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紅透了半邊天,晚歸的幾點飛鳥撲啦著翅膀,往遠處已變成黑色的林子裡投去。 鄄州城裡,又迎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收攤的忙著收拾貨物,打尖的牽著疲憊不堪的馬兒四處尋找客棧,婦人喊著調皮的孩子回家吃飯,還有街邊酒樓裡小二傳喚菜名的聲音此起彼伏。
德勝樓,是鄄州城最有名的酒樓,不單是因為其歷史悠久,還因為其招牌菜醋溜香辣鵝掌深得各路賓客喜愛,凡是知道這道招牌菜的客人,來德勝樓都會點上一盤醋溜香辣鵝掌。
此刻,正是吃晚飯的時候,德勝樓二樓雅座已經坐滿了人。
小二馬棍兒看著這滿當當的人,心裡直樂,酒樓的老板人好,隻要酒樓當天收入不錯,他們做小二的是會有額外的銀錢作為犒賞的。
一眼看去,幾乎所有的桌子上都有一盤德勝樓的招牌菜,除了臨窗的那一桌。那一桌上,除了一小碟花生米之外,便隻有一壺最普通的青酒了。
看著那個少年,正悠閑地用修長的手指捏起花生米往嘴裡送,馬棍兒的眼神縮了縮。
那少年不簡單啊。
雖然他看似斯斯文文,臉上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但馬棍兒還是隻想離他遠一點。因為,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他很不舒服,有這種氣勢的人,他當小二這麽多年來見識過不少,那些人可個個都不是簡單的人物啊。
讓馬棍兒小心翼翼的少年年紀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七八歲左右,他身著一襲黑色衣衫,靜靜看向窗外街頭的眼睛明亮而有神,桌子上放著一柄長劍,看來他是一位使劍的修煉者。
只見少年輕啜了一口酒。
以前自己從不喝這種青酒,因為這酒味太淡,但自那次喝了她的酒以後,這種淡淡的味道反倒印在自己的心裡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想到這裡,沐風淡淡一笑。
天漸漸黑了,鄄州城開始燈火通明。
沐風收回目光,將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起身朝樓梯口走去。
大街上除了稀稀落落的幾個匆匆行人,就只剩下屋簷下挑著的燈籠和深秋的涼意。
沐風漫步在街中,他的身影被沿街的燈光拉得很長,一條又一條,如鬼魅般交錯著一直出了西城門,才完全融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步入黑暗中的沐風如魚入水,他突然如一支最迅疾的箭矢,朝遠處荒山野嶺射去,飛馳的身形恍若幽靈般悄無聲息,身後的鄄州城漸漸變成了黑夜中一個細小而模糊的光斑,漸漸直至不見。
無邊的黑,將怪石黑林掩藏其中,顯得鬼影憧憧。這裡便是黑石崖,這裡有駝老交給他的此次的任務。
駝老是一個年近七旬的老頭,背駝得厲害,眼睛也渾濁得厲害,是沐風與“清心”的聯絡人。
“清心”是修煉界中的一個神秘的殺手勢力,分為三個堂口,根據執行任務難度由低到高,分別為人極堂、地煞堂、天品堂,沐風便是人極堂的一名殺手。
每一名“清心”殺手都有聯絡人,殺手從聯絡人那獲取任務。
以往駝老交給沐風任務,除了面授機宜,也常常通過錦囊來交與,駝老將錦囊藏於某一地點,讓沐風自行去取。這一次,駝老將錦囊藏在了黑石崖。
黑石崖除了死一般的寂靜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響,沐風細細地感受著,等待著,如果不能確定周圍的安全,他決不會輕易發動。
良久。
沐風突然縱起,
如一支利箭射向旁邊的另一顆巨石,那顆巨石,才是他這次的目標。 站定後沐風再次細察了許久,但見四周毫無動靜,他這才緊貼著巨石,快速俯下身子,探手朝巨石底部摸去,按駝老的說法,錦囊便藏在此處。
忽然,沐風神情一震,因為觸手處空無一物,哪有什麽錦囊?!
接著,沐風的神情猛地一凝,他立刻抽出長劍,凝神戒備著!
在他後方不遠處,忽然出現三個黑衣人。三個黑衣人俱都用黑布包裹著頭部,只露出了一雙眼睛,各自手中提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靜靜地肅立著,散發著一陣陣殺意。
沐風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駝老為何要將錦囊藏在黑石崖這麽個地方?為何這裡沒有錦囊,等著他的卻反而是一個伏殺之局?
沐風幡然醒悟,這是一個陷井!
前路被三個黑衣人堵死,身後是萬丈懸崖,他無退路,隻能拚死一戰!
殺!
隨著那三個黑衣人的身形暴起,沐風也長劍當胸,凌厲一劍刺出。
哪怕處於絕對劣勢,沐風也絕不放棄!
沐風這一擊正是《殘劍訣》中極為凌厲的一式,《殘劍訣》是“清心”人極堂殺手修煉的劍訣,有十八式,式式皆是凌厲殺伐的招式。
“叮叮叮……!”
金鐵交鳴,劍氣橫飛!
一交手,沐風便心頭暗震,這三個黑衣人使出的居然也是《殘劍訣》!而且從他們的劍訣來看,他們對《殘劍訣》的領悟程度並不低於自己,加上這三名黑衣人一身的行頭,沐風可以肯定,這三人必定也是“清心”的人極堂殺手!
既然是“清心”的殺手來殺自己,那自己這番被伏殺,就與“清心”脫不了乾系,隻是不知道駝老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沐風還有不解的是,他們為何要殺自己?
沐風以一敵三,情勢已極為凶險。
“嗤!”
一黑衣人一劍從極為叼鑽的角度刺向沐風前胸,沐風連忙閃避,凌空而起!
“刷刷刷!”
三支殺意凜然的長劍在沐風腳下劃出一片令人心顫的劍氣,頓時將沐風下落之地盡皆封死。
無處落足的沐風大吼一聲,無奈地朝下方幽黑的懸崖下落去,瞬間便湮沒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見沐風落崖,那三個黑衣人才迅速收起各自的劍,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
黑石崖,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
沐風本以為跌下懸崖必死無疑,忽然發覺,似乎他沒有被摔得粉身碎骨,而是置身於一個陌生的空間之中,這裡光亮如晝,濃霧籠罩,白韉囊黃克奶鰨倉荒芸辭宸皆彩芍兜牡胤健
這是哪裡?
沐風將未死的喜悅暫壓心底,執著長劍,小心翼翼地朝前方探去。
忽然,一股逼人的殺意從沐風前方白霧中朝他襲來!
沐風連忙凝神戒備。
十息時間過去了,那股殺意依然隱在白霧之中沒有現身,不過殺意卻是凌厲強盛了許多!
沐風暗震,如此凌厲的殺意,如果對方是“清心”的殺手,那至少也是地煞堂級別的殺手!如若真是地煞堂殺手,要殺他沐風,隻是幾招的事情。
就在沐風凝神戒備當中,又過去了十息時間,對方依然沒有現身,那殺意卻是再次凌厲強盛了許多!
沐風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幾乎完全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憑他的修為,就算是全力以赴,或許也隻能堪堪抵擋對方的一擊而已!
再次過去了十息的時間,前方襲來的殺意居然再次變得更盛了,與最開始相比,凌厲強盛了四五倍不止!
沐風的臉上已經涔出了冷汗,在對方如此強盛的殺意之下他這麽凝神戒備著,極為耗費精力。如此強盛的殺意,該是何等高手方可發出?這種高手,他又怎堪一擊?在對方面前, 他隻怕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突然,沐風猛然一震,這股殺意為何每隔十息時間便會凌厲強盛一些?如果對方真要殺他,他並無抵擋之力,為何要弄此玄虛?
就在沐風思緒當中,再次過去了十息的時間。
殺意再次強盛,且從四面八方襲來。巨大的壓力使得沐風生生一個激靈,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沐風的臉痛苦地扭曲著,皮膚緊繃,開裂,滲出一縷縷鮮紅的血液!
殺意繼續以十息時間為間隔,不斷增強。
“嗤嗤嗤嗤……”由殺意形成的殺意利刃劃破了沐風的衣服,劃破了他的身體,道道傷口深及白骨,鮮血淋漓。在強大的殺意壓迫之下,沐風眥睚欲裂,體內五髒六府都在慢慢破損,經脈也在慢慢繃裂。沐風的神志開始模糊!
命懸一線!
但沐風依然還在拚命咬緊牙關保持著最後一絲神智,不致讓神智沉淪於無邊的痛苦之中。
沐風已經不去考慮,為何會有如此強盛到變態的殺意,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這一切沐風已經無法去考慮了,此刻沐風已經成了一個血人,他全身血肉模糊,鮮血不斷從口中噴湧而出。
盡管在拚命堅持,但沐風知道,他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漫天的殺意突然停止了對沐風的壓迫,像是突然找到了歸宿一般,居然一齊朝著沐風的腹下丹田湧去!
頓時,一種極度痛苦的感覺朝沐風襲來!
沐風那最後的一絲神智就快要湮滅在痛苦的海洋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