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爺。”
管家阿福應下差事,正待離開,又被魏征叫住。
“…,阿福。”
沉吟了半刻,魏征繼續道。
“順便帶京兆尹來書房見我。”
阿福應聲告退而去。
魏征看著阿福遠去,沒了影。
才收回目光,撫著胸口。
不知為何,突然之間情緒有些紛亂,連帶著思緒都不太清楚。
“許是昨夜勞心過甚,心力憔悴吧…”
若是此時楊瀾在,應該就能夠看到,在魏征頭頂上,一個字眼正在慢慢成形!
“貪”!
不過並沒有顏色進一步變深的趨勢,在隱約有個形狀之後,就停下了變化。
“國事繁多,若是…若是再多給我些時日…哎…”
魏征不再多想,晃了晃頭,便往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魏征直接去書案旁坐下。
疲累的癱倒在椅子上。
身上的朝服不必換下,因為一會兒還要見京兆尹。
陛下說到的那些,還需要找京兆尹查證一番。
加上剛才大食國使者要離開的事情,還有些雜七雜八的,魏征不得不輕按著眉頭,才能舒緩一下焦躁的情緒。
“仲間走了也好,免得再同那幾人碰上,又是大麻煩…”
剛回府,魏征就在門口收到了阿福送過去的張仲間留書。
自然是知道了這事。
閉目養神了片刻,魏征重新坐起。
不管怎麽樣,還是有那麽多事等著他去解決。
只是這往書案上看了一眼,魏征當即就愣住了!
她的書案向來整理的井井有條,倒不是讓阿福幫著整理,而是親力親為。
畢竟有很多東西,阿福是沒有資格去接觸的。
所以,自然而然的,書案的狀態就會保持在她上一次離開時候的狀態。
這一點,魏征非常肯定!
沒有經過他的同意,阿福不會讓任何人進來這間書房!
甚至包括阿福自己!
但是!
如今的書案上,正中卻是放著一本書冊!
魏征的記憶力雖然近些年有些減退,但是她不認為只是時隔短短一日,她就會不記得當時收到這本書冊時候的模樣!
更別提,這本書冊還是那個“妖道”送來的!
魏征猶疑的伸出手去,拿起來那本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書冊。
如果她沒有記錯,這應該是一本沒有任何文字的空白書冊。
而且,連書名也沒有!
所以她剛收到的時候,粗略翻了一遍,見均是空白,便放下了。
由於出了西京大牢一事,她也來不及揣測那“妖道”臨去之時托付給她一本空白書冊到底是何含義,便置於這書案之上。
可是!
眼下,這本被她拿在手中的書冊上,卻是明明白白的被寫上了書名!
剛勁有力的古篆體!
“司命七簽”!
四個大字!
這絕不可能是先前她看漏了,魏征還沒老到那個份上!
魏征博覽群書,眼前這本陌生的書冊自不在那些范疇之內。
對於一本陌生的書冊,魏征相信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那麽…
這書名四個大字是如何出現在這書冊上的呢?
魏征心裡不由得冒出來一個奇怪的念頭。
那就是,這書名…不會是自己出現的吧…
不過隨即就將這個無稽的推測拋去了腦後。
“呵,怎麽可能呢…”
魏征輕笑一聲,翻開了手上的書冊。
就在翻開書冊的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魏征頓時覺得方才還雜亂不堪的情緒,突然就回復了平穩!
連頭腦也一道清明了起來!
然後…
在魏征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先前翻閱之時還空白一片的書頁上,一行行的文字悄然無聲的浮現了出來!
“這!”
魏征手一抖,書冊落在了書案上,合上了扉頁。
而魏征的頭頂上,那才初具雛形的“貪”字,已然沒了蹤影。
…
禦書房中,太宗皇帝看著手中的一封奏折,久久不語。
倒不是這封奏折如何特殊,單單是因為想著些事情出了神。
兩旁伺候的黃門不敢出聲提醒,萬一擾了陛下思慮,豈不是百死莫辨?
這時,殿外一人快步而來,於靜謐之中,遠遠的便聽見了腳步聲。
將太宗皇帝驚醒。
待到那人進了禦書房,才看清楚,原來是黃門劉侍郎。
“陛下容稟,玄奘法師在外求見。”
太宗皇帝恍然回過神,看著下邊跪見的黃門侍郎。
“玄奘?”
隨口問了一旁黃門一句。
“現下什麽時辰了?”
“回陛下,剛過了巳時。”
“那就是午時了。”
太宗皇帝搖頭笑了聲。
“這半日倏忽便沒了啊…帶玄奘過來吧,去知會禦膳房,朕今日在禦書房用膳,叫他們多備一份齋飯。”
黃門劉侍郎應聲去了。
太宗皇帝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放下手中拿了半日的奏折。
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正讓一旁黃門添茶呢,就看見劉侍郎領著人進來了。
“貧僧見過陛下!”
劉侍郎身後的玄奘走上前來,兩手合十行禮道。
“免了,玄奘,過來坐。”
太宗皇帝擺了擺手。
“謝陛下!”
玄奘依言。
太宗皇帝著黃門給玄奘上了茶,才道。
“玄奘既是來了,便一起用膳吧,那西行取經一事,準備的如何?”
“回陛下…”
玄奘目視左右,住口不言。
太宗皇帝了然,一揮手。
“你們先退下吧。”
“遵命!”
待到那些個黃門都出了禦書房,還順手帶上了門,玄奘方才開口道。
“回陛下,司命七簽已足其六,還余最後一簽‘貪’,貧僧便可安然上路,為陛下取來那天竺真經五百陸十柒部!”
太宗皇帝聞之心喜, 形於色。
兩步上前,握住玄奘雙手。
“如此甚好!玄奘如此大功,朕願以‘禦弟’相稱!不單是這護國法師一職,待禦弟天竺回還之日,朕許你一座大慈恩寺!”
相比於太宗皇帝,玄奘的神色鎮靜了許多。
護國法師的稱號,加上許諾的一座寺廟,甚至足以讓她青史留名!
“貧僧先行謝過陛下,只是…只是貧僧還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成全!”
“哦?禦弟但說無妨。”
對於玄奘額外的請求,太宗皇帝有些好奇。
在那些經書面前,無論玄奘提出怎樣的要求,她都有許諾的底氣!
“但凡朕所有,無不應允!”
玄奘再一次謝過太宗皇帝,開口之際,臉色不由得蒼白了幾分,顯出一絲病態來。
“咳咳!”
一陣咳嗽之後,才穩住了氣息。
“陛下見諒,貧僧昨夜搏殺心魔一隻,其道行不淺,是以受了些傷…”
解釋了一句,便轉回正題。
“貧僧所求之事,乃是望陛下幫尋一人!”
“哦?尋人?不知是何人?”
這個要求相比太宗皇帝的心理預期可是低的太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堂堂帝王,找個人不是手到擒來?
玄奘神色凝重,鄭重開口。
“貧僧所尋,乃是昨日於市集所見一故友身側之人!貧僧以為,那人與貧僧昨夜搏殺之心魔…有著莫大的聯系!”
“故友名曰,張仲間!那戶人家,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