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也等人五個人蜷縮在角落裡,任由劫匪們暴力洗劫著。隕石項鏈隨著賈夢思在脖子上劇烈起伏著。
劫匪們把能拿的東西都拿了,領頭的“美少女戰士”感覺很不滿意,開始發泄地砸東西。
賈夢思嚇得不由自主地拉住了郭小也的手。郭小也也怕的要死,低聲安慰她:“別怕,有我呢。”
賈夢思:“嗯。”
倆人的對話引起了劫匪主意,領頭的美少女戰士走了過來,打量郭小也等人一番,最好目光落到賈夢思脖子的項鏈上。
在美少女的示意下,手下“蠟筆小新”和“豬八戒”把賈夢思拉了過來。
賈夢思嚇得魂不附體,發出一聲驚叫。
美少女一把抓起項鏈,發現不過是一塊石頭,失去了興趣;但他指尖劃過賈夢思的臉引起他的莫大的興趣。
賈夢思發出陣陣驚叫,拚命躲避著劫匪的手,胡亂中給了美少女一巴掌。美少女將一把拉住賈夢思的頭髮,拽著向後面的倉庫拖去。
賈夢思踉蹌倒地,死死抱住了郭小凡的腿。
賈夢思:“郭小也,救救我!”
郭小也看著賈夢思,張了張嘴,卻沒有任何聲音從嘴裡出來,他的扭著僵硬的脖子,抬頭看著美少女。
美少女看到郭小也,走過去一腳踢在他的肚子上。
郭小也悶哼一聲,痛苦地蜷縮著。
美少女:“怎麽著哥們,想出頭啊?”說罷,美少女將手裡的槍遞給了郭小也,“來吧,別說我沒給你機會。會使槍嗎?”
剛子在輕輕對郭小也搖了搖頭。
眾劫匪見狀都圍了過來,美少女轉身當著眾人的面,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賈夢思拚命扭過頭慘叫:“不要……救我……郭小也!店長!”
店長把扎在兩腿間的頭埋得更深了。
“不要……啊……求求你放了我吧……”
賈夢思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傳入郭小凡耳朵裡,他看著她無助而絕望的眼睛,看著劫匪手下對著自己的嘲諷的眼神,手中的槍變得越來越沉。他扳機上的手指在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無論如何也扣不下去。
更悲哀的是,郭小也嚇得尿了褲子,尿液順著褲腳子流在了地板上。
蠟筆小新發現了這情況,指著郭小也狂笑:“我去,我去,尿了嘿!”
眾劫匪大笑,郭小也閉上了眼睛,他想要不是在手不聽使喚,他真想對自己開一槍。
……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響起警笛聲,劫匪們一哄而逃。
郭小也癱坐在地上,他慢慢抬起頭,看見賈夢思一動不動躺在地上,一雙絕望的眼睛正看著他。
郭小也等人錄完口供已經是半夜三點多。他和剛子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察局大門,兩人在街上無言地走著,剛子想和郭小也說句話,卻不知說什麽好,隻好繼續前行,夜風深沉,暑氣蒸人,他們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路上出現了灑水車。郭小也與剛子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馬路牙子上,望著街上已經早起奔波的人們,久久地不發一言。
郭小也沒有心思再準備考研,買了火車票倉皇北上逃回家。薊州離C省有三千多裡地,做綠皮火車需要一天一夜。郭小也在火車上困頓交加,但無法真正睡著,閉上眼睛便重溫那個噩夢,直到他下了火車踏上家鄉土地的那一刻,才在三蹦子上沉沉睡去。
郭小也夢到了自己的父親。
郭小也的爺爺郭長生帶回的隕石並不能當飯吃,
不久之後他為了能讓妻兒吃飽飯,餓死於一場大饑荒。郭斐被母親獨自撫養成人。也許是郭長生早年對他教育重視打下的基礎,也許是文曲星隕石起了作用。郭斐成績再次突飛猛進,頭腦也比以前更加的靈光。很可惜在郭斐上初中的時候,不知為何,對上學忽然失去了興趣,郭斐因早早失去了父親,寡母便十分寵溺,加上大環境影響,郭斐輟學在家,東遊西蕩,上山下河,起哄賣呆兒,將學業徹底荒廢。幾年之後,高考恢復,郭斐再想將書本撿起來已然晚了:一是學的知識早已忘得差不多,最重要的幾年的無所事事讓他變的懶惰驕縱,再也吃不了任何苦,所以縱有不凡的頭腦和文曲星力量的加持也無濟於事。他考了六年大學,一時成為村裡的笑柄。 最終在村民們的冷嘲熱諷下,郭斐不顧母親的苦苦哀求,憤然南下闖蕩。然而幾年之後他忽然回鄉,還帶回一個漂亮的江南女子,這女子就是郭小也的母親,郭斐叫她蓉兒。郭小也的奶奶喜出望外,拿出全部積蓄給兒子成家。不久之後郭小也出生,正好傳來南方講話,奶奶的心情與全國人民一樣,充滿著對未來的期盼與喜悅。
本以為兒子成家後能安心過日子。誰知郭斐卻依然不務正業,天天窩在家裡,不是看武俠小說就是摸索著那塊石頭念念有詞。難得有機會出門曬太陽,逢人就是什麽世界、命運、改變之類的玄話,村裡人都說他瘋了。再往後些年,郭斐越來越顛三倒四,行蹤也飄忽不定。他開始不斷失蹤,少則一兩天,多則一個月,直到最後不知所蹤,隻留下了那塊隕石。
郭斐的失蹤可坑苦了家裡的孤兒寡母。蓉兒自打郭斐走後也變得不正常,得了一種只有七天記憶的怪病,根本無法照顧只有三歲的小也。這個時候奶奶站了出來,生逢亂世、流離失所、挨餓受凍、中年喪夫、晚年失子,這個老太太一生都在苦難中度過,然而對苦難有一種從容。對她來說,只要不死就得活下去。她一人承擔起照顧郭小也母子倆的重任,以常人無法想象的毅力將郭小也拉扯成人。
郭小也幸運地遺傳到了父親的聰明,上個世紀80、90年代偏遠地區中小學教育水平很低,低在師資力量,也低在人們的觀念,初中之後會淘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孩子,他們大部分人都要盡快打工賺錢自立。但郭小也的奶奶以超前的遠見卓識一門心思保證他的學業,最終郭小也順利去了縣裡的重點高中,最終考上了南方一所不錯的大學。
“兄弟,到了”
郭小也下了三蹦子,從村口慢慢向家裡走去。村子的房子大多灰瓦黃牆,高低不齊,給人一種灰頭土臉的感覺。郭小也喜歡這種感覺,因為他就是在這種極度乾涸的貧窮困頓環境中練就了豐富的想象力。
一個孩子如果一直得不到外界的回應,那麽他必然會求諸內心,給自己搭建一個屬於靈魂的世界。所以郭小也雖然是農村孩子,卻十分熱愛文藝,擁有著相對於他出身而言屬於奢侈品的文藝氣質。郭小也在初中第一次從同學手裡借到一本《唐詩、宋詞、元曲三百首》,徹夜誦讀後嚎啕大哭,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麽美好的事物。
郭小也的年代流傳這麽一句話:一代工商二代金融三代藝術。這句話當年是給大學選專業的學子參考,小也後來在大學讀了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含義。這話的意思是說,對於考上大學的孩子來說,如果你的家庭來自底層,那麽就去讀工科,靠本事吃飯,穩站穩打,解決溫飽,做好積累;如果你的家境小康,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有了一些抗擊風險的能力,那麽就可以自由一些,學一學有風險但來錢快的金融,為自己財務自由賭上一把;如果有了兩代人的積累,已經不為物質所束縛,這一代人可以去追求更多精神層面的東西,搞藝術是最能滿足人各方面需求的行為,高風險、高回報。
在報考志願的時候,郭小也一度陷入糾結之中,他的本願是去讀中文系,像他的偶像魯迅、茅盾、梁實秋、張愛玲、莫言、賈平凹、金庸、古龍那樣成為一個讓人敬仰的作家,但他知道這條路千難萬險,搞不好會窮困潦倒一輩子;但他又實在不想為了稻粱謀去念個枯燥的法律或者工商管理。最終他折中了一下,學了新聞,既可以滿足自己經世致用的理想,又可以進報社或者電視台,改變自己的命運。
改變命運,那是郭小也無數個夜晚想起來便淚流滿面的四個字。
可是等他考上大學之後才發現,即便是擁有不錯的學歷,距離改變命運依然差的很遠。他時常感到一種撕裂感,這種撕裂感最直觀的體現就是郭小也的班上的同學分為兩種人,一種是家境優渥不需要考慮以後生活的富二代,一種是從大一開始便準備考研、考證、考編、打工、實習的焦慮者,除了生存他們無暇他顧。郭小也班上有一個女同學,家裡來自西部山區,她歷經四年拚勁全力考上了公務員,這個工作對她來說之重要,以至於這個女同學拍婚紗照的時候沒有穿每個女孩都夢寐以求的婚紗,而是穿的公務員製服。
郭小也覺得自己應該兩者都不是,他一直向往著詩和遠方,想象著一種酣暢淋漓的生活。所以孤獨的他瘋狂的喜歡上了武俠小說,“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那種俠客們快意恩仇、天真爽朗、酣暢淋漓的生活讓他神往不已。
班上的同學裡,剛子成為了他最好的朋友。剛子,原名蔡剛,跟郭小也是同一個縣的老鄉。在郭小也班上是一個特殊的存,他的一生都被強硬的父親安排,所以他解脫之後,在大學裡什麽都不學,自然是什麽都不會,但他泰然自若,毫不在乎。他還有一個特點,你可以打他,可以罵他,但不能說他不是江湖中人。剛子粗俗,但粗俗的純粹,粗俗的徹底,很像武俠小說裡的某些我行我素的俠客,這很對郭小也胃口。
郭小也在大學裡徹底成為了一個武俠迷,平時裡最大的愛好也成為看武俠小說與寫武俠小說,那一度成為他逃避現實的方式。父親郭斐給他留下的那塊石頭似乎能給郭小也很多靈感,這些靈感大部分轉變成了他小說裡永遠的女主角賈夢思。
郭小也到了家,家裡卻沒有人。母親還在工廠沒有回來,小也在地裡找到了奶奶。九十三歲的奶奶正彎著腰采韭菜花,她抬頭看到了自己的孫子,笑得像個沒牙的孩子,邁著小腳向郭小也著急地走來。
郭小也扶著奶奶回到了家,奶奶忙不迭地給他做飯,不一會兒媽媽也回來了,看到小也高興壞了,忙上街割了一條肉回來,婆媳倆在廚房一通煎炒烹炸,郭小也看著日漸蒼老的奶奶和媽媽,心中十分難過。
暑假剩下的日子裡,郭小也都把自己鎖在屋裡,望著一櫃子的武俠小說發呆。媽媽猜出兒子有心事,但幾十年北方的冷風沒有吹去她的細膩與溫柔,小也不說她絕對不會去問,只是每天盡力地照顧好兒子的起居。但她心裡對兒子的擔心片刻不減,她猜測兒子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難事,這讓她心裡很不好受。
小也看出了媽媽的擔心,他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跟她說了。媽媽這下更難過了,她不可能鼓勵兒子去以身犯險,可她又知道兒子自尊心很強。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勸郭小也。
更難受的是因為她的記憶只有七天,七天之後她又得重新為兒子擔心和糾結一次。郭小也覺得很對不起媽媽,可他是她最愛的孩子,不管他如何掩蓋自己的情緒,母親都能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