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江易再次回到了這個山村時候,面對淒慘的人間悲劇,少年不由得閃過一絲慚愧。
由於自己造成了這個山村死傷慘重,江易只能悄悄地幫助他們重建家園。這些剩余的村民面對此種慘劇,卻沒有絲毫怨言,顯然在亂世中這種情況已經多次經歷,身為升鬥小民,誰又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啊。
海量的生命精氣在體內沸騰,黑風妖王死後,身上只剩下不多的精氣殘留,被太極神圖吸收萃取後,在返回體內只剩下了本源,可對江易來說仍是不可小覷的。江易一絲一絲地小心煉化著精氣本源,體質正在緩緩增強著。
天氣已漸漸進入深秋,行人們都已經穿上厚實的衣服。
大周底層百姓的生活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所好轉。朝廷的苛捐雜稅日益增多,人民都極力忍耐著,可心裡卻似乎有一座火山將要憤懣噴出,隻待有人出頭將其點燃。
一座茶館裡,說是茶館,裡面卻有滿是雜質的酒漿供應著來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行商。
一個少年靜靜坐在角落裡,絲毫不起眼,猶如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一點也不引人注目。
“謝家宅院裡前兩天又有人死了”,一個漢子喝著大碗酒,醉意醺醺。
“你說的可是城西的那個謝家嗎?”
“還能有別的,我們這裡就那一個謝家”,眾人一聽是那個謝家,聲音頓時小了許多,仿佛內裡有什麽忌諱的。
少年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凝神細聽。
原來那個謝家府院廣闊,卻布置清雅,其主人謝遷曾在朝中任大官,後來告老還鄉,一直不問世事,處於半隱局的狀態。
不過十多年前,因九山王叛亂,攻破了府城,而謝遷素有清名,叛賊便威脅其投降。
可謝遷傲骨錚錚,怎麽會答應,於是被屠了滿門。一家五十多口,不管是行將就木的老人,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全遭了毒手。據說當日,鮮血將周圍的河水染紅,整個謝家都成了修羅場。
事情畢竟已經過去了十多年,隨著老一輩人漸漸死去,這件事情原本應該被遺忘了。
可一個月前,謝家府第突然隱現寶光,夜裡更是有仙樂天音不時傳出,一時間眾說紛紜。有人說有寶物將要出世,有人說有靈根破土,又有說有長生法形成。剛開始有附近的百姓進去,可沒有一個能出來。官府趕緊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到底還是傳了出去。
一時間有眾多的江湖武林各色人等都進了謝家,果然最後連個人影都沒有出來。
少年卻是暗中皺下眉頭,但凡有橫禍之地,往往都成為凶宅。可現在竟然出現仙跡,而且看這又是寶光、又是天樂的架勢,恐怕背後是非同一般的。
少年正是江易,本來不想管這件事情的,可隱隱又聽到‘盜聖’兩字。難道是司徒姑娘,分開許久,沒想到在這裡又聽到了她的名字,其後的事情恐不簡單,為防止司徒雲溪出現意外,江易決定先去探查一番。
打聽到了謝家的所在地址,江易便來到了城的西北處,離那謝家還有一百多米的時候,人變得越來越多,其中大多都是手持刀、劍、鞭、槍等江湖人士。
謝家果然廣闊,獨自佔地便有方圓數裡大小。突然江易發現門口正有兩人身穿玄衣,上面繪有長著一雙翅膀的凶悍巨蛇,正站在門口觀察謝家。
“怎麽連懸劍司的人也來了?”,江易聽見旁邊一個手持利劍的男子小聲嘀咕。
“兄台,你說那是懸劍司嗎?”,另一個人卻滿臉驚疑。
“你看到沒有,那兩人身上衣服上繪的就是異獸騰蛇。傳說中騰蛇性情詭詐凶狠,變化多端。普天之下能穿這種衣服的也只有大周懸劍司了,那兩人應該就是四大劍使中的兩位銅渾、鐵流了”,男子聲音低沉,言語中有著說不出的忌憚。
旁邊人聽聞紛紛吸了一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恨不得與那兩人拉開距離。
江湖人,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受不得拘束。可大周懸劍司就是懸掛在江湖眾人頭上的一把利劍,幹什麽事情都要顧忌頭上利劍。江湖人對其忌憚非常,偏偏懸劍司又實力高強,眾人都奈何不得,暗地裡唾棄稱其為走狗。
江易靜靜望著兩位懸劍使,其中一位衣服下肌肉鼓脹,皮膚呈古銅色,氣勢雄渾,彷如海邊峭石屹立不倒,這位想必應該是銅渾了。而另一位體型稍顯瘦弱,氣勢內斂不外放,站在那裡就是一個普通人,應該就是鐵流。
兩人低聲相互交流著什麽,江易隱約聽見人多、夜晚、長生的字眼,然後兩人也不理外面的一眾人等離開了。
江易仔細觀察著謝家,外邊看似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不見絲毫詭異不詳氣息,就好似一個荒廢多年的宅院。聯想到消失的許多人,很可能這平凡的外表下隱藏著巨大的凶險。
這時,兩個手拿刀劍的人結伴進去。大門被輕輕打開,視線掠進去,甚至還能看見裡面長滿雜草的小路,數丈高的藤蔓,倒塌的假山石,確實是落魄荒廢的景象。
可等了有半個多時辰,兩人進去後不見一絲響動,好似石沉大海,竟不見一絲漣漪。
看來真的是凶多吉少了,眾人紛紛歎了一口氣,看著這外表普通的宅院都不由得升起了一絲驚懼。許多人如避蛇蠍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江易也隨著眾人離開,離去之前深深地看了謝家一眼。
夜晚降臨後,江易站在數百米之外悄悄觀察著謝家,渾身氣息內斂,完美融入了黑夜。江易甚至輕易感覺到了周圍有不少暗中窺伺的視線,都在靜靜觀察著謝家周圍的風吹草動。
午時過後,厚厚的烏雲遮住了月光,天地不見一絲亮光。
謝家外面突然隱隱有寶光顯現,並不十分的耀眼,溫和的光芒讓人有一種溫暖,徜徉在母親懷抱裡的感覺。空中似乎響起來仙樂,樂聲清和空靈,所有人不自覺地放開心神,欲要把靈魂融入到仙樂之中。
江易心中警惕大作,這寶光,這仙樂,都有一種隱隱的勾魂攝魄之聲,仿佛是海妖的吟唱。而且這謝家聖潔的寶光下隱藏著深深的血腥惡意,仿佛遭受了世間所有的詛咒。
這個謝家極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