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殿下不願入宮,末將這便護送殿下回還大食!”
哈撒昂揚的聲線裡,帶著些楊瀾不知道是什麽的意味。
楊瀾不知道這須臾之間,哈撒心裡作出了怎樣艱難的抉擇,但是哈撒的肯定,讓他心情頓時好了起來。
“太好了!這可太好了!那咱們什麽時候走?”
楊瀾直接從凳子上蹦了起來!
快快!
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大食國就大食國吧,雖然心裡多少有點舍不得離開這片生養他上輩子二十幾年的土地,但是好死不如賴活著呀!
哈撒抬起頭,看著歡呼的楊瀾,嘴角不禁多了些笑容。
正待開口,身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貴使,為何要離開我大唐啊?”
哈撒眼神一縮!
回過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著朝服的白發老嫗正緩步而來,而先前離去的管家阿福,正低著頭恭敬的緊隨在那老嫗的後頭。
不由得出聲。
“魏相?”
…
洪福寺後門,玄奘腳步虛浮的沿著山路而來。
滿臉坨紅,眼圈發黑,想來昨夜休息的不是太好。
左右無人,玄奘踮著腳行至門前,沒有徑直的去推門,而是先貼著門傾聽了片刻。
“天靈靈地靈靈,佛祖保佑沒有人!”
聽著門後沒什麽走動的聲音,才拍了拍胸口安下心來。
四下看了看,去道旁樹上折了根枝丫。
“阿彌陀佛!勿怪勿怪!前世因,今生果,貧僧這是為你消災度厄呀!”
對著那棵樹,口中念念有詞了會兒。
回到後門處,悄咪咪的推開了一條門縫,便用那樹枝去抬門後的門閂。
“動啊!快給佛爺動起來!”
為防著偷盜,洪福寺的門閂均是沉重的很,莫說是樹枝,便是用鐵棍來,也…
“哎!開了!開了!”
好吧,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玄奘的百般努力下,那沉重的門閂被撬落一旁。
玄奘趕緊從推開半邊的門縫裡伸過手去接住了那沉重的門閂,總算沒落在地上發出聲響。
“呼!好險!”
玄奘將手中門閂輕輕放下,正待推門進去,想了想,抓起身上衣物聞了聞。
“不行,果然還是有味道啊…”
咧著嘴撓了撓光禿禿的後腦殼,從懷裡摸出來一小瓶,咬著牙往身上灑了灑。
收起小瓶,又聞了聞,才點點頭推門進去。
轉過身將門關好,重新放好門閂,玄奘正準備離開,一旁蹦出來個稚嫩的聲音。
“師父,你起這麽早呀。”
玄奘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
趕緊扭頭看去,原來是一個小沙彌手捧著半個窩頭,盤坐在一旁。
難怪剛才沒聽見聲音!
心放下來半截。
尬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為師…為師確實起的挺早…哈哈…悟空,你在此處做甚?”
“師父,我是悟能呀,師兄叫我過來這裡坐著,我也不知道幹嘛,不過師兄給了我一個窩頭,我就過來啦!”
“…”
玄奘的臉直抽抽,這徒弟是真的丟人!
一個窩頭就被買通了!
這是不是個傻子哦!
“啊哈哈…這樣啊…悟能呀,你說師父平時對你好不好呀?”
大徒弟肯定是不好糊弄的,
這小徒弟那還不是任他捏圓搓扁? 玄奘滿臉堆笑靠了過去。
“…”
悟能看著玄奘一臉的假笑,不自覺的打了個寒噤。
一臉嫌棄的笑了起來。
“師父。”
“嗯,怎麽啦?”
“得加錢。”
“…”
玄奘笑容一僵。
之前還覺得這小徒弟像個傻子,現在看著一臉市儈的小徒弟,玄奘隻覺得怕不是自己才是那個傻子!
一咬牙。
“一個雞腿!不準告訴你師兄為師從這裡回來的事!”
“…”
悟能啃了一口窩頭,笑而不語。
玄奘看著小徒弟一臉傻呵呵的,就氣不打一處來!
卻又不能發作!
一口銀牙咬的滋滋作響。
“再…再多給你一個!要是還不成就隨你去說!”
“行!”
悟能答應的很果斷。
因為…遠遠的已經看到師兄正過來了!
在發現小徒弟臉色不對的時候,玄奘一顆心就提了起來。
小心回頭瞧了一眼,就見大徒弟正臉色不善的過來。
身後跟著一條白狗,瘦瘦的,髒髒的,不知道又去什麽地方鑽出來的。
是師徒三人一起撿回來的,每日由大徒弟照料,名字叫作“龍馬”。
都到了這時候,玄奘哪裡還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小徒弟給賣了!
怒氣衝衝的回身正準備好好“教育”一下小徒弟做人的道理,卻發現那小兔崽子早就溜了老遠!
邊跑還邊回頭。
“師父!我沒告訴師兄!是師兄叫我瞧見師父你,就把龍馬放回去的!”
跑出一段,像是想起來了什麽,停住了腳步。
“師父,你答應我的兩個雞腿可別忘了呀。”
“…”
玄奘悲憤交加!
要不是大徒弟已經到了身邊,非得衝上去逮住那小兔崽子好好修理一頓!
“師父。”
大徒弟的臉色陰沉,語氣卻很平靜。
莫名的讓玄奘聯想到每次下雨前那低垂的烏雲。
“啊…嗯…嗯?”
玄奘條件反射的縮了縮脖子,然後一想不對啊!
我是師父還是你是師父啊!
我慌個什麽勁兒!
“啊!是悟空啊!”
突然被搶白,大徒弟悟空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回了句。
“師父,我是悟空…”
想了想不對。
“對,我是悟空。”
眼神奇怪的看著玄奘,今天竟然沒搞錯她是誰?
這還是她們的師父嗎?
“為師…嗯,為師昨晚降妖伏魔,甚是勞累,就不與你多聊了,去做每日的功課吧。”
玄奘淡然的揮了揮手。
“…,是,師父。”
大徒弟悟空恭敬的行禮告退。
走出老遠了才反應過來,她是幹嘛來的?
再回頭,哪裡還有玄奘的身影。
“哼!”
狠狠的一跺腳,還是去做功課了。
“呼!呼!”
玄奘躲在轉角,背靠著牆喘著粗氣。
偷摸的伸出去頭看了看,沒見到大徒弟的身影,終於安下了心。
長出了一口氣。
聞了聞自己一身的酒氣,心疼不已。
“要知道悟空這麽好打發,就不灑這麽多了,浪費呀!午後還要進宮面聖,現在洗了不知道能不能乾啊…”
搖晃著腦袋去了。
不多時,剛才的那條白狗,就是叫“龍馬”的那條,一路嗅著什麽過來了。
來到方才玄奘曾停靠過的這面牆下。
停了下來。
“嗚嗚…”
耷拉著尾巴,嗚咽著趴了下去。
面前是一小灘深紅色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