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洛倫城
洛倫城的城牆不是很高,原因就是它處於洛國腹地。周圍是一片平原,洛水從平原中部穿插而過。過水是一條平靜的河。卻並不能低估它的偉大。
滄瀾對洛倫城很熟悉,從很小時候他就跟隨父親騎著馬兒,從這片平原上路過。那個時候她並不是讓人很放心,經常偷偷一個人脫離父親的監視,在洛水兩岸中馬馳騁。
洛倫城西區的一個獵貨鋪子裡,紹空的手臂已經沒有大礙。但此時,還未完全痊愈的手臂正被滄瀾扭著,“大小姐能不能輕一點?有話能不能好好說?”
滄瀾將馬鞭插進細腰的腰帶裡,“什麽好好不好說,你是我帶來的,我就要把你帶回去。”
“可是,你二叔滄海不是說了嗎?現在不能回東村。我覺得還是需要聽他的話。畢竟咱倆在這裡吃啊住啊,用的都是他的。就這樣一聲不吭的溜走,不太好。”
滄瀾翻起了白眼,怒道:“你這小子是不是沒了良心,要不是阿爹救了你,你早成一根冰棍兒了!現在阿爹一點消息也沒有,你倒死乞白咧,賴在這裡,是不是看著天天肉飯管飽,賴在這裡不想走了?”
“大小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的意思呢,就是要跟滄海大叔打個招呼,再走!”
“放屁!誰是你大叔?那是我二叔?跟你有一根毛關系?你走不走??”
滄瀾加大勁兒,紹空疼得呲牙咧嘴,直接求饒。但是好巧不巧,前院馬蹄聲未停,滄海渾厚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滄瀾,桐少爺的獵貨到了,快出來卸貨!”
滄瀾還沒有來得及回話,紹空趕緊插了一嘴,“大叔,馬上就來!”又對滄瀾吐了吐舌頭。“折了吧?這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門外是個精壯的少年,低聲跟滄海交代,“海老板,家父有交代,這車貨,是山子貨。”
滄海連忙點頭表示明白,“桐少爺回去以後,代我問候石老板。”
桐少爺不太在意這些客套,直直的問道,“滄瀾兄弟今天有事兒?不在?本來還想約他去城外耍馬叻!”
“桐少爺稍等,我這就去尋。”
還沒等滄海進門,滄瀾露出半個苦臉,從側門溜了出來,“桐少爺,今兒個對不住了,可不能出去耍馬。”
“滄瀾,你今天有事兒?那你昨天幹嘛答應我?耍我玩吧?”
“誰有功夫耍你玩兒?我可不是少爺,成天想著玩。我還要吃飯呢,要吃飯就得要乾活。你這不都瞧見了嗎?這一車貨,我得卸到屋子裡去。”
桐少爺咧開大嘴巴,露出兩排大白牙,“這算個屁事,兄弟我除了有錢,還有的是力氣!”說罷,就要動手開乾。
滄海連忙攔住,“桐少爺可不要髒了你的手,這些粗活我,自然會找人乾。滄瀾,今天這個活兒也不多,不許你插手。可勁兒跟著桐少爺出去耍吧。”
滄瀾心裡本來就憋著氣,“二叔,請人乾活不得花錢?今天就讓我好好出把子力氣,童少爺,你就自個兒去玩吧!”
童少爺討了個沒趣,風中凌亂了幾秒鍾,“這樣,那就不打擾了。”
馬兒吃痛,重重的叫了一聲,隨後桐少爺策馬而去。
2秘密
夜裡,把力氣也一股腦用乾淨的滄瀾,吃了晚飯一聲不吭的回到臥房,趴窩睡覺。
紹空前去偵查,從門外瞧了兩眼,確定滄瀾在睡覺,又折回了飯桌旁。
“大叔,
就這樣瞞著不太好吧?我看遲早一天要暴露啊?” 滄海猛幹了一口燒酒,低著頭又歎了口氣,“能瞞一天是一天吧,就她這個急性,現在回去東村,也是送命。”
“看來只能等青石叔親自過來,才能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這幾天,我盡量拖住她。”
滄海喝了不少烈酒,開始有些犯迷糊,“大哥已經去了,隻留下滄瀾這麽一根獨苗,我應該要保住的。但這個仇是要報的,不報,我姓滄的可真的白活……紹空,如果你念著滄木救你的恩情,那瀾兒的安全就交給你了,報仇的事情,等青石一來,我自當謀劃!”
紹空並不答話,醉酒的人,雖然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但他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看來還是只能等青石過了以後再說。私信早已送到,按照日程,青石此刻也應該到了。
燭火已經暗淡,滄海嘀咕的聲音也漸漸落了下去。堂子裡面開始安靜下來,紹空剛想回房卻隱隱聽到異響——像是老鼠撓門板的聲音。
“壞了!”
果然紹空一轉頭,就看見滄瀾手指直接扣入木板,紅紅的眼眶,張目而視。
紹空一下,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但滄瀾這一次卻出奇的安靜,只是任憑淚珠從面龐滑落。
“你……沒事吧??”
滄瀾抹去眼淚,但聲音仍然沙啞,“紹空,能不能讓我參與復仇,我答應你,我會乖乖聽話……絕對不會亂來,只要,你們答應我加入,為阿爹報仇……我發誓……我對洛倫山神發誓,我會乖乖的聽你們安排。……”
滄瀾的聲音在這空間裡回蕩,讓邵空恍惚間回到了在蛋殼內沉睡的時光。“好!我答應你,大叔這邊我來說服。但你要說到做到,聽從我們的安排。”
滄瀾急起來:“我發誓……。”
紹空趕忙攔住:“我信你!”
這一夜注定不平靜,在天將亮未亮的時候,一道黑影輕身掠過城牆,進入洛倫城內,往西區而去。
3:桐少爺。
桐少爺一度深深的懷疑自己。
十多天以前,滄瀾獨自獨自牽著馬兒,準備出城耍馬,卻不小心一鞭子抽到了桐少爺的馬屁股上。
桐少爺胯下馬兒受驚,在洛倫城內一陣狂飆。所幸,桐少爺騎術高超,並沒有撞到什麽人,才沒有釀成禍端。
滄瀾知道自己犯了錯,也不亂跑,就在城門口等著。桐少爺疵啦一圈兒回到城門,一頭冷汗淋漓,就將滄瀾痛罵了一頓。
滄瀾起先內疚也不還嘴,後來忍無可忍暴脾氣起來,兩個人直接在城門口罵起來。
誰也不低頭,這事兒就沒個完兒。
後來不知誰出了個主意,以武定勝負,誰輸誰磕頭。
可是在城門口,就這麽大開大合的乾,恐怕引來城防小隊,帶去吃牢飯。
兩人就換了個方式,以獵會友,日落為號,誰打的獵物多誰獲勝。
滄瀾心裡一笑,跟我比打獵?
兩人縱馬揚鞭,往南山山林而去。
滄瀾一身箭術,是滄木畢生精華所在。只是滄瀾畢竟在力量上有所欠缺,弓準但是射不遠。
所以滄瀾捕獵,所采取的方式主要是,冷射,力求一擊中的。
而桐少爺,所采取的方式就比較另類了,活生生將獵物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完全憑借體力優勢捕獵。
兩人在林中你追我趕。
滄瀾驚訝的是,這家夥是不是個變態呀??
而桐少爺此刻才知道著了道,“媽的,居然碰到了一個職業獵人!”
但言出必踐!桐少爺也沒有話好說。
城門結帳,桐少爺累得跟死狗一樣,上氣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輸了,哐當當準備給滄瀾磕頭。
滄瀾畢竟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哪裡見過這個陣仗?
滄瀾飛快的往旁邊躲閃,“桐少爺,你這個磕頭我可受不住。起先也是我的錯,驚了你的馬,這下兩個扯平,互不相欠!”
桐少爺這輩子啊,隻給父親、母親、祖先山神磕過頭,給這個小屁孩磕頭,恐怕要對不起祖宗。如果父親知道了,少不了一頓鞭子。
當下免了,桐少爺心裡松快,就要跟滄瀾拜把子。
滄瀾哪裡受得了這個?騎上馬遠遠丟了一句“回見”,就溜了。
夜幕將臨,城門也即將關閉,看著遠去的矯捷身影,桐少爺心裡有點空,“怎麽沒有打聽清楚,他家住哪裡呢?這下,可能再也見不著了……”
這個身影,在桐少爺心裡晃蕩,攪得桐少爺坐立不安。
倉庫的管家已看出桐少爺的毛病,關切的問。“少主你……你莫不是得了癡病吧?”
桐少爺黑著臉,看不清表情,但仍然可以感覺到他的尷尬,“癡病是什麽病?我為什麽沒有聽說過?”
老管家嘿嘿一笑,“這事兒少主不該問我,該去問寨主,好事將近。”
就算老管家不明說,桐少爺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但為什麽就一陣犯惡心呢?可偏偏又忘不了,那張俊美的臉。
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桐少爺給滄海貨鋪送貨的時候,洛倫山神又把滄瀾送到了桐少爺面前。
即使最後,桐少爺是被滄瀾不饒人的話頭,給趕了回來,桐少爺卻並不生氣,決定明天再拉一車貨去賣。
4潛回
經過連續兩天的趕路,三人到達洛倫山南麓山腳。這是一個臨時的獵人小屋。
獵人小屋,是為獵人冬日裡捕獵準備。
捕大獸,是需要等待和時機的。
三人需要在這個獵人小屋進食以及恢復體力。
滄瀾經過東村路口時,只是匆匆望了一眼,東村山頂高聳的石碑。
在出發之前,青石大概介紹了蒼木整個被害經過,黑狼已經被青石刺死,那麽下一個仇人,就是,虎堂白鷹了。。
而白鷹不死,滄瀾也沒辦法回到東村去看滄木最後一眼。
綜合青石的情報,滄海和青石作出計劃。
滄海守護大本營,準備馬匹,肉干,水袋和足夠的箭矢,並給三個人每人配了一把短弩。
滄瀾沒有多說話,隻提了一個要求,要先去東村找滄木的屍體。
紹空此時說出自己的意見,“當前最主要的目標是白鷹,而如果先去東村很容易打草驚蛇,引起虎堂的警覺。”
青石表示讚同:“東村如今去不得,要去也得將白鷹斬殺之後!”
滄瀾畢竟有言在先,隻好點頭答應。
青石估摸著時間,當天下午三人騎馬出城,兩日後的傍晚到達獵人小屋。
?春末的露水起來很快,整個天地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
獵人小屋距離南村虎堂還有一段路程,騎馬已經不現實。
好在青石對這一段路了如指掌,不點火深夜潛行,也免去了打草驚蛇的擔憂。
畢竟冬日已經過去,日頭出來的時間已經提前。
到達到達虎堂時,天已經微微發亮。
南村和虎堂或許還沉浸在掠奪的快感裡,虎堂外竟然沒有值守的哨子。
滄瀾有些緊張,畢竟從沒有射殺同類的經歷。
紹空拉不開弓,只能端端著短弩,跟在滄瀾身後。
滄瀾情緒緊張,對當下你死我活的戰鬥形式來說,是非常不利的。
紹空低聲說道:“大小姐!他們傷害了你阿爹,可能都比不上山上的獸,把他們當做獸,然後射殺他們!”
滄瀾似乎受到了觸動,猛的點了點頭。
三個人休息半刻,青石手持雙矛打頭開路,進入虎堂,一弓一弩左右策應。
堂內人毛都沒有一個,看來都睡得死死的。青石大喜,放低腳步,快速進入內室,留二人,監視堂外。
不多久,青石快步而出。低呼一聲:“快撤!”
還沒走出起步,箭矢破空呼嘯而來,青石揮矛格擋,大叫:“回!”
話音未落,刺耳的銅器敲擊聲,四周響起來。數十把勁弓已經把虎堂圍個水泄不通,出則必殺。
青石頹然一歎,”我等中伏了,怕是再也出不了這個門。”
滄瀾也覺得生之渺茫,直挺挺給青石磕了三個頭,泣聲道:“青叔之恩,滄瀾永生難忘。黑狼已死,青叔已經盡力,我阿爹死也能瞑目。青叔本來跟這件事情無關,不能白白折了命。現在唯一的方法,我先出引敵,青叔隨後,找機會殺出去!……只求青叔一件事,如果能走,將跟在我這身邊的破落貨給帶出去,他原本也跟這件事情無關……”
青石將滄瀾扶起來,“不必多說,要出去也是我出去。”
紹空此刻也管不了那麽多,歷聲道:“現在還沒有到絕境那一步,只要他們惜命,也不敢貿然往裡面來。你們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讓你們的箭,百發百中,或許才有一線生機。青叔,門外樹後有個箭手,有沒有把握?”
青石從窗戶縫隙裡瞧了瞧,點了點頭。
方位確定,青石在門後滿弓,立住身型,然後猛的一個縱越,在空中停滯的幾秒鍾將箭給射了出去。
青石還沒有完全落地,樹後的人影已經倒地哀嚎。
滄瀾看到這一幕,來了底氣,“紹空,讓我來試一試!”
“大小姐,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虎堂這樣受欺負,肯定想衝,你要守住,不能讓他們靠近,近三十步則殺,能不能做到?!”
滄瀾還沒說話,青石眼睛盯著門外,卻傳出聲音,“滄木兄,箭術無雙,不是在於準頭,而在於一弓二發,乃至三發!滄瀾,木兄真傳盡在於你,我信你!”
滄瀾聞言信心倍增,備好箭矢,擒住狼牙弓,全神貫注,等著紹空號令,
大門窗戶已經被門外射手瞄住,青石和滄瀾不能貿然冒頭。而紹空早早尋得一個隱秘的垛口,充當起了偵查兵。
接下來果然如紹空所料,銅磬再起,五六個虎堂刀手發起衝鋒。
“二十步,大門,正東!兩個!”
滄瀾身形輕盈,從窗戶一個閃身,兩隻箭已經射了出去。
一個身影,應聲而倒。另一個,遲疑了一下,隨後也被青石射倒。
瞬息之間,倒地兩人,後頭刀手,顧不得其他,向兩邊閃去。
“青叔,注意窗戶,六十步有弓已經專門對付你,在樹上!滄瀾,換連發弩!”
進攻受挫,白鷹的聲音從院外傳進來,“拿下青石人頭,賞白金!”
青石大喝一聲,“白鷹,受死!”伴著這股聲音,一支利箭往院外而出,“嘭!”的一聲,樹上的人影跌落。
虎堂建造的時候,就考慮了防禦性,門只有一個,易守難攻。還有一條出逃密道,只能從內部打開,但青石知道這條密道,白鷹自然也會知道。
門口的刀手被滄瀾的連弩架住不敢露頭,樹上的弓手被射落,白鷹的請君入甕計謀雖然成,但一時半會急切不能拿下。
僵持了一會,紹空卸了一口氣,頭上已是冷汗淋漓“他們退了,刀手也已經退了,退到了八十步之外。”
青石剛才射出那一箭的同時,樹上弓手也發了一箭,堪堪擦著青石膀子而過,劃出道口子,此刻才驚覺,血已流了不少,滄瀾趕忙扯布包扎。
“紹空小兄弟,有臨機應變之能,多虧了你。”
滄瀾努了努嘴,“青叔,謝他做什麽,拿著個弩,一箭都沒打,白吃那麽多好肉。倒是你自己,流了這麽多,會不會血流乾而死啊!”
青石大笑,“獵人是不怕流血的,從背上弓那一天開始,就已經見慣了血。至於,洛倫山神什麽時候收回我的命,看它的意願。”
紹空好轉了些,“青叔,我不知道山神什麽時候要我們的命,但我想,接下來我們恐怕要變成火烤的了。”
“怎麽,紹空,你覺得他們會用火攻?”
“對白鷹來說,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但,虎堂畢竟是南村的重地,一般情況下,白鷹是不會舍得的。”
“我看,死了幾個人以後,或許會讓白鷹定下決心!”
聽著兩人的談話,滄瀾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聲音有些微弱,
“除了這個死法,還能不能有別的……”
紹空揶揄道,“怎麽,大小姐怕火烤?”
滄瀾回擊,“信不信我現在就掐死你!在這裡給我裝?”
青石保持清醒,“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最多到日落之前,到了晚上,我們的所依仗的防守優勢將蕩然無存。”
“是啊,弓者守戰之兵也!到了晚上兩眼一抹黑,只有被圍攻的份。紹空兄弟比我看得通透。”
“但,滄瀾說的也是實話,只有青叔你才有機會從夜戰突圍。我的建議是,如果能挨到晚上,我們分散突圍。”
青石剛想說話,滄瀾大叫一聲,“快看!他們真要燒死我們!等不到晚上了!”
或許真如紹空所料,白鷹等不及了!門口架起了一個大火堆,虎堂其他側角也被淋上火油,弓手們圍在火堆四周,只等一聲號令。
“燒!”
火箭在空中帶著青煙,迅速點燃了桐油。
虎堂之內,此時已是絕境。
青石怒吼一聲,“殺!”舉起雙矛,奪門而出!
滄瀾與紹空互視一眼,也隨青石殺出。
看到三個人影出來,白鷹似乎看見了在死亡掙扎的獵物,“給我射穿他們!”
話音未落,馬蹄聲驟起,震動大地,也震動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紹空驚呼,“情況有變!或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