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胤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轉身望去,微微一笑,思緒慢慢陷入了回憶。
十年前,豫州邊界,雁門關外。
三騎於荒原之上疾馳而過。
為首之人,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郎,頭戴白玉冠,面相俊朗,兩道劍眉斜插入鬢。一雙鳳目炯炯有神,瞳孔深處似有紫色電芒閃爍。鼻梁高挺,嘴巴緊閉,銀白色的頭髮隨著微風在空中飄蕩。身著玄色輕甲,腰間挎著一柄長劍。胯下騎著一匹神異俊馬,馬名“絕影”跨高山河流如履平地,可日行千裡。
銀發少年身後左側一騎,與為首少年年歲相仿。白衣白馬,白衣之上隱有炁紋流動,白馬也是神俊異常,同樣可日行千裡,其馬名曰“白蹄烏”,馬上少年面似錦玉,眉目如星。頭髮用束帶簡單的束於身後,腰間掛有一枚紫玉星盤。
銀發少年身後右側也有一騎,面容有著些許的稚嫩,約莫是比為首少年小了幾歲,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少年頭戴玄鐵抹額,面容生的濃眉大眼,身披赤色重甲,甲上銘刻火象熾焰鳥炁紋,手中提著一柄與自身嚴重不相符合的大戟。胯下一匹赤兔馬,馬披重甲,甲上銘刻地象鐵背玄龜炁紋。馬背右側懸掛一把寶弓,弓身有赤色炁紋緩緩流動,弓身上三個小字一閃而逝——震天弓。左側懸掛一個箭壺,壺中箭矢數隻。讓人不禁發出一聲讚歎,好一個威風凜凜的少年郎。
三騎在荒原上飛速疾馳,雖然赤兔身披重甲但速度絲毫不比另外兩匹駿馬慢。
披甲少年望向在首位的銀發少年笑嘻嘻的開口問道:“大哥,你與二哥突然來到邊關,又用調令將我調離雁門關,可是有何要事?”
為首的銀發少年勒馬急停,身後兩騎也連忙勒住了馬。
銀發發少年回頭望向披甲少年,目光炯炯,瞳孔深處的紫色電芒幾乎要掙脫眼眶的束縛噴湧而出。回答道:
“自兩百年前,蟲族自碧落而來,魔族自黃泉而出。兩族侵蝕我人族九州久矣,如今我人族只剩乾州、徐州、豫州三州之地,苟延殘喘。蟲族佔據雲、潩、通三州,魔族佔據涼、汴、青三州。魔族嗜血,視我人族為食物。蟲族殘暴,奴役我人族。蟲魔二族勢大,兵鋒強勁。只因人族勢微,這兩百年來我人族便只能以千萬計,千千萬計的將士骸骨為壁壘才得以守住乾,豫,徐三州。再這樣下去,我人族總有一天會消失於炁源大陸。這樣的結局,是我決計不能接受的。是故我尋遍古法,終於在一上古典之中尋的破解之法。古人部落,以部落氣運為基,煉地火風雷之炁凝成部落圖騰。在圖騰的照耀之下,部落戰士可提升戰力數倍。我欲仿圖騰古法,凝練一鎮國法器,提升我大秦將士戰力,以圖再次平定九州。二弟夜觀星象,輔以元炁星盤算出,出雁門關外向雲州南方而行有一山脈,山脈之中有奇玉,可助我凝練鎮國法器。此行不可走漏了風聲,故人越少越好,但又必須要有戰力保證。當代青年將領之中以三弟你的戰力為最,你與二弟又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故才用將令調你出了雁門關。你可明白此行的重要性。”
披甲少年一邊用手安撫胯下焦躁的赤兔馬,一邊正色答道:“我明白了,今日縱使我血灑在這雲州山脈之中,也要助大哥得到奇玉。”
銀發少年收斂了神色,笑道:“三弟莫要亂說,失了奇玉還有別的東西可以替代,但若失了三弟,那為兄以後還用何人去蕩平寰宇。”
披甲少年聽到銀發少年這樣說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樣子說道:“呐,
大哥你說的哦,以後蕩平寰宇的話,我可是要做大哥的第一先鋒官的。” 銀發少年笑著搖了搖頭
“你呀”
隨即望向白衣少年問道:“二弟,此處距離奇玉還有多遠?”
白衣少年伸手摘下腰間的紫玉星盤,一手持星盤,一手結印,一道道炁紋於虛空浮現,最終凝結成了一個杓子形狀的炁紋,白衣少年停下手中的動作開口道:“杓柄方向三百裡處。”
銀發少年隨即開口道:“出發。”言畢雙腿輕夾馬腹,一抖韁繩,絕影飛馳而出。
披甲少年和白衣少年相視一笑也策馬而去。
雲州,青雲山脈之中有一紫金玉礦,玉礦之中盛產有紫金玉石,這種玉石深得蟲族碧血螳螂一族的喜愛。碧血螳螂族群不善采礦,便奴役了一匹人類在此開采。
一處礦洞之外,奴隸們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遠處存放紫金玉石的地洞。一個面黃肌瘦額頭泛出層層汗珠,雙腿不住的抖動的奴隸,突然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啪”
一聲鞭子的聲音響起,摔倒在地的奴隸身上應聲濺起了一串血珠。
奴隸艱難的抬頭望去,鞭子是拿在一個魁梧壯漢的手裡的。
壯漢見狀喝到:“狗東西,竟然還想偷懶?不知道你爺爺手裡拿著何物嗎?狗東西還看?”說著又揚起鞭子狠狠的抽了出去。
一個奴隸少年飛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躺在地上的奴隸的身前。緊閉著雙眼,牙關緊咬。
“啪”
鞭子抽中的聲音響起。但奴隸少年並未感覺到疼痛。
他扭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纖細的女子背影,女子背上背著一把金背大砍刀。腰上圍著鏈袋,袋中有數把飛刀露出刀柄。鞭子正握在她的手中。
壯漢望向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女喝到:“你是什麽人,吃了雄心豹子膽了敢在這裡撒野,你知道這是……”
“啪”
壯漢話還沒有說完便應聲歪著頭,旋轉著向地洞口飛了過去。
少女緩緩的放下左腳,衝著飛出去的壯漢“呸”了一聲喝道:“人渣,你身為人族,如此殘害同族。該殺!”說著抽出背後的金背大砍刀向壯漢的脖子砍去。勢要斬下這人渣的頭顱。
“鐺啷”一聲過後,壯漢睜開眼睛,發現金背大砍刀的刀鋒被一把從地洞中伸出的翠綠刀背所擋,自己的頭顱此刻還是連在脖子上的。頓時喜出望外,叫囂道:“臭娘們,來砍老子呀!狗日的,差點嚇尿老子。”
少女心中暗惱便想要發力劈開眼前的刀背。突然右側傳來了一聲破空聲。
又一把翠綠刀鋒斬向少女。
少女連忙飛身後撤,望向地洞。
地洞之中緩緩浮現一隻碧血螳螂。原來這翠綠色的刀鋒,竟是這隻碧血螳螂的捕捉足。
碧血螳螂縱身一躍跳出地洞。一雙複眼盯著只有自己一個肢節高的少女,頭頂觸須緩緩跳動,虛空中傳來刺耳的聲音。
“你是何人,膽敢隻身擅闖我阿比迪斯的領地?”
少女眯起眼睛怒答道:“姑奶奶,豫州神兵谷大小姐,聶仲芹。”
聶仲芹插刀入地,雙手抹向腰間,體內穿出五聲悶響。轉身抖腕,自玉手中飛出四把飛刀,分別斬向阿比迪斯的觸須和眼睛。
阿比迪斯面露譏諷之色。抬起兩隻巨大的捕捉足擋住了飛刀。
聶仲芹背後突現炁紋
風象——裂音隼
腳尖一挑金背大砍刀護手,大砍刀向阿比迪斯呼嘯而去。呼嘯聲讓阿比迪斯意識到不妙,便想放下捕捉足來抵擋。然而聶仲芹閃身跟上,在刀即將出現在阿比迪斯的腹部時,聶仲芹後發先至,雙手握住刀柄,腰腹一扭。刀鋒在身邊形成一道銀色的圓環。左腳蹬地,地面在腳下顯出一道道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一道刀芒自下而上略過阿比迪斯。
聶仲芹閃身向後略去,碧色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阿比迪斯臉上的譏諷之色尚未散去便被一分為二向便要向兩邊倒下。火石電光間,一柄飛刀一閃而逝,正中躲在阿比迪斯身後的壯漢眉心。魁梧壯漢隨著阿比迪斯的屍體一起倒下。
聶仲芹單手拄刀,半蹲半跪著大口的喘著氣,胸口一陣起伏。
奴隸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接著一道接一道的“我們自由了”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這時虛空中傳來了一陣“嗡嗡嗡嗡”的聲音,這是蟲族震翅的聲音。奴隸們的叫喊聲戛然而止。
天空之中又出現了三隻碧血螳螂震翅撲向聶仲芹,六支捕捉足從四面八方向她斬去。
聶仲芹心中一陣苦笑:“看來,姑奶奶要在此地英年早逝了。”
突然一陣破空聲自聶仲芹的身後襲來,三道閃著赤色光芒的箭矢略過聶仲芹,正中三隻碧血螳螂腹部與軀乾的節點處。三隻碧血螳螂隨即在空中炸成兩截。
聶仲芹一愣,緩緩扭頭看去。
三人三騎,其中一位頭戴玄鐵抹額,身披赤色重甲,胯下騎著赤兔馬的少年郎正緩緩放下手中的赤色寶弓。
這三人正是雁門關外疾馳的三位少年郎。
身披重甲的少年正是少年張毅,白衣白騎便是少年何胤,而銀發少年便是他們的結義兄長,當今的秦王——政
“二哥,二哥”
美貌婦人呼喚聲將何胤從回憶拉到了現實。
何胤望向已不再是少女的聶仲芹笑到:“看見如今的弟妹,不禁讓為兄感歎!想當年初次見面時你孤身單刀斬殺碧血螳螂是何等的英姿颯爽。而當初的少女如今也已成為了人母,時光流逝,當真是讓人猝不及防呀!”
聶仲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道:“還孤身單刀斬碧血螳螂!當年若非毅朗,妹妹早以成為那三隻碧血螳螂捕捉足下的亡魂了”
張毅深情的看著聶仲芹緩緩說道:“當年是娘子時運不濟,剛斬殺了一只看守礦脈的碧血螳螂,便遇到了前來收取紫金玉石的碧血螳螂小隊。”
聶仲芹目光柔和的看向張毅,柔聲說道:“不,毅朗。我從未覺得是時運不濟,我反而覺得是三生有幸。 若非如此我怎會遇到毅朗你。”
“娘子”
“毅朗”
張毅張開左臂將聶仲芹擁入懷中。
“你們兩個夠了啊,這還有個人呢。”何胤一臉無耐的看向兩人。
張毅瞪了二哥一眼,聶仲芹則嬌羞的低下了頭,逗著同樣在張毅懷中的小張瑾。
張毅臉色猛的一沉,扭頭看向門外。他松開懷中的聶仲芹緩步走向門外。
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庭院之中,來人面戴犰狳面具,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按在左胸,左手舉過頭頂,遞出一封密函道:“大良造,囚虎關急報”
來人正是熾羽衛丙字衛薑葵,專司刺探軍情。
張毅接過密函,打開一瞧,眼神頓時犀利起來,對著薑葵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薑葵見狀應道:“屬下告退”轉身離去。
張毅進入房間把小張瑾遞給聶仲芹道:“囚虎關急報,我與二哥進宮一趟,你照顧好瑾兒。”
“夫君放心。”聶仲芹答道
“二哥我們走吧!”
何胤抓住張毅的手臂,一腳踏出,一道炁紋自腳下浮現。
“疾”
眨眼間兩人便出現在皇宮門口。皇宮侍衛看見二人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大良造,見過何大人”
張毅道:“速去稟報陛下,張毅,何胤求見。”
“諾”
侍衛轉身離去。
約莫過了一刻鍾侍衛去而複返,躬身行禮道:“二位大人,陛下在禦書房召見。”
張毅,何胤疾步向禦書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