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時候,消息終於是在長安城裡傳開了。
昨日西京大牢出了大亂子,不曉得多少在押犯人逃了出來!
幸好有禁軍在,現已悉數追捕歸案,才叫人們有些閑心談論相關。
“這京兆尹上任數載,無一功績,如今更是出了這般大的簍子,依在下看哪,府尹大人當是挨不過這一遭咯!”
“嗨!這你可看岔了!你知不知道府尹大人是誰的人?那可是當朝侍中魏相的人!誰挨不過都不稀奇,那魏相肯定挨得過呀!”
“哦?聽聞魏相為人正直,從不結黨營私,那京兆尹如何會是魏相的人?”
街面上的茶館裡頭,幾個書生裝扮的人,正在高談闊論。
現如今唐軍打通了遼西,將瓷器茶葉還有絲綢等等賣去了外頭那些番邦人手裡,換回來大把的真金白銀,是以現下大家手裡都有了些閑錢。
這茶館也是近些年興起的,起初的初衷如何已不可考,但如今卻不僅僅只是一個飲茶的所在,而是三教九流消息進出的地方。
曾有傳聞,如今深得陛下信賴的魏相當初聲名不顯的時候,就是在茶館裡頭一番高論引來了陛下的關注,才從此平步青雲!
當然,這傳聞最後被證明是假的了,不過這路子還是被不少人記在了心裡,每每有些什麽大事發生,一眾茶館裡頭,總會引起一番議論。
雖然不一定能成為下一個“魏相”,成個什麽“京兆尹”也是可以的嘛!
眾人正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見,就見茶館外頭跑進來一人。
一頭的汗,用袖子滿臉的擦了,才順了氣開口。
“府尹大人已經被關進大牢裡去啦!皇上下旨由魏相主持,清查西京大牢一案!”
茶館裡頭,眾人都停下了話。
“竟有此事?那如今京兆府何人主事?”
“你還關心何人主事?府尹都被關起來啦!多稀罕的事!不行,我得去告訴友人!”
“魏相主持?剛才不還說府尹是她的人麽?這豈不是明擺著官官相護?”
一時間,滿堂皆驚!
要知道,在這長安城裡頭,已經許久都沒有府尹這個級別官員涉案的大事發生了!
頓時都來了興趣!
“何時會審?我等都去瞧瞧熱鬧!”
報信那人刻意不說話,等到有幾個性急的扔了幾個賞錢,才樂呵呵的開了口。
“宮裡邊剛傳出來的消息!明日會審!”
…
“…定於明日會審!”
京兆府衙前的告示板旁,左右守著的軍士高聲念完了剛剛張貼上去的那張告示。
周遭看熱鬧的人們正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呢,就聽見一旁的驚聞鼓被敲響!
“咚!”“咚咚!”“咚咚咚!”
有道是“驚聞鼓響,人頭落地!”。
一般的報案都是遞狀紙求訴,是否公正嚴明且不提,告狀之人總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
可這驚聞鼓就不同了,皇上親自定下的規矩,但凡敲了這鼓,那性命就不是自家的了!
不論是什麽案情,必須立刻審理,並上報!
若是什麽奇冤大案還好,若只是什麽雞毛蒜皮的小案,那你自個兒的性命就搭進去了!
這意思就是,這鼓一響,總要有人人頭不保!
要麽告狀的人,要麽被告的人!
“何人擊驚聞鼓!有何事上告!”
兩個值守告示的軍士盡管不想同這般事情扯上關系,
可誰叫她倆倒霉碰上了呢! 看熱鬧的百姓們更是起了興趣,今個兒可是稀罕啊!
這熱鬧就沒停過!
更有心思活泛的,已經跑去給各個茶館報信去了,總能換兩個賞錢不是!
在眾人目光下,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拿著鼓槌,站在那面大鼓前頭。
聽著兩個軍士呼喝也沒停下動作。
繼續敲著驚聞鼓,滿臉驚恐的高聲喊了起來。
“我是在逃犯人!知道西京大牢一案的秘密!我不想死!”
嗬!
這是來爆料的啊!
人群都沸騰了起來!
原本大家還都只是以為是出了什麽漏洞,被關押的犯人給跑了,現在這麽一看,好家夥!
在逃的犯人都跑出來告狀了!
這是有好戲看啊!
…
在眾說紛紜時,右仆射封德彝封大人回到了府上。
管家迎了上來,吩咐下人們為封德彝脫下了朝服。
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
“老爺,有貴客來訪,小人已安排了在書房等候。”
封德易舒展了一下身子骨。
“貴客?哪位貴客?”
管家聲音愈發的小。
“是魏王殿下。”
封德彝頓時嚇了一跳!
魏王!
來拜訪她!
這讓她何德何能!
“快快!為我更衣前去面見殿下!…,不對…魏王殿下這節骨眼上來尋我是為何?”
緊張了一陣,不過很快冷靜了下來。
多問了一句。
“魏王過來時候,帶了多少隨從?”
管家如實回答。
“回老爺,魏王殿下僅帶了車架數人,輕車簡從。”
封德彝沉吟片刻。
“…,就算是有什麽事,這魏王也不該找到我門上來,那魏征與她關系不是更近些麽?”
不過左右想不出什麽關鍵來,只能匆匆換了衣裳去書房。
帶著管家一路進了書房,就見一健碩女子正坐在案後品茶看書。
這麽一看,倒像是她封德彝過去拜訪魏王的模樣了!
當即拜倒。
“臣右仆射封德彝拜見魏王殿下!”
管家自然也一道拜倒在地,只是無官職在身,連見禮都是沒資格出聲的。
魏王似是看書入了神,沒聽見一般,沒有回應。
封德彝頓了下,恍然。
揮退了管家,並讓其在外頭關上了門。
果然,魏王終於開了口。
“啊,是封大人回來了!方才本王沉浸書中,一時失神,還請見諒。”
封德彝哪敢真的“見諒”一個皇子,還是一個有很大可能坐上那個位置的皇子!
不敢應聲,只能“呵呵”笑著寒暄岔開了去。
聊了片刻,見差不多了,封德彝試探的開了口。
“不知殿下今日造訪是為何事而來?若有什麽用得上臣的地方,臣定當不辭勞累,肝腦塗地!”
魏王聞言,還是笑著。
手中的茶盞卻是放了下去。
還沒開口,封德彝心裡就是一咯噔!
這事怕是小不了了!
就聽見魏王緩緩開口。
“西京大牢一案,是本王做的。”
封德彝頓時腿一軟,差點沒滑到桌子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