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火光中,陳風向前踏了一步,腳下踩在光滑的石壁上,注視著前面黝黑的石壁。他疑惑了。前面沒有路。
刹那間,他腦海中閃過了從武庫排水口鑽出來的情境。下水道口石塊砌成的網狀牆,被自己幾腳踹開,裡面拱形的水道縱橫交錯。他恍然大悟,側到一邊走上前去摸著冰涼的石塊,不僅感到風從手上滑過,還能通過空隙瞧見遠處一點微弱的星火之光。他笑了,“應該是這裡了。”
“你讓開!”
方伯說著靠上前去。雙手伸進砌成的石頭格子裡,狠狠一拉,就把石頭一塊一塊自上而下給拆了下來。眼前露出了一個方形的下水道。
陳風緊隨方伯鑽了出去,頭頂上並排條條縫隙裡透出絲絲昏黃的光。這裡和武庫的排水口略微不一樣。於是他蹲了下去:“方伯,來,踩著我的肩膀上去!”
“豈敢,萬萬使不得!”
“哪有那麽多規矩,尊老愛幼,我中華民族一大美德。來吧!”陳風怔了一下說道。
“這……好吧!”方伯看著正拍著肩膀示意上來的陳風,顫抖地說道。
陳風見方伯踩在肩膀上,就低著頭扶著牆站了起來。他努力把方伯頂了上去。
方伯伸出手扣著頭頂上的石板舉了起來,然後輕輕移動到了邊上。他伸出頭,鑽出地面,瞧著周圍布滿了圓柱形的糧倉籠罩在陰暗裡,只是不見人跡。四周是高大的城牆,城牆上有些微弱的火光映了下來。他竄上了地面,伸出蒼老的手把陳風拉了上來。“這麽多糧垛,要點到什麽時候?恐怕剛點著幾個就會被發現。”
“咱們分開點,速度要快!”陳風瞥見大門說,“慢點,我先摸過去把門從裡面堵上。”
“可惜了這麽多的糧食,放在外面能救多少人?真是罪過,罪過。”方伯看著陳風向門口閃去,摸著一堆堆糧食淒然地感歎。
不一會兒,陳風就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方伯,你在這邊,我去那邊。咱們速度快一點。”
看著陳風再次消失的身影,方伯緩緩掏出懷中的猛火油,咬了咬牙把外面用來瀝水的秸稈點著了。他在糧垛間來回奔波著,點著了一個又一個糧垛。火苗噌噌地竄起了老高,照亮了天井般的院落裡。
“不好了!著火了!”高牆上一名士兵尖叫了起來。
方伯聽到叫聲,扭頭就向牆上望去。嗖地一聲兒,一隻弓箭射了過來。他一個側身躲了過去。但是腳跟還沒站穩,一支支箭簇從高牆上射了過來。他把猛火油瓶向糧垛上一扔,踩著糧垛一個前滾翻,躲過所有的弓箭。
這時,大門傳來了一陣咚咚的砸門聲,一浪高過一浪。
方伯不停地躲閃著,耳邊飄來了一道道慘叫聲,還夾雜著天空中響箭聲。他舉目四顧,卻看不到陳風。想到倭兵隨時會聚集,於是他焦急地大聲喊道:“大人,沒事吧!”
“沒事?”
“大人撤吧!”
聽到陳風的聲音,方伯這次松了一口氣喊道。瞧著高牆上,倭兵順著繩索快速爬了下來,他抓起身邊的箭矢甩了過去。一個個倭兵從半空中啪啪地摔了下來,發出一道道慘叫聲。
大門哐當一聲巨響,露出了一道縫隙。眼看著即將破碎,倭兵會如潮水般湧了進來。方伯仍舊不見陳風的蹤跡,“大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哈哈,這座倉庫裡堆滿了糧食,不毀就白來了!”陳風的興奮聲傳了過來。
一聲巨響鑽入耳道。
方伯扭頭看去,一道火光從高牆下的庫房裡像閃電一樣閃過。哎,造孽啊,這下要有多少人餓死。他腦海裡好像看到了倭兵沒有了糧食,再全城征糧的情景,會有多少人要跟著遭殃啊。 耳畔,大門砰的一聲撞開了,一段碗口粗的木頭飛了出來。倭兵如蜂擁而入。
糟了,大門破了。方伯看著黑壓壓的倭兵舉著倭刀湧了進來。而陳風這時才舞著刀化為盾牌叮叮當當地抵擋著弓箭從角落裡竄了出來,正好和倭兵撞在了一起。轉眼間,他已經陷入包圍。“方伯快走!”
方伯見狀縱身一躍躲過頭頂的箭雨,大喝一聲抓起身邊燃起的一塊糧垛甩了過去。頓時,滿天火雨,咆哮著向倭兵砸去。
倭兵尖叫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燃起的火光,陷入一片短暫的混亂。
陳風舞著雙刀密不透風,乘機在倭兵的海洋裡乘風破浪。然而過了一浪又一浪,倭兵再次撲上。
方伯見狀,一個前滾翻,雙手抓起地上的木頭,以排山倒海之勢砸了過去。所過之處,鬼哭狼嚎,如風過崗,草木蟄伏。刹那間殺出了一條血路。“大人,快走,我斷後。”
陳風二話不說,兩把橫刀在倭兵的勃頸上劃過,冒著血雨砥礪前行殺出了重圍。
方伯大棍一揮,秋風掃落葉般橫空而出, 撞得追來的倭兵紛紛飛了出去。
“方伯小心!”
隨著陳風的呼喊,一片黑色的箭矢從高牆上呼嘯而來。陳風立即揮起雙刀。
方伯回過頭,抓起木頭舉過頭頂如同螺旋槳般快速旋轉了起來。耳畔傳了一陣嘈雜的嘣嘣聲。隨著慘叫,迎面而來的倭兵猛遭撞飛。
在方伯的掩護下,二人很快來到了排水道口。就在這時,身後的倭兵舉著倭刀密不透風地再次撲了過來。
“快走!”
方伯大吼著,雙手抓著木頭反身向前猛推了過去。無論如何也要抵擋下去,要活下去。
一陣箭雨砸了下來,不僅砸在了方伯的背上,也砸在了倭兵的身上。流矢所及,無一幸免。
方伯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前推去,卻感到後背一陣刺骨的鑽心痛傳了過來。他感到全身的力量在消逝,如同潮水般退去。
“方伯!”陳風在身後吼叫著,狀若瘋癲。他沒想到僅僅一面之緣的方伯會為了救自己,反而誤了性命。
方伯扭過蒼老的臉龐,口裡流著血滾過花白的胡須,笑的朝氣蓬勃:“走啊!你還年輕,好好活著!”
“不!”陳風尖叫了起來。
“哈哈……,我也可以當一次英雄!”
方伯笑著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量向前推了過去。他在笑,也感到了一把把刀在自己的胸膛裡穿過,雖然冰冷,但是沒有了疼痛。他能聽到了流血的聲音,甚至聽到了心跳聲,也能聽到了往日走在巷道裡的歡聲笑語。他笑得很燦爛,眼前逐漸暗淡,一點一點的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