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少道士邁步走出錢莊,古印天輕捋胡須,嘴裡嘖嘖不停,時而讚道:“妙哉妙哉,美哉美哉!”末了,抬頭望向虛空,長歎一聲。
肖童撇著嘴抬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老家夥,你美個什麽勁啊,沒見人多嫌棄你啊。再說了,你不是說修行之人淨心淨欲,需身無旁騖方能得道成仙嗎?”說罷,肖童又上下大量了下古印天。
“怪不得你一把年紀才堪入凝氣,只能在這世俗間靠行騙為生,原來是六根不淨,終日為淫邪之氣所困啊。”肖童似有所悟般說道。
古印天伸手要拍肖童腦袋,卻被其輕巧躲過,氣呼呼地指著他:“你這小屁孩懂個屁的六根,懂個屁的淫邪之氣啊。再說了,老道我雖說一把年紀方入凝氣,但已算是修仙中人,為世人敬仰膜拜,且永縱橫江湖四十余年從未失手。倒是你,今天被個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將來沒了老道我照拂怕是會流落街頭,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說罷,古印天高傲地橫了肖童一眼,待看到那張俊朗非凡、人畜無害的小臉時頓時泄了氣,長歎一聲:“哎,這有些人老天爺賞飯,令人不忿呐!”說完,一甩衣袖邁步向前,怎麽看都有幾分落寞……
……
古印天在城西坊市擺了個算命攤位,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裡,雙目微闔,嘴角微翹。微風拂過,須發微飄、袖袍微蕩,頗有仙風道骨之姿。引來幾個頗為失意之人駐足請簽。肖童覺得無趣,早早離開獨自在城裡溜達,品嘗四處美味。
不知不覺間行到劉府後門,肖童正要離去,突然聽到門栓松動的聲音,趕緊轉身躲進牆角陰影裡。這時,劉府後門打開,一個精壯的漢子從裡面走出,手裡拿著扁擔,同時朝門內告謝一聲以後便邁步離開。肖童仔細觀察了下那人身影,略感熟悉,接著猛然一驚,心道:“這不是昨夜牆上偷窺的賊嗎,原來他是為劉府擔柴的夥計。不對,擔柴應該只是幌子,往來探路才是目的,倒是精明之人,可惜是個賊……”待那人行到遠處,肖童左右打量確認無人後便也靈巧地離去。
臨近傍晚,太陽漸漸落入濟水河面,原本的金光此時也幻成了暗紅的血光,稍微靠近的流雲此刻也燃起一片金紅,映照著粼粼閃著波光的水面,將其也映成一片通紅。
肖童獨自坐在岸邊的棧道上,望著緩緩落入黑暗的太陽,心馳神往:“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步入修行,看遍世界美好,品遍世間美味啊……”想著,肖童漸漸有些失落,老騙子那裡一篇名叫《運火訣》的殘缺功法,正是靠著這個方才能入凝氣,可囿於功法殘缺,加之天資不足,此生估計止步於此了。肖童曾嘗試練過,可毫無進展,元力入體後如泥牛入海,無法按功法運轉。老騙子見識不多,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分析說要麽是功法不合身,要麽就是肖童無修行根基。前者好說,今後尋得其他功法或許就能解決,若是後者……肖童不願相信也不敢去想。
待到日落西山,天色漸暗,原本晴朗的天空慢慢聚起陰雲。“又要變天了。”肖童自言自語道,然後起身,背起白日裡買的一袋乾糧走向城中流民聚集的地方,交給前日裡偶遇的一個流民頭兒,便慢慢走向與老騙子約定的夜宿地點。
……
天上陰雲漸漸聚起,原本明亮的十六月被無情藏起,隻留一片黑暗在人間。
到得子夜,昨夜受驚嚇昏死過去的林蘭芝,獨自躺在臥房中。白日裡她曾經轉醒,
但目光呆滯臉色冰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嚇的劉福寶隻好躲到母親房中。此刻,房間裡靜悄悄的,落針可聞,一隻小飛蟲落在林蘭芝的眼角,林蘭芝的雙眼猛然睜開,小飛蟲卻像定住了般仍貼在那裡一動不動。林蘭芝的身子忽然輕飄飄的升起,然後上下轉動輕輕豎立起來,臉色呆滯,嘴唇禁閉,然後緩緩向門口走去,動作僵化不帶一絲生氣。待其推門而出,步入院中,天地間殘留的些微光線映照在她的臉上,可以看到其面色蒼白如紙,整個眼球漆黑如墨。林蘭芝絲毫不停地走到後院,來到貼滿符籙的枯井邊,機械地跪下,將上面的符籙一張張撕開,用手指扒拉開泥土,推開井蓋,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撲通!”
劉府巡夜的下人剛好路過,嚇了一跳,飛快跑到井邊。昏暗的燈光照耀下,看到井邊碎成片的符籙、凌亂的泥土、女子的腳印哪裡還能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驚慌失措,腿腳發軟,一把癱坐在地上,隨後手腳並用急忙往後退了退。畢竟是大戶人家看家護院的壯士,經歷了片刻驚嚇立馬轉醒,一個鯉魚打挺起來,急聲高喊:“來人啊,又有人投井了!”一聲過後,後悔起來,心想這麽一喊豈不會給主家惹麻煩。可這聲實在響亮,陸續有人警醒過來,聞訊而來,漸漸在井邊聚起了人……
劉老爺在劉井攙扶下,在幾名護院的層層保護中顫巍巍地來到井邊,周圍燃著很多火把,把這本是後花園的院子照的亮亮堂堂。此時家中已核查過,隻少了一人——自己的兒媳林蘭芝。此刻劉福寶還在其老母房內呼呼大睡,劉老爺怕自己的寶貝兒子再受驚嚇,沒再叫他。眼看著井邊凌亂的泥土跟漆黑一片的井口, 心生寒意,脊背發涼,顫巍巍地說道:“造孽啊……”
“老爺,那古仙師不是已經施法鎮住了穎兒冤魂,怎會又生出這等變故。難不成那姓古的是個騙子,誆騙了咱們。”劉井在一旁低聲說道。
“住嘴!”劉老爺怒斥道,“昨夜古仙師施法鎮魂,我這此看的一清二楚。那穎兒冤魂顯化,被古仙師奪了怨念封在一圖錄中,豈能有假!再說,這古仙師好像是你找來的吧?!”
劉井聽到這裡幡然醒悟,生出一身冷汗,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小的該死,剛才一時嘴快,既然老爺親眼所見,那就絕對沒問題了,只是……”說著,劉井看向井口。
“我剛才去看過福寶了,那孩子睡得香甜,倒沒什麽異樣,古仙師法術應該已經生效,只是蘭芝……”劉老爺說著,眉頭緊皺起來,“此事確有蹊蹺。”
沉思片刻,劉老爺抬頭看天,只見陰雲密布,似有風雨:“先把井口封住,派幾個人在這守著,燈光別停。然後你再去尋來古仙師,看他有什麽眉目。”
“小的遵命,”劉井恭敬道,隨後似有為難的說道,“只是那日偶遇古仙師,純屬巧合,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尋啊。”
劉老爺冷哼一聲,隨後道:“沒用的廢物!我劉家真是白養你了,那古仙師今早離去時說了,明日一早就乘船離去,你帶幾個人去碼頭守著,肯定能找到。若是找不到,你就不用回來了!”說完,衣袖一甩,轉身離去。
劉井見劉老爺離去,擦了把額頭汗水,開始安排下人分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