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王建開開心心的背著書包,站在校門口等王正興,換做平時都是在學校打籃球等他老爸來找他,今天心情非常好,便主動等著老爸來接他。
王正興剛到校門口就看見兒子傻兮兮的現在路邊,手裡拿著一個巧克力又是聞又是親的,難道這瓜娃子腦子抽抽了?不過看見兒子主動等著他,也是心情大好,載著兒子,然後去接妻子,路上王建不停的哼著歌:“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
一度讓王正興以為孩子是不是吃興奮劑了。
到了趙慧公司樓下,等了會兒,趙慧了下來了,上了車,一路聽趙慧說著公司的趣事,一家三口歡聲笑語的聊著天,王正興心裡也暖了許多,幾個月前的陰霾也打開了。一家三口這樣其樂融融的在一起,才是真的幸福,王正興心裡暗想。
到了家附近,去買菜的時候,這次王正興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車裡等妻子一個人去買,而是拉著王建,一起陪妻子去買菜,趙慧也驚訝於老公和兒子的表現,但更多的是歡喜。兒子也沒惹事,丈夫也挺懂事,便準備今天多買點菜,做豐盛點。
買完菜,幾人一路有說有笑的回家去,雖說趙慧和王正興的交談有些生硬,但至少比以前好多了,至少現在趙慧原諒了他,肯跟他說話了。王正興壓抑了兩個月,今天是他心情最釋然的一天。帶著負罪感、愧疚感睡了兩個月的客房,今天心情好了很多,也深刻認識到一家三口開開心心的幸福,是一輩子的追求。他決定以後格外的珍惜這個家庭的美滿,好好的把王建培養成才,好好的和趙慧一起到老。
而此時的趙慧的心思何嘗不也是這樣的呢?雖說丈夫的錯,差點毀了一家人,不過丈夫先前的生活全是規規矩矩,任勞任怨的養家。雖然犯錯了,況且還是以前的事。想到這裡,也徹底的說服了自己,接受了王正興,那一刻,感覺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釋懷了許多。像今天這樣的家庭和睦也是趙慧最想要的生活,她心裡也暗自想著好好堅持好這個家庭。
到了家,王建往常一樣打開電腦開始打遊戲,然後順便從兜裡拿出一張紙條,上面的字跡清秀,淡淡的墨香引得王建心裡小鹿亂撞。正要把紙條收起來,背面好像有什麽隱隱約約的水痕。聞了一下,這味道有點熟悉。
顯然是寫的什麽字,但是又看不清。咦?王建好像知道這時怎麽寫的了,跑回房間,翻了翻抽屜,找到了一根筆和一個小巧的電筒。
這是一種墨光筆,以酒精為主要材料的化學墨水,寫時看不見,用紫外線或者用紅外線照,就能清晰的顯出來,亮晶晶的很好看。手裡這一套還是以前買的,當時隻玩了會兒就丟在這裡不玩了,沒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場。
拿紫光的小手電筒一照,果然顯現出一排工整的數字,前面還寫著一個Q字和冒號。
沒想到肖小菲居然主動把QQ給了他,這更加讓王建心裡直癢癢。
懷著忐忑的心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輸入進去,點擊查詢,跳出來一個小女孩抱著貓的頭像。這可愛的風格很適合肖小菲,王建開心的發送了添加好友,然後關了遊戲直愣愣盯著電腦等著同意。
直到等到趙慧叫他去吃飯,他都沒收到對方同意的回復,看來應該是沒有在玩電腦,因為過兩天考試,應該在看書吧。
王建隻得關了電腦,去吃飯。
一看到桌子上豐盛的菜,王建哈喇子都流了出來,王正興也從抽屜裡拿了出了一瓶珍藏已久的茅台,
今天格外高興,準備小醺一下。趙慧今天也不像往常一樣因減肥而隻吃蔬菜,今天也是放開了吃,期間還在兒子和丈夫的好話勸哄下,也小酌了兩杯,不過這酒度數高,沒一會兒,劉小臉微紅,便嚷著要和王正興對酒。 看著這滑稽的兩人,王建也是心裡一片愉悅。前段時間家裡一直籠罩在一片黑色壓抑下,異常難受。今天大家好像都釋然了,一片歡樂,溫馨。
這應該就是很多人都追求的簡單的家庭天倫之樂吧。
話說趙志這邊,最近真的是跌落到了谷底,每天的催債電話把他弄的心煩意亂,在奔潰邊緣堅持著,自從現金流一斷,所有事情都開始不順了起來,他深知所有事情都好像沒那麽簡單。先前來在他那進了五十多萬的磚的人,以公司名義買的,沒想到居然是一個空頭公司!當時隻付了幾萬的定金,剩下的尾款以公司破產清算為由而無法償還!這是一筆收不回來了的爛帳了,而中間人申哥最近突然也了無音訊!以前那些固定的老客戶,除了幾個關系要好的,其他的紛紛解除了和他的合作,不在從他那進貨,更難受的是,隔壁那個叫什麽鑫豐磚廠的,還在這個縣開了一家分廠,直接給打價格戰,弄得質量不錯,而且價格比他的低,這麽一搞,他更加堅持不下去了,從上次在銀行貸的一次款,準備再去貸一次的時候,銀行也拒絕了他的貸款。而且上次的貸款,利息也到了要付的時候,現在手裡沒有一分錢,不知道該怎麽堅持了。
現在廠裡就剩下財務和主管還在堅持著,可是現在的公司這麽大的漏洞,趙志也無力回天了。
趙志沮喪的坐在辦公室,無力的看著面前一大堆帳本文件,這一刻,他清楚這個廠要徹底的黃了,做了這麽多年,要怪就怪自己沒有防備好對手的進攻,哎。
突然,趙志想起了以前一個客戶給他打過的電話,對方是販毒的,想通過趙志的路線,走一批貨,但是當時被趙志給狠狠地拒絕了,這可是重罪,自己可沒那個底氣去做這個。
不過眼下的廠子在破產邊緣,趙志有點考慮要不要鋌而走險一把,不過又想起兒子,自己如果進去了肯定沒人管著了,於是還是把這個想法打消了。
打發走了財務和主管,趙志把桌子收拾了一下,準備去找趙德幫幫忙。
正在路上開著車,有人打來了一個電話,一看是趙慧打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哥,你在哪,咱媽現在在醫院,趕緊過來!”電話那頭是趙慧焦急的聲音
“啊?媽怎麽了?嚴不嚴重”
“不知道,我也是接到鄰居電話,說媽在摔溝裡了,人現在還沒醒”
“好!我馬上到!”
說完立馬轉頭,直奔而去。
到了醫院,趙志剛進病房就看到妹妹一家三口和趙德都在病床前守著。
蒲秀華躺在病床上,看到大兒子一進來,眼睛微微一張,小聲的說道:“小志也來了呀,都說了我沒事,你們工作要緊。”
看著八十多歲的老母親,趙志心裡難受,自從老父親走了之後,母親就一直一個人待在村裡,也不肯來縣城裡住,說是村裡鄰居舍不得。而趙志趙德也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怎麽有時間去看她,這次出事,趙志心裡一陣內疚。
此時趙德走過來對趙志說:“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件事。”
兩人走出了病房,趙慧坐在病床前握著蒲秀華的手,眼淚緩緩留下來,自責的說道:“媽,都怪我們沒有陪著你,以後你就別住在村裡了,你搬來我那住,或者大哥二哥家也行,”
“好好好,等出院了再說吧,小慧你不用擔心我,我在村裡挺好的,”蒲秀華虛弱的回絕了。
門外。
趙德給趙志遞了一根煙,然後說:“咱媽的初步檢查出來了,腦子裡好像有個什麽東西,但是發作了就摔下去了,然後膝蓋骨粉碎。可能需要十幾萬,我最近查廉潔貪汙這些有點嚴,不能花大數目,你那先墊著,行不?”
趙志聽到這裡,心瞬間沉了下去,可作為長子,他不能說不行!還是答應道:“嗯!沒問題,一會兒先把住院費交了,過幾天我再把錢拿來。”
說完又聊了一些家常,趙德就回去照顧蒲秀華去了,趙志走在冷清充滿84消毒水的樓道,腳步沉重,來到窗子旁的凳子坐下。
此時趙志心裡一陣絞痛,一時之間特別迷惘,不知道怎麽辦,滿滿的無力感充斥著全身。
望著窗外淅淅瀝瀝下著的雨。窗外燈火千萬盞,可此時這個中年男人的心卻如深海冰淵一樣。
從兜裡拿了一根煙,抽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從嘴而入,直入心肺,好似最近的事情,一件又一件的抨擊在心裡,突然眼睛一酸,再也繃不住,頭伏在膝蓋裡盤上哭了起來。
他真的,再也忍不住了。看著病床上的母親,自己沒有能力拿出錢去醫治,而自己的事業也一落千丈,甚至有可能有牢獄之災。家裡又是不安穩,他好想像小時候一樣撲在母親懷裡,肆意的哭著,傾訴著所有的不容易,
在這一刻,心酸、難受、委屈、崩潰,都毫不留情的打碎了這個男人的穩重和堅強。
誰言男人流血不流淚?誰言男人有淚不輕彈,其實,只是未到傷心崩潰處罷了。
而此時,站在不遠處的王建,本要去喊護士的,不小心撞見了這一幕,目睹了大舅的窘迫。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個平時頂天立地,敢作敢當,開廠掙大錢的大舅,此刻卻像個小男孩一樣無助的哽咽。
他想過去安慰一下,可又怕打擾到傷心的大舅,於是就靜靜站在不遠處,看著一個男人最不男人的一刻。
過了一會兒,趙志發泄的差不多了,起身去旁邊的廁所洗了把臉,又回到座位上,點上一支煙,慢慢的呼出一口煙,看著縷縷煙霧繚繞,那一刻,如釋重負,人也輕松了很多。
享受著香煙帶來的神經上的愉悅感,一點一點的燃燒著這廉價的寄托,等抽了這根煙,就要重新開始生活!就要開始承擔起一家之主的責任,也要扛起作為長子的義務!
把煙掐滅,眼神堅定的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