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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我的歲月我走過》第12章 今非昔比,環境展現你的美(2)
  “哪個孬x搉的把俺家的雞給偷走啦,你要是吃了讓你全家長瘡流膿,不得好死”。

  文翰剛有點睡意就聽的主街上有人在罵街。文翰的老家叫陳家窪,整個村子八百多口人,與南邊孫小樓,西邊的黃莊一個大隊,為陳家窪大隊。陳家窪離故黃河十裡多路,是黃河泛濫衝擊而成的一片窪地。陳氏先祖從山西老鴰窩遷至此地已近六百多年,原本是一片白茫茫的鹽鹼地,經過幾百年的耕種僅村南的地塊一到冬天還是白涯涯的一片。一條寬四五米的土路將村子一分為二,晴天還好,一下雨稀泥瓜湯,一片泥濘,沒有丁點插腳的地。文翰家緊靠陳家窪主街北側,三間堂屋為石頭砌基,上面有一米多高的青磚,再朝上就是用粘泥加麥草壘的土牆。院東邊是一排四間土牆屋,一間用來當廚房(鍋屋),其余三間住人兼放糧食囤和雜物。因為臨街,所以街上有什麽動靜不出院門就能一清二楚。

  “這又是誰在罵街”因在那時的農村這種罵街隔三差五就會發生,雞丟了,鴨沒了,柴禾少了等等大事小情都能成為罵街的由頭。農村婦女沒罵過街的有沒有,有,少。仿佛罵街就是她們的專利,時辰一般選擇在闔黑,家家有人的時候。

  “是大孩的娘,三老麼子”,母親停下手中幻針線活,聽了聽對文翰說。

  大孩家姓汪,是外來戸。聽老人講,他們一家是西南鄉逃荒(要飯)落腳陳家窪的。大孩的母親,文翰按輩份應該叫奶奶,是出了名的走不出街。平時,無論走街串巷,下田勞作,從街東向西赱,一路下來,見人就捎帶二句,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均有罵大會(農村開玩笑的一種)的噱頭。如果早上七點出門去地裡乾活,一路下來沒有二三個時辰是出不了莊的,因此大家笑稱她赱不出街。

  這次的罵街,三老麼子發揮了特有的長處,從街東由遠而近,又從街西由遠而近,伴隨著膠鞋趟泥水的撲哧撲哧聲,來來回回三四趟,罵人話信手拈來,不打草稿,趟趟不一樣。最後聲音也嘶啞了,像一張破鑼,腳步聲也不像一開始那麽壓點,有點如七八十歲的老人赱路——拖踏拖踏的。

  罵的累了,乏了,夠了,最後沒有了一絲動靜,街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偶爾傳來一二聲汪汪的狗叫和小孩子的哭鬧聲。

  “又在下什麽神?”周惠剛進辦公室看見文翰手扶著茶杯像一尊佛,隨口一句將文翰從沉思喚醒。

  “想好事呢”文翰笑了笑。

  “八成下村又看到哪個美麗的村姑了吧”周惠與文翰既是同事又是無話不談的異性知己,開起玩笑向來不遮不掩。

  “哪有那麽多村姑,”文翰一本正經地說。

  “要不是單思,豈能成這般模樣”看來她紅樓夢沒少讀,幹什麽都往情啊愛啊上面扯。

  “我在想個大問題”文翰慢吞吞地說道。

  “呵呵,陳大官人也學會關心政治了,說來聽聽,讓妾也聽聽問題有多大?”周惠滿嘴跑火車笑嘻嘻地說。

  “你這城裡的千金小姐,給你說你也聽不懂,無異於……”

  “無異於對牛彈琴對吧,瞧不起誰呢?”周惠習慣性地把嘴角朝上抿了抿。

  “你種過莊稼沒有?你在泥濘的路走過沒有?你用肩膀扛過自行車沒有?”文翰像機槍掃射一般,連續向周惠發了一梭子,三個沒有。

  周惠頭搖的如同擺鍾的擺針。

  “你是天上仙女,我是地上一棵野草,

嘮不到一塊去”,文翰瞅了瞅周惠一臉單純的樣笑道。  也許這就是代溝,如果把話題說給城裡人或者下一代,他們肯定會露出驚訝的神態,這怎麽可能,哪有這麽差的條件。生活環境不同,抑或說處於什麽樣的環境就會產生什麽樣的思維,環境造就人,影響人,左右著人,你永永遠遠都跳不出這個圈。

  新農村建設終於得到了落實,永安雅園采取四層小高層的格局,一排四棟,一共十排,一棟三個單元,一個單元安置二十四,整個小區可容納二千八百八十戸人家。小區配套了佔地近百畝的主題公園,有假山、水池、娛樂廣場、公廁以及各種各樣的健身器材。

  下一步就要著手進行拆遷,因拆遷任務較重且瑣碎事多,所以近幾天鎮裡不再點名。各個片自行安排,每個片在重點村設立指揮部,所有人員吃住在村,旨在突擊抓好新農村建設的落實和穩步推進拆遷工作的開展。

  中心片把指揮部設在劉寨村老隊部,大隊部雖然破舊,但打掃打掃屋裡衛生,清理清理院內垃圾作為辦公場所馬馬虎虎,反正只是白天在這兒處理一些拆遷事宜,並且多半時間要下到各小隊去督促落實,也沒必要搞的多正規。

  從測量面積到拆遷隊進駐,這段時間蹲點人員最為辛苦,房屋面積測量最為頭疼,涉及內容多,與群眾的期望值相五矛盾。如果按規定測量面積要少,但拆遷戶卻硬要按他們的意思量,因為這文翰整被吵得頭漏。還有新蓋的違建算不算的問題,往往遇到這樣戶就得耗精力,耗時間。反正也不能全按他們的意願辦,如果那樣的話還要工作隊幹什麽。 還有就是少部分釘子戶死活不願拆遷,賠償是可以解決的,主要是這些人留戀破舊的家,這可是住了幾代人的地方,拆了千不情萬不願的。沒想到在說服釘子戸上,文翰起到了關鍵作用。

  劉寨村在拆遷過程中一共有三戶釘子戶,文翰和宋偉包的是一戸叫劉建軍的戶。這天宋偉在縣裡開會沒下村,臨走前安排文翰先行探一探對方的火力。

  當文翰走到劉建軍院門口的時候,一股雞屎的臭味撲面而來,院門口西側堆滿了剛出的雞糞,從院內到大門口的地面上瀝瀝拉拉撒落的都是雞糞。院子有六七分地的樣子,在堂屋的西旁搭建了一個雞棚,一看就知道養的蛋雞。

  “家有人嗎”文翰在院站住朝院內招呼了一聲。

  “誰呀”,只見一位中年男子從雞棚裡鑽了出來,手裡提著半籃子雞蛋,頭髮還上沾了二朵雞毛。

  文翰自我介紹了一下,劉建軍哦哦地應著,並沒有抵能情緒,看樣子挺老實的。他放下了雞蛋,十分熱情招呼文翰進屋坐。文翰內心不想進屋,一看院內,就知道屋裡是個什麽樣子。但文翰並沒那樣去做,而是邊和劉建軍聊天,邊跟著走進客廳。說是客廳,其實就是三間屋對著門的那一間。屋裡倒不是太髒,只是沙發上堆滿了衣服。劉建軍見文翰沒有嫌棄之意,臉上明顯不像剛才那樣生硬了,又是倒茶又是遞煙,嘴裡說道“真不好意思領導,家裡太亂了”。

  “沒事沒事,我也是農村人,自小在農村長大”文翰說。

  一句話更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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