對於冠心病病人十分重要,冠心病病人舌象的變化,特別是舌苔薄與膩的變化,對其預後的反應是值得深入研究的。此外,急性冠脈綜合征(ACS)為冠心病的急危重症,由於疾病本身的複雜性,尤其是近年來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急性並發症病理生理基礎概念和臨床認識觀念都有新的改變,對ACS有必要進行重新再認識。中醫藥治療冠心病,采用祛痰濁、利水濕與活血化瘀並重的方法,理論上應該具有穩定斑塊的作用。導師的這種學術觀點,已經得到了許多臨床驗證。陳教授的這種學術觀點,在其自擬的經驗方愈梗通瘀湯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該方組成:生曬人參10g~15g,生黃芪15g,紫丹參15g,全當歸10g,延胡索10g,川芎10g,廣藿香12g~18g,佩蘭10g~15g,陳皮10g,半夏10g,生大黃6 g~10g,具有益氣活血、清瘀抗栓、利濕化濁之功效,用於心肌梗死急性期及恢復期病人,能夠促進梗死組織愈合,保證心功能,改善生存質量,延長壽命。心肌梗死實為心脈痹阻病證,屬內科急重症。臨床常表現為氣虛、氣滯、血瘀濁阻,氣陰兩虛,心陽不振,氣滯血瘀濁阻證情,其證情凶險而錯綜複雜。故立法處方應采用標本並治、通補兼施為宜。因此,要選用扶正益氣生肌、行氣活血定痛、化瘀抗栓通脈及化濁祛濕、通腑降逆之方藥。”

  雲平連忙道:“芳兒你說得慢點,聽得我都快醉了。”

  櫞芳笑著接說道:“愈梗通瘀湯是導師陳教授治療心肌梗死之基本用方。方中人參、黃芪並用,具扶正益氣生肌之功。因為心肌梗死發病時,心之氣血驟然受阻,需立即應用益氣行氣、活血通瘀、抗栓生肌之品;當歸、丹參並用,具調氣養血之力,使氣血各有所歸,即所謂歸所當歸者;延胡索、川芎並用,進一步增強理氣定痛、化瘀抗栓通脈之效。藿香、佩蘭、陳皮、半夏、大黃合用,是該方標本並治、通補兼施的體現,藿香辛微溫無毒,芳香辟穢,化濕祛濁,且具醒脾和胃之功;佩蘭苦辛溫無毒,有化濕祛濁而定痛之效;配以陳皮理氣和中,治療濁阻尤好;至於方中半夏之用,取其降逆止嘔之力,方中大黃之用,既可以通瘀化濁阻又可推陳出新,即取其祛瘀生新之效。縱觀全方,選藥精當,配伍合理,諸藥合用,共奏扶正益氣生肌、行氣活血定痛、化瘀抗栓通脈、化濁祛濕、通腑降逆之功。”

  雲平道:“嗯,我越來越覺得真正中醫不僅僅是醫生,也是努力尋找答案的科學探索者,更是戰勝病魔的鬥士。”

  櫞芳感歎道:“雲平哥,你說得對。丹參、紅花、赤芍、川芎、延胡索,這五種藥材是陳教授幾乎花費了他一輩子心血才研究摸索出來的治療冠心病常用的活血藥物。臨床證實,川芎所含的川芎嗪可以抗血小板聚集,改善腦血流量,治療缺血性腦血管病效果很好;赤芍活性成分赤芍苷,可以改善心肌供血;延胡索的活性成分延胡索鹼,抗心律失常的作用也很好。丹參、紅花、赤芍、川芎、延胡索這五種看似簡單的普通藥材,陳教授可是耗盡青春甚至生命才尋找出來的。他現在常常說,要把他所知道的中醫學知識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有志年輕人,因為下次見到他在不在世都不一定。人老了,哪天走了都不知道。這是常情。人生短暫,為中醫事業奉獻卻是需要一代代年輕人繼往開來。”

  雲平道:“是呀。成功哪裡能這麽容易的。”

  櫞芳一手抓著一把川芎道:“雲平哥,你要是有決心。我去和姑姑說,把你也推薦給陳教授或王教授,拜他們為師。他們都是中醫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姑姑說你很聰明,只要你下定決心比我有出息得多。病魔不可怕,只要找到它們的弱點,戰勝它們是可以做到的。而只知道害怕退縮是沒有任何作用的。因為病魔可不會仁慈。”

  雲平低頭也采了幾把川芎草藥,過了一會兒說道:“我的心亂,先不說這個。我隻問你,知不知道江南城裡有個輕紡市場專門賣面料的郊區鎮?”

  “這個我聽說過,不過沒有去過。我現在有個同學正是江南城輕紡鎮上的。 他家就是做面料生意的。不過他不喜歡面料生意,特別是汙染環境嚴重的印染行業最討厭。”

  “對,我聽大哥說,現在他也去江南城郊外的輕紡鎮面料市場進貨,說那麽漂亮的地方就是空氣太差。”

  “嗯,江南城中醫藥大學在緣起湖邊,離輕紡鎮大概有30公裡的路程,跟我們茶鎮到茶縣的距離差不多。不同的是緣起湖到郊區輕紡鎮是平坦的海邊沙地,而茶鎮到茶縣是崇山峻嶺阻隔。”

  “噢,這麽看來江南城是非常大了。”

  “嗯,江南城東西距離超過一百公裡,南北距離也超過一百公裡。城裡還分不同功能的各區,如文教區、科創區、旅遊區、空港區、工業區、重工業區等,你剛才說的輕紡鎮就處在重工業區與工業區之間。”

  雲平恍然大悟道:“這大城市跟咱們的房子一樣,分廚房、書房、臥室、衛生間、豬圈等各個不同功能區。怪不得,大哥一邊說江南城很美,一邊又說江南城的空氣汙染嚴重。原來他處在大城市的工業區裡。”

  藥簍采滿了。櫞芳說道:“我要把這些藥送到茶縣中醫院去給醫生。”

  雲平道:“你不是說,你會用藥了嗎?”

  “嗨,雲平哥。我也是剛剛開始學的,即使有名師指路也需要時間積累的。雖然藥理簡單但要真正運用到位卻非常難。我媽現在住在茶縣中醫院裡,我的導師陳教授會遠程給茶縣中醫院經驗豐富的老院長做指導。”

  “噢,這樣呀。那我明天去中醫院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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