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翎兒覺得自己很可憐。 本來可以享受郡主的榮華富貴,轉眼卻要帶著母親回到故鄉來從商,而今還碰到一個天殺的混蛋將她坑的一無所有。如果老天是公平的,真應該一道雷把這些天殺的劈成灰。
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面對將來的生活。難道真的要看著母親流落街頭,跟她過著清苦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即便是賣了所有可賣的東西,也不夠還清欠款。當然,這還是在不用還許仙那兩千兩的前提下。
許仙……
她哭的實在太累了,平日裡在母親和丫鬟面前,她要表現出堅強撐起整個家,她從沒有哭過。想到許仙這名字,她心中似乎升起一絲希望,不知道為何,她覺得許仙一定會來救她。就好像民間小說裡,小姐落難,定有一位俠士來救其出火坑,一同將賊人殺的片甲不留。
可能是她哭的很累,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睡夢中似乎有一道悠揚的笛音,帶著她的心神,遨遊在天外。那笛音是如此的美妙,讓她流連在夢中不舍得醒來,當她突然間驚醒,笛音已經停止。她才意識到是許仙來過。
她看了看院中,半闕明月之下,一個身影卓然坐在牆頭,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拿著長笛,身影挺拔,仿佛能支起半面天空。雖然舉止是古怪了一些,不過像許仙吟的詩一般“古來聖賢皆寂寞”,可能這些才子都有些自己的傲氣和習慣。
劉翎兒提著酒壺出了院子,“許仙”笑看了她一眼道:“在下還以為小姐今日不會出來相見。”
劉翎兒也不掩飾自己的倦容,一同跳上了牆頭,那“許仙”似乎很意外,劉翎兒會坐在他身邊。
“許兄,陪小女子一同喝酒!”
劉翎兒也不等“許仙”回應,提起手中的酒壺便往嘴裡灌酒,喝了幾口,實在太過辛辣,嗆得咳嗽起來。
“小姐是否有何心事?”
“沒有心事,今日就是太鬧心了,想找個人一同飲酒。花中自有酒中友,酒香可比花香來。許兄,你我共飲一杯!”
說是一杯,劉翎兒提起酒壺便將酒壺中的酒灌了個乾淨。
“許仙”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突然歎口氣,也提起酒壺,喝了一小口。
劉翎兒似乎喝的不過癮,搶了“許仙”手中的酒壺,又是猛灌起來。“許仙”緊忙將她手中的酒壺按下去,道:“小姐,莫再多喝了,酒入愁腸愁更愁,有心事,不妨說出來,悶在心裡是一個人難受,說出來便是兩個人承擔,會減少一半的痛苦。”
劉翎兒一時沒忍住,淚水決堤而出。雙手掩面,痛不欲生的模樣。
余朗看著劉翎兒此番狀況,心中把罵的一無是處。自己那些詭計,用來對付奸邪小人便可,為何要對如此一位佳人下毒手?自己還是人嗎?
劉翎兒哭了一會,情況或許是好轉了些,突然目光楚楚看著余朗道:“許兄,你能否再為小女子吹奏一曲?”
“嗯。”
余朗覺得這時候能做一些事情來減輕她的痛苦,是他莫大的榮幸。
提起笛子,再次吹奏。
笛聲還是那般悠揚,君子多愁而善感,笛聲中似乎又是一名男子在向所戀的女子傾訴。這是余朗心境的體現。等一曲終了,劉翎兒看著他的面龐總終於帶著一絲笑意,雖然這笑意很勉強。
“許公子心中應該也有所戀之人吧?”
余朗也被這氣氛弄的善感起來,在劉翎兒面前,他也沒什麽拘謹,
便將曾經跟阿什的過往一一講述出來,蝶花湖撲蟬,兩個人美好的過往。只是余朗省去了很多內容,只是說在國破山河之後才發覺身邊所鍾戀的女子背叛了他。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余朗面色變得哀傷,他還是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訴說這段令他難忘的情感,“若當年娶了她,何來今日如此多歎惋?”
“許公子多才多情,我想是個女子都會對你傾慕不已。”劉翎兒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道,“那女子背叛了你,你不恨她?”
“被身邊最愛的人所傷,即便恨,也只是恨自己,沒有珍惜過往。”余朗這些年來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有些忘乎所以,忘了今日來的目的,轉而看著劉翎兒,“小姐,不知道在下有什麽可以幫忙?”
“許公子今日陪小女子月下淺酌,便是最大的恩賜。許公子,就此別過。”
劉翎兒跳下牆頭,要往屋裡走。
就這麽走了?劇情的發展似乎偏離了余朗的計劃。
“小姐,如果你有什麽困難,提出來,在下一定會幫忙解決。”余朗趕緊提醒劉翎兒,他這裡是有銀子的。
被借錢的比借錢的還要著急。
“不必了。”劉翎兒轉過身感激地看著余朗道,“許公子,前日你所投的銀子,恐怕小女子一時也歸還不了,但小女子一定會歸還,有拖無欠。”
劉翎兒就這麽真的走進屋子裡。令余朗一個人坐在牆頭上莫名不已。難道這劉翎兒還有強大的殺招?也是,她出身皇家,背景寬人面廣,一定還有後招。
原本對劉翎兒的憐憫也隨著她進屋消失的無影無蹤,如今他想要鑄造兵器大過一切。畢竟余朗對她也並無惡意。
………………
第二日一清早,余朗從北城過來。也不著急進鋪子,反正劉翎兒那邊已經是黔驢技窮,他準備見招拆招。
街口,一家算命先生的檔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布幡上寫了四個字“仙人指路”。一個猥瑣的中年人,坐在攤檔前吃燒餅。
余朗大模大樣在攤檔前坐下。
“閣下是來找在下問卦的?”中年人將燒餅收起來,抹了抹嘴上的油問道。
“廢話!”余朗沒好氣,“就給俺隨便算算。”
“那就請閣下寫一個字,在下也好解字。”
“俺不識字!”余朗一口地道的北方鄉音。
“那在下可就掐指一算了。”
中年人煞有介事地掐指半晌,歎道:“閣下應該是少年遭難,不過你命中屬水,人帶旺,於是少年過後便開始行運,錢財滾滾而來。”
余朗心說這算命的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識字就是“少年遭難”,他這一身暴發戶的打扮便是“中年行運”,那不用說了,將來一定是要遭難的,不然這算命的如何出謀擋災,再敲他一筆?
不過,這種人也是他要找的人才。
“就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那將來又如何?”
中年人見前面的都蒙對了,那後面的還不是隨他亂說?
“不過閣下命中的水,恐怕會遇到克星,老來翻舟,若要化解……”
“不用化解了。”余朗直接從懷裡掏出十兩紋銀。
那中年人臉色都變了,他可沒見過一出手便給十兩的客人。
余朗卻吹了吹銀子,又放回衣兜裡。
“不知道你一天算命下來,能賺多少銀子?”
中年人一臉苦色,感情是拿他消遣:“時好時壞。”
“好一句時好時壞,俺有一間鋪子,缺個人打理,想找個二掌櫃,這生意呢有一定的危險,不過月錢也很高,有十兩,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當真有十兩?”
余朗又掏出那十兩的紋銀:“你是覺得俺在信口開河?”
“不是,不是,我做,我做。有十兩銀子的月錢,就是丟了老命也值了。”
余朗很滿意帶著這新找來的二掌櫃,名叫馬步榮,曾是南夏一朝的秀才,不過那已經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去算命。這馬步榮是韓地之人,在這周圍沒什麽親戚,更令余朗放心。
余朗帶著馬步榮到了自己米鋪的門口,便見門前被人擁堵著,似乎在看什麽熱鬧。余朗心中暗悸,難道是劉翎兒的殺招來了?
余朗走進去,一眾夥計都沒有乾活,直勾勾看著內堂裡將劍插在桌子上,擺明了要動粗的劉翎兒。昨日的劍被余朗“沒收”了,今日又換了一把。
這次她一人前來,並未帶丫鬟。
余朗不敢太靠前,困獸猶鬥,若劉翎兒找他拚命可就壞了。
許生忌憚地走過來道:“當家的,她來了好一會了,來了就這般模樣,一句話不說,似乎在等您。”
劉翎兒見到余朗,冷喝一句:“你進來!”
余朗可不敢一個人進去,要被戳一個窟窿,他可就嗚呼哀哉了。
恰好這時候公孫讓進了屋子,余朗趕緊招呼公孫然陪他一同進屋。等關上房門,余朗還是遠遠避著,並不上前。
“小姐來找俺到底何事?”
劉翎兒將桌上的劍拔出來,冷聲道:“請你將昨日所說的話兌現!”
“昨日的話?”余朗一時記不起是哪句,“俺一天說的話多了,你說哪句?”
“我嫁給你,你將所坑騙我的錢,一並歸還!”
余朗心臟不爭氣地亂跳,首先確定自己沒聽錯。馬上又覺得不對。劉翎兒堂堂皇家後世,會嫁給一個字都不認識的市井無賴?這劇情,是否太峰回路轉了?
“你這小娘子,發的什麽神經?俺說讓你嫁你就嫁,當俺是傻子?嫁了俺拐了俺的錢跑了,哪找你去。”
“我嫁給你,自然是忠貞不二,不會坑騙你的錢,更不會夾帶私逃!”劉翎兒語氣中帶著決絕的口氣。
余朗心說這可不行啊。雖說這符合韓第所說的那一套,收服女人娶其為妻房。但這劉翎兒怎麽看都不是誠心嫁給她,倒好像是強搶民女,令她以身侍狼。不對,更像是以身侍豬。這劉翎兒會這麽委屈自己?
“那俺可說好了,俺有夫人。你嫁給俺是要做小妾的。”
劉翎兒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痛苦,不過為了母親和家人,還是強忍著,堅定道:“妾就妾,不過要約法三章,若你能答應,我便一生服侍於你,否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長劍一揮,桌子便被她砍去了一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