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朗和劉翎兒走在回劉府的路上。 一首狗屁不通的詩詞居然被擢為第一,在百姓眼中隻當是看熱鬧,但那些有才學的,個個會認為是縣尉偏私有意為之,孫成周等孫家的子弟刻意保持了跟余朗的疏遠,而劉翎兒一路上卻好像在想著什麽。
“你們山寨的軍師,作詩的水準不高,教你說話的本事卻不低!”劉翎兒眼睛撇著余朗說道,“曲高和寡,這種詞匯能令你記下來的確是不容易。”
“你怎就知道這些話不是俺自己編的呢?”
“就你?有理有據侃侃而談,料你再讀十年的書也未必說的出來。何況,事前我見過你們山寨的老軍師來找你,看來給你出謀劃策了不少。”
余朗心說,看來劉翎兒見到韓第來找他,還以為是說詩詞的事情。
“俺有才學,你偏偏不信,算了算了,趁著時間還早,趕早回允州去。”
劉翎兒臉色不悅道:“新年來給我娘親拜年,大老遠的路你居然連夜都不過?說出去別人會認為我這個當女兒的不知分寸!”
余朗歎口氣道:“你既然不想嫁給俺,為啥處處又表現的像個賢妻?還要俺跟你扮恩愛,還要人前給你長臉,你當俺啥人?”
余朗多想聽一句“當你是相公”,可劉翎兒只是停下腳步不走,目光冷冷看著余朗,那目光好像在說“當你是仇人”。
二人面前好像是劃鴻溝而對立,勢成水火。在外人看來,小兩口正在爭執吵架。
“這位法公子請留步。”一個點頭哈腰的年輕人,快步走過來,豎在其中,破壞了“小兩口”擺開的“對戰”架勢。
“你是何人?”余朗打量著這年輕人,像個家丁,就好像處處矮人一等的模樣。
“法公子,我家大人,也就是平城的縣尉,今日請您到翠紅樓赴宴,這是請柬,請您收好。”
一張紅封遞過來,燙金的字很娟秀,余朗有些不解道:“就請俺一人?”
“不是,同時受邀的還有這次詩會上表現不錯的幾位公子,小人這就要回去複命了。”言罷也不給余朗拒絕的機會,一溜煙跑遠了。
“翠紅樓?難道平城的縣尉請俺們到妓院去赴宴?”
余朗像是在自言自語,實際上是說給劉翎兒聽。照理說官員請客請在妓院裡,根本不合規矩。
劉翎兒沒好氣道:“翠紅樓乃是平城的歌舞館,裡面的女子都是清白人家出身,妓院?哼哼,以為人人都似你那般汙穢?”
回到劉府,丈母娘老遠便迎出來,她已經聽聞自己的女婿在詩會上“表現極佳”,稱讚了一番,又叫婢女去收拾好房間,顯然是作好了再次讓女兒女婿留宿的準備。
余朗覺得自己在劉府很像一個貴賓,丈母娘客氣的都有些見外了。還沒到黃昏,縣衙那邊便親自派來轎子請余朗去赴宴,這面子也算是給足了。
到了翠紅樓,縣尉府一乾官員已經在等候,宴席規模不大,只有兩桌,一桌是城中的官員和士紳,還有陸濡在列,另一桌請的便是本次詩會上表現優良的學子,孫家只有孫成周一人。
余朗以為自己要跟孫成周同桌吃飯,沒想到縣尉恭恭敬敬請他做主賓之位。足見對其看重。
那些學子不明白縣尉大人為何對一個普通人如此看重,可主桌這些人可都明白,眼前這“法海”跟郡守大人都很有交情,否則也不用特地囑咐不論他詩詞好壞都要取為第一。
酒過三巡,余朗還沒盡興,
縣尉便開始套近乎。 “法公子今日商量,本官今日真是三生有幸。”縣尉說話一副官腔,“不知法公子如今字何處高就?”
“回大人的話,做點小本買賣。”
“經商?”縣尉的臉色稍變,心中疑慮重重,“在楚地姓法之人極為少有,不知道法公子的府上……”
“父母親人均已亡故,孑然一人。”
縣尉臉上的疑色更重,心中估計在嘀咕著為何如此一人能得到郡守大人的垂青?那應該就是才學卓著,得到了郡守大人的賞識,未來一定可以為官。但即便為官,也只是幕僚性質的,不足為懼。心中稍稍放下心來。
“法公子才學甚佳,本官佩服,本官在這裡敬法公子一杯。”
二人共飲,旁邊的陸濡卻冷哼一聲,顯然不認為這個姓法的是什麽“才學甚佳”之輩。
“今日宴會,有酒助興,豈能無它?”縣尉擺擺手道,“歌舞助興!”
樂曲聲起,一群鶯鶯燕燕就好像是準備好的,從翠紅樓正廳下的舞台四面登上,翩然起舞。乃是一曲扇舞,很清幽,一曲既罷。翠紅樓掌櫃的走上前道:“縣尉大人,紅紅姑娘聽聞今日宴請的都是城中才子,想過來敬一杯酒。”
紅紅?余朗心說,這名字真俗氣。
“紅紅姑娘如此賞臉,本官怎能拒絕。有勞掌櫃的去請。”
舞台上突然起了一陣水霧,就好像變魔術一樣,在煙霧大致散去後,一名女子身著妖豔,在舞台上舞劍。一招一式,雖然緩慢,但很有條理。那女子甚為豔麗,臉上的妝很濃,尤其是一顰一笑間,目光都好像在瞪著余朗,令余朗隱隱感覺到不安。
突然這“紅紅”被一根繩子吊起,一蕩之間,居然往二樓這面而來。
又是繩子?又是蕩秋千?余朗當下便有些毛骨悚然,不會是……
一陣香風吹來,熟悉的味道,而“紅紅”已經到了二樓之上,一解便將纏在腰間的繩子松開,巧步生蓮往這面走過來。宴會其他人都鼓掌讚“好”。只有余朗,站起身有掰開腿溜的準備。
“紅紅見過諸位大人,公子。”
丹眉鳳眼,一身的輕裝遮不住玉璧肌膚,甚為妖嬈。
余朗趕緊趁著“紅紅”還沒靠近,行禮辭行道:“縣尉大人,諸位,在下想起家中有事情要辦,這就告辭。”
遠遠隔著的公孫讓等人見到余朗要走,便往這面迎過來,紅紅突然靠近余朗,原本劍勢收起在後的劍,有端起來“砍人”的動作。似笑還羞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惹人憐愛道:“這位法公子,今日小女子聽聞公子的詩詞冠絕平城諸位才子,心生仰慕,臨別前,小女子想敬公子一杯。”
旁邊的人都有些豔羨,縣尉笑道:“難得紅紅姑娘今日肯出來獻舞,又為法公子你敬酒,真是令人好生妒忌。哈哈。”
余朗心中將縣尉以下這些人頭狗身的家夥罵了個遍。請客到什麽地方不好,偏偏在這什麽“翠紅樓”,那日女刺客離去前那句“壞胚子早晚要你好看”至今仍在余朗耳中盤旋,今日便是兌現這“令他好看”的時候。
“紅紅姑娘抬愛。”余朗一禮,刻意往後退了兩步,“在下不勝酒力,飲了幾杯便有些醉了。不能再飲,留待下次再與姑娘共飲。”
“紅紅”一臉失望道:“難道公子連小女子這點微不足道的心願都不能達成?”
聲音嫵媚嬌柔,聽的一眾男人心都軟了。連身子也往余朗這面靠近一些,在眾人不注意的時候,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就像在說“不識相的話要你死的難看!”
“那就隻一杯。”余朗無奈,隻好接過“紅紅”敬過來的酒,一飲而盡。
“法公子不僅詩文了得,酒量也過人。”
“紅紅”的臉上露出一股“奸計得逞”的笑容,余朗正在考慮哪裡不對勁,突然覺得腦子有些暈厥,身子有些不穩。
“法公子,您沒事吧?”紅紅居然便如此當眾將余朗扶住,芊芊玉臂摟住余朗的腰,姿態曖昧的令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學子都快要噴鼻血。
公孫讓一個人已經迎了過來,問道:“先生,可有恙?”
余朗等於是已經被人劫持,雖然腦子中還有些靈光,但要出口求助卻已然不能,張開的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小女子看法公子一定是喝多了,不如就由小女子先行扶法公子到房內休息一下,喝杯參茶解了酒再行離去。”
旁邊的人聽到這“紅紅”居然破格邀請一名男子到她房中去,雖然這姓法的已經喝醉,但酒能亂性,一會若是作出一些不堪入腦的事情,就會令城中很多對“紅紅”有奢望的人失望。如果不是這“紅紅”只是掛在翠紅樓下賣藝並無賣身,不論贖身費多貴也會有人替她贖走。她就好像是平城那些風流客心中難以舍去的嬌娃,登時余朗覺得看過來的目光中,憤恨的情緒大於等於了豔羨。
公孫讓行禮道:“那就有勞紅紅姑娘了。”
余朗身邊這貼身侍衛都發了話,余朗無奈閉上眼睛,看來今日是要入狼窩,而且是母狼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