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旺，你太放肆了，給我住嘴，馬上給李大人認錯！”

　　沉默了半晌的陸參將扭過頭，衝著胡子拉碴的遊擊大聲切切地吼道。

　　“我放肆?老子上戰場的時候，他們在哪兒?現在站在這裡人五四六大呼小叫的！老子怕你?”白旺更加憤怒了，伸出手摸著脖子，“老子的脖子在這裡，有本事你往這兒砍?”

　　白旺憤怒了。他失去了理智，繼續叫囂著，也吸引了校場上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顆人頭濺著鮮血已經滾落在了地上。

　　“哄”的一聲駭然，驚恐的人群散開了，帶著憤怒，悲痛和幸災樂禍的眼神盯著面前李興手裡仍然滴著血的劍。

　　大家不知道李興什麽時候走進了人群，並且逼近了身邊。

　　因為，他們目不轉睛的都在盯著校場上李秉成的反應。

　　“大人……”

　　一群人反應了過來，幾乎瘋了，吼叫著，蹲了下來圍著白旺冰冷的屍體，握緊著拳頭，狠狠地盯著李秉成，晶瑩的眸子裡充滿了憤怒的火焰。

　　“我大順軍紀決不允許任何人挑釁。違令者斬！”

　　李秉成眼睛眯在了一起，目光裡透著陰冷，環視著眾人，讓人不寒而栗。他冰冷的目光轉向了白旺屍體旁盯著自己的一群士兵。

　　瞧著如狼般的眼神，他心裡清楚，這些人是白旺的親信，現在更是對自己充滿了仇恨。所謂怒從心上去，惡向膽邊生。這些人心裡肯定是波瀾起伏，虎視眈眈，恨不得立刻衝上來吞了自己。

　　他們所忌憚的不過是李興手裡的劍和橫亙在面前的軍紀。只要稍微示弱一點，這些人必定更加瘋狂，恣意妄為。

　　“我大順軍紀嚴明，不動如山。如果有人膽敢違抗軍令，盡管放馬過來！我看你們誰有這個膽！”

　　李秉成猛虎般的目光刺向了盯著自己的這群餓狼，直擊這些人的心靈，而且聲調節節攀高，以排山倒海的氣勢狂掃了過去。

　　瞬間，目光的巨浪席卷了一切。

　　這些憤怒的士兵不是低下了頭，就是把頭扭到了一邊，更是將淚水忍在了眼眶裡，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只有臉色在不停的變幻著。

　　瞧著這些士兵退卻了，李秉成把凌厲的目光一轉，盯向了默不作聲的陸參將。

　　一刹那，陸參將臉色一黑，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地上:“大人恕罪，卑職領導無方，罪不容恕，懇請大人責罰！”

　　“陸參將身為將領，目睹突發之事，不能有效製止屬下私鬥，罪責難逃！”李秉成瞧著低頭跪下的陸參將，瞥了一眼他身後頗有些緊張起來的下屬，“然而，念你認罪態度誠懇，且能夠顧全大局。現著令你立即重新處置妥當，倘若有人認為處置不公，你參將的位置就免了吧！”

　　“遵命！”陸參將在太陽熊熊烈火般的炙烤下打了一個寒顫，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行完禮，表情嚴肅，凶猛的眼神掃過眾人，然後大喝一聲“來人”，看著手下威風凜凜的站到身邊。

　　陸參將氣勢洶洶地陳述完事情的經過，指出包含自己在內的所有眾人所犯過錯，按照軍紀一一施加了懲罰。

　　李秉成瞧著懲治完畢，望著受了懲罰沒有怨言的邊浩天，滿意地盯著所有的士兵說道:“還有人覺得處置不公嗎?”

　　目光過處，眾人紛紛低頭，更無一人敢應答。

　　“軍令如山，我大順更是如此。違令者必受責罰。望爾等珍重，莫要以身試法。我重申一遍，英雄不問出身，凡歸附大順的官兵，一視同仁，更應該視為兄弟。戰場上軍功見真章！”李秉成望著新招安的新兵臉上洋溢起一股喜色就繼續大聲說，“既然身為官兵，就要嚴格遵守軍紀，切勿懶散目空一切，否則軍法伺候！希望爾等多掂量掂量！”

　　說完，李秉成頭也不回就帶著李興揚長而去。

　　只有那些士兵默默望著那受到懲罰的兄弟，還有地上已經冷卻的屍體。血已經凝固，心還在顫抖。

　　“去，趕緊給我閃開，我張則仁要參見李大人，難道還要你這不長眼的狗東西通報！”

　　門口，張守備說著怒氣衝衝地伸出手對著守衛猛地一推，就闖進了大門。

　　那守衛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鬱悶地爬了起來，大氣也不敢出，跑過去就跟在張守備的身後大聲告饒著。

　　然而，滿臉陰沉的張守備甩著膀子，置若罔聞地邁著猛烈的步伐直接跨進大廳，瞧著正在燈光下翻著書的李秉成坐的如鍾一樣，氣更是不打一出來。“李大人，敢問你憑什麽斬了白遊擊！”

　　“你身為守備竟敢私闖我們王爺府邸，該當何罪！”李興嚷著走了上來。

　　“張大人為了公務失了禮儀。本王可以理解！”

　　李秉成說著放下了手裡的書，緩緩抬起了手。

　　李興退了回來。跟到門口的守衛躬下身，行完禮，也退了出去。

　　“哼，不要來這一套，”張守備說，“白遊擊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不知砍下了多少敵寇的頭顱，可以說為我大順立下了赫赫戰功。李大人一句話竟然把人說殺就殺了。那是一個功臣，一個勇士，更是將士們的楷模。大人為了立威竟然如此草菅人命，豈不是讓千萬將士寒心，逼著兄弟們在戰場上裹足不前嗎！”

　　“敢問將軍，將士們私鬥，你在哪裡?”

　　“我，我巡防去了！”

　　“那本王身為防禦使，將士們找上門來能置之不理嗎?”

　　“軍中私鬥偶有發生，然而從未見過斬殺將領的?大人不以為太過了嗎?你這是自毀長城，如何向將士們交代?

　　“請問如此規模的私鬥，我軍中可有先例?張大人就是如此訓練將士們的嗎?還是讓將士們互相攻訐，以下慢上?”

　　“這都是你處置不周所致。如果不是你招安一群土匪，何至於此！”

　　“哪一個士兵不是訓練出來的?不知張大人是訓練不了新兵，還是另有隱情啊?”

　　“我不知大人此言何意！總之， 擅自誅殺功臣，必須給將士們一個交代！”張守備臉色一陰，瞪著李秉成依依不饒地大聲嚷道。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軍有軍紀。本王處置違令將士條條有律可陳。哪一條不合規矩?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將士們心知肚明，何來交代，又何需交代！倒是守備大人治軍不依法令，賞罰不明，隨心所欲，難道是要亂我大順的鐵律嗎?”

　　李秉成瞧著張守備凶狠的目光，感覺心裡挨了一刀，猶如一頭獅子遭到一隻公羊的無禮蔑視。

　　他凝視著張守備，攥緊了拳頭，狠狠在桌子上一砸。

　　“砰”的一聲，桌子隨之化為碎片散裂開來。

　　“大人能言善辯，卑職領教了。既然大人不給一個交代，我就只能去找大將軍，想必自有定論！勿謂言之不預也，告辭！”

　　“本王拭目以待！”

　　張守備剛接觸到李秉成的眼神，就把詫異的目光遊移到散落一地的碎桌子上，不著痕跡地抱起雙拳，說完鐵青著臉匆匆離開了。

　　“少爺，他太猖狂了，仗著有大將軍撐腰，竟然目無法紀，敢在少爺面前耍橫！要狠狠懲治他一下！”李興望著遠去的身影，臉色陰冷，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一條瘋狗，得志便猖狂！”

　　李秉成靜氣凝神，一笑，微冷。

　　“哄隆隆……”一聲巨響從天邊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李秉成清秀的臉上笑容瞬間凝固了，犀利的目光望向如墨的夜空，揚起眉毛，張著嘴巴:“什麽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