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驟起。
巨木之下,面色陰沉的男子身體猛地向上彈射而出。
在他的身旁,比他臉色更為陰沉的真氣盤踞在一起。
一片紫黑色的螺旋,驟然衝向巨木之頂。
猶如一道黑色的龍卷。
旋轉的黑氣之中。
陰沉男子手腕一抖,一條只有手指般粗細的小蛇倏的飛出。
借著風勢,便似騰空而上的風騰之蛇一般。
凶狠的蛇眸緊緊盯著那隻血鳥。
尖銳的毒牙散著月白色的幽光。
在毒牙之上,刻著一道紫黑色的凹槽。
凹槽裡,被他精心設計了劇毒的毒液。
一旦毒蛇咬住。
毒液便會順著毒牙,進入人體。
那一顆牙齒上的毒液,若是稀釋到水中,足以讓整整一個百戶村子的人全都斃命。
他的功法無比陰毒。
而且他與白駝山莊的歐陽鋒一樣。
擅長驅使毒蛇。
在天意城之中,他還有一個名字。
羅蛇君!
“得罪我羅蛇君的人,墳上的草都和人一樣高了!哈哈哈!”
這是他經常對著倒在身前抽搐的敵人所說的一句話。
感受到了體內真氣的異樣。
羅蛇君一出手,便是傾盡全力。
他知道,這血鳥不同尋常。
必須一擊致命。
與此同時,那藍色的怪人怪叫一聲。
從他口中猛地噴射出一股五顏六色的毒氣。
又或者是毒液。
似乎還有粉末顆粒的塊狀物。
那種五彩斑斕的物質,沒人能夠分得清是什麽。
詭異的毒物有一些落在了巨木之上。
嗤嗤!
巨木上,瞬間就發出了蒸騰的聲響。
惡臭的氣味,隨之而來。
眨眼間,那巨木的樹乾,竟被毒液腐蝕的千瘡百孔。
“我替一個人請你去下面喝茶,嗬嗬嗬!”
藍色怪人沒有名字。
他只有一個代號—
毒。
他一身的皮膚,都因為修煉毒功,變成怪物般的紫藍色。
單論毒術,恐怕江湖上已經無人能及。
但究竟他能排名第幾,沒有人知道。
因為中了他毒的人,還沒有一個是活著的。
但是樹上的女子是個例外。
她和血鳥已經撐了三天。
所以這一次,毒也使出了全部的手段。
“這二人不愧是使毒的行家!”
遠處的洛長歌,偏頭看向樹下的情景。
也不由得心驚。
他雖然具有萬毒辟易的體質,不懼怕毒素。
可是那藍色怪人的毒液,著實讓人膽寒。
看他那模樣,似乎平日裡就拿自己煉毒。
這才將自己變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藍色模樣。
張嘴一吐,又惡心,又可怕。
而且在洛長歌看來。
這個怪人練得根本不是毒功。
根本就像是化學。
那不會是生化武器吧?
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萬毒辟易到底能不能抵擋這類的毒素?
此刻,他已經硬頂著體內真氣的蒸騰,將毫無還手之力的白衣人斬殺。
洛長歌知道,就算自己不出手,這些白衣人只怕也頂不住體內真氣的沸騰感。
多半會爆體而亡。
但是他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到底。
這些人,
必須由他親自將頭顱斬下。 甚至都不能用刺向心臟的手段。
因為在洛長歌的印象裡,後世之中,有些小說裡面的人,他的心臟不是長在左邊。
而是長在右邊的。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隨意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洛長歌與仇家廝殺。
隻喜歡砍頭。
洛長歌將長劍頂在地上,蛇陣各處的操蛇人,都已經斃命。
他的劍很快,對方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
‘腦袋掉了,總不能再活過來吧。’
他將目光看向巨木的位置。
既然決定斬草除根,那這兩個怪人也不能放過。
趁著有血鳥在吸引注意力,便將這二人一同殺了!
洛長歌深吸一口氣,身影已經向著那裡衝了過去。
他的輕功本就是偏於精微變幻。
平日裡施展之時。
便如同殘影夢幻一般,讓人捉摸不透。
此刻洛長歌的狀態並不好,體內的北冥真氣,竟然有些不聽使喚。
氣海之中的真氣,竟然也如同這山谷之中的霧氣一樣。
想要倒卷著升空!
那條靈魚,在氣海之中瘋狂的遊動。
正在極力的壓製這股異變。
一半的精力,都在壓製自己體內的異變。
這就導致。
此刻的洛長歌,速度雖然不減,但是看著就像是喝醉了一樣。
搖搖晃晃的衝向巨木。
遠處的穆念慈,正在抵禦體內的異樣。
可是她見到洛長歌衝向巨木,心中不由得有些驚恐與擔憂。
強忍著不適,她也踉踉蹌蹌的走向巨木。
……
巨木之上,那隻血鳥看到羅蛇君二人衝了過來。
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嘯。
然後毅然決然的對著旁邊的一根枝乾猛地撞了過去。
只聽哢嚓一聲。
那粗壯枝乾碎裂開來。
在雷電的轟擊之下,這可巨木竟變得如同岩石一般堅硬。
而血鳥的長喙,也被撞斷。
一個顏色有些暗沉的長喙,在黑風中飛出。
一絲金黃色的火焰,呈現出喙的形狀,在它嘴的位置,重新生長出來!
涅槃!
這隻血鳥似乎下了必死的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完成涅槃。
就算被那兩個怪人打傷,也在所不惜。
可是那二人的攻擊,終究是先到了。
站在血鳥身邊的女子眉頭皺起。
若在近處,就能看到她的手腕上,纏繞著一隻蠱蟲。
那蠱蟲身上有四種顏色。
在火光映照之下,斑斕多彩,竟不如何嚇人。
就像是野外的多彩蘑菇一樣,看起來倒也算好看。
只是這樣豔麗的顏色,洛長歌看上一眼,便覺得是毒物。
不過現在,那蠱蟲身上也留下了不少的傷痕。
看來狀態並不很好。
女子看到那二人撲殺上來,而血鳥的涅槃還未完成。
她眉頭一皺,嬌叱一聲。
“彩兒!”
那蠱蟲仿佛通了靈性。
竟然忍著身上的傷痛,猛地撲了過去,與那條小蛇纏繞在一起。
蠱蟲身上的四道斑斕色彩忽然流轉起來。
那條小蛇看到眼前出現的蠱蟲,竟是本能的想要後退。
兩個劇毒之物,在幾日之前已經碰上多次。
每一次都是小蛇落敗。
可是現在,它卻發覺眼前的敵人只是虛張聲勢。
它很想殺了那蠱蟲,但是它也知道,現在更重要的是主人的命令。
身子一扭,毒蛇陰冷的眸子掠過蠱蟲,一口咬向血鳥的足。
尖銳的毒牙瞬間插進血鳥的筋肉之中,紫黑色的毒液便要注入。
可就在這時。
巨木之上的最後一絲火焰也已經消失。
那最後的火光,在前一刻沒入了血鳥的喙上。
涅槃,重生!
血鳥的長喙處,驟然生出火焰。
它身上,散發出無比熾熱又劇烈的高溫。
那毒蛇發出嘶的一聲吼叫,想要後退,卻再也來不及了!
血鳥體表,那劇烈的高溫瞬間將毒蛇的頭部融化。
尖牙之上的毒液,竟然沒有一絲一毫進入血鳥體內。
羅蛇君的掌上黑風,裹挾著藍色怪人的毒物,猛烈的潑灑過來。
那血鳥厲嘯一聲,身上便瘋狂的燃燒起來。
強烈的高溫仿佛一道火焰的屏障,將毒物阻隔。
血鳥的身旁,名為彩兒的蠱蟲早已經爬回女子的手腕,躲進袖口之中。
那女子趕緊躲在血鳥之後,緊緊護住懷中之物。
強烈的高溫以及噴射而出的蒸汽將大多數毒物與掌風吹走。
可還是有一些,落在了血鳥的身上。
淒慘的聲音從巨木上傳來。
血鳥的一隻足,竟被腐蝕出數個小窟窿。
而巨木也在此刻,發出哢嚓的一聲響。
經過落雷劈中,掌風激蕩,以及毒液腐蝕的巨木,終於結束了它悲慘的一生。
樹若是有靈,或許臨死之前,唯一的願望就是下輩子不再當一棵樹了。
大廈將傾。
血鳥用另一隻足,抓起那女子,從傾倒的樹上落下。
飛到一旁的岩石之上。
羅蛇君與毒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喜悅。
他們看出來,這隻血鳥,雖然完成了涅槃,但依舊是行將就木。
已經是將死之鳥。
否則,血鳥應該會抓著女子高飛遠遁。
而不是落在近處。
如今的情況,只有一個可能。
強弩之末。
在涅槃之前,血鳥已經身負重傷。
又被萬蛇大陣困了三天三夜,早已經精疲力竭。
恰逢天色落雨,又有洛長歌破壞蛇陣,它看到一絲希望。
強行引下落雷,想要涅槃。
可是以它的狀態,根本沒辦法真正的完成。
此刻,落在地上的血鳥,身體已經變得小了許多。
它身上燃燒的火焰,雖然可怕。
但是越熱烈的火焰,最後就會越快被風熄滅。
盛大與持久,本就是一對仇家。
“這該死的鳥兒,總算是要死了!”
“它的火焰似乎是靠著燃燒精血,而且一旦如此,便收斂不了。”
羅蛇君轉頭看向那名女子,“你還要堅持多久?趕緊把你手中的東西交出來吧,我讓你死的痛快些。”
藍色毒人陰惻惻的道:
“小妞,你靠著這血鳥,在我手下撐了那麽久,已經是聞所未聞的第一人。”
“你放心,等血鳥死了,我會把你抓回去,連同你的蟲子一起好好地調教!”
或許是連日來與血鳥作戰的困乏,又或者是在那女子手中吃過虧。
此刻看到勝利希望的毒,竟然一反常態的狂笑起來。
要知道,他們用毒之人,都是老六。
最會陰人。
那些狠話,通常都是對著敵人的屍體說的。
而此刻,毒的身體卻戰栗起來,極度的興奮。
就連羅蛇君,也變得話多起來。
二人正在享受即將勝利的喜悅。
可是羅蛇君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絲警覺。
自己怎麽會這樣?
他猛地一甩頭,檢查自身。
他本就是用毒的行家,對於人體的情況,多有了解。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不僅是體內的真氣沸騰。
就連自己的精神也格外的亢奮。
這種情況,太過於詭異。
莫非這血鳥有毒?!
他的腦海裡閃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毒。”
他想要詢問身旁的藍色怪人。
心中卻忽然一緊,完全是下意識的本能,他猛地向側方一撲。
一道劍光瞬間出現。
在羅蛇君的視野裡,毒的頭顱瞬間飛出。
一個俊朗無比的男子,手中拿著一柄晶瑩的長劍,用偷襲的方式,劃出一道絕美的劍光。
那男子深沉璀璨的眸子,正看向自己。
那眼神好像再說。
“真可惜,被躲掉了。”
紫灰色的血液,從藍色怪人的脖頸噴出。
洛長歌閃過身子,避開那毒液。
他長劍一挽,看向羅蛇君。
“好事成雙。”
洛長歌的笑容溫和。
“你也走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