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從來沒有在野獸的眼裡見到過這樣的眼神,說到底,在原來的世界裡他也沒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野獸,他所見過的狼的眼神,要麽就是動物園裡那些已被牢籠日光與美食磨得失去了獸性的眼神,要不就是剛被抓到的時漸漸認命的陰沉沉的眼神,更別提把狼當哈士奇養的神人的視頻裡的那種開心的眼神。此刻他所對上的則是惡狠狠的,抱有惡意的眼神,弗朗西斯從來沒有想過在野獸的臉上能感覺到如此明顯的惡意,他不禁脊椎發涼。
眾人不等維爾亞下令,迅速集結到她的附近,整隻團隊像一個有機體一般嚴整有序,此時無人作聲,六十余人與兩隻狼就這麽相隔數十米對峙著。
維爾亞眯著眼睛,等待著火爪狼的進一步舉動,可是那兩隻火爪狼竟也停留在原地,四隻眼睛在眾人的臉上遊移不定,似乎在確認著什麽,它們之間有時還在把那狹長的狼頭靠在一起,好像在交流一般。
弗朗西斯被這種匪夷所思的景象弄得毛骨悚然,由於他與火爪狼之間有一段距離,並不能分辨出其具體樣貌,可大致還是能看清其動作。“傳聞中的黃大仙也不一定如此邪氣,這畜生……究竟是……”
思量之間那兩隻火爪狼突然開始行動,其中一隻低嗚一聲,便轉頭消失在了陰影中,另外一隻則是盯著眾人,緩緩地向後退去。
維爾亞不再猶豫:“遠程攻擊,射殺它。”
一時之間火光飛舞,就算此處植被不甚茂密畢竟也是在森林中,選擇遠程武器作為攻擊手段的警戒隊成員畢竟是少數,數種附著著火焰的武器飛向那頭火爪狼,那畜生見勢不妙,轉頭便向後掠去,它的突然加速導致一眾人射出去的武器全失去了目標,其中就包括弗朗西斯的弩箭。
“追!”維爾亞帶頭向前奔去,其余人則迅速跟上,她心中已有決斷,既然澤瑞那邊這麽長時間沒有吹響哨聲,就代表著火爪狼群中的大部分在她這邊,眼前已經出現了火爪狼的蹤跡,維爾亞自然要將剩余的火爪狼找出來一網打盡,此時要是不敢跟上的話,以後傳出去維爾亞警戒隊六十多人被兩頭畜生嚇退,那不要說是她維爾亞的顏面,就連父母三四長老都會在村裡抬不起頭。
弗朗西斯撿起弩箭跟著大部隊,看著那火爪狼在前面始終保持著與眾人不遠不近的距離,它似乎對於這附近的地形極為熟悉,一扭一繞便在樹木間穿行,而身後這六十多號人畢竟人數眾多,想要跟住那火爪狼已是極為吃力,更別提追上它了。
弗朗西斯抬頭看了看即將被烏雲覆蓋的月亮,心中暗呼不妙,連忙追上維爾亞,說道:“不能再追了,維爾亞小姐,天色不太好,而且我們距離澤瑞隊長他們越來越遠了,隊員精力損耗也很嚴重,我擔心會發生意外。”
維爾亞此時也在為長時間沒有擊殺一隻火爪狼而焦躁不安,但她還是沒好氣的回答:“意外?什麽意外,難不成這火爪狼還會設計陷阱不成?”
此刻烏雲終於完全遮住了月亮,整隻隊伍為了不丟失火爪狼的視野陡然加速,昏暗之際眾人突然來到一片開闊的窪地,降雨前的低氣壓的讓疾馳的警戒隊有些喘不上氣。突然驚雷四起雷聲大作,光亮間人們一時適應不了而停下了腳步。弗朗西斯只聽見耳邊陣陣驚呼,他抬頭望去,此處窪地除了他們闖進來的那個豁口,剩余的地方全是密林,樹乾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上百對兒綠油油的眼睛。
“壞了,
上當了。”弗朗西斯心中想到。 眾人默不作聲,大部分人還沒有理解他們目前所處的境地,隨著雨點漸漸地低落,那豁口中走出了三隻火爪狼,一左一右便是之前與弗朗西斯他們打過照面的兩隻,中間的則是一隻比普通火爪狼高出半個身位的存在。是啊,一群狼之中怎麽可能沒有狼王呢?只見那提前離開,似乎是去通風報信的火爪狼不停的在狼王邊上搖頭晃尾,好似在炫耀著自己的功績一般。那狼王被它擾的心煩,一巴掌將它拍出去好遠,那挨了一爪子的火爪狼爬了起來,夾著尾巴低聲嗚咽著,一副可憐相,狼王卻不搭理它,盯著眾人好似拿不定注意。
看到那火爪狼的可連樣子,窪地上的眾人卻無一能笑得出來,他們誰也不敢保證自己在挨了那一爪子之後能立刻站起來。維爾亞之前也一直被這場景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這輩子有一天會被野獸給算計了,對上狼王那相較於普通火爪狼而言更加深邃的目光時,維爾亞這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骨哨!吹響骨哨!還有紅色煙火,快去求援!”維爾亞嗓音嘶啞,兩位副官仿佛如夢初醒,一位拎起骨哨尖銳而短促地吹響了三下,這是和澤瑞小隊約定好的情況危機,需要救援的信號,可雨勢漸漸大了起來,而且他們悶頭追趕那隻火爪狼,再加上黑燈瞎火的,導致維爾亞的隊員們難以分辨自己目前處於什麽位置,距離澤瑞他們有多遠,哨聲能不能傳達過去,這些都是未知的。維爾亞與弗朗西斯心中完全清楚這個狀況,他們對視一眼,臉色也愈加難看起來,可此時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權當給隊員一些希望。
與此同時另一位副官口中喃喃有詞,手中的焰火散發出極為耀眼光華,緩緩升到了半空中,就在人們認為只要堅持一段時間就會有救援的時候,那煙火還沒有爆開,就被雨淋濕,打落在地。
“隊長,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它不防水啊……”副官看著維爾亞,欲哭無淚。
被那哨聲與刺眼的光亮所震驚,狼王一時不知所措,可是過了一段時間什麽也沒有發生。受夠了愚蠢的人類的拙劣表演,狼王終於下定決心,仰天長嘯一聲,這是準備進攻的信號。與狼王的嚎叫相對應的,是弗朗西斯“準備迎敵”的警戒聲。
隨著一支虎骨弩箭射向狼王,一時之間,鬼哭狼嚎,火光大作。
群狼的進攻方式出人意料的有章法,它們本就將維爾亞的隊伍困在窪地中間包圍了起來,本來弗朗西斯預計著它們會一擁而上,依靠數量優勢來完全吞吃掉整隻隊伍,誰知那火爪狼竟一波隻衝出二十余隻,它們從同一個地方衝出,從上而下衝鋒,像騎兵一樣撕扯開維爾亞警戒隊的陣型,在人群種趁機撕咬一通,也不戀戰,快速地從對面穿出,在人們還沒有來得及喘息的時候,下一個方向的組狼已然衝入窪地。看來狼群是打算一點點的耗光警戒隊的精力,再一舉拿下。
弗朗西斯嘗試著用虎骨弩射向火爪狼的要害處,例如面部胸口或是咽喉,他清楚的看到第一支射向狼王的弩箭,被狼王隨意一抬爪,就擋了下來。可是由於火爪狼的速度太快,正面目標太小,導致他的表現並不是很好,射出的七八支弩箭雖然大部分都傷及了衝過來的火爪狼,但是並不致命,有的擦到了頭頂的皮毛,有的射進了火爪狼的前爪裡,只有一隻倒霉蛋被弗朗西斯一箭射中了右眼,它嗷嗚一聲,跌跌撞撞地想逃離,被附近一位拿著狼牙棒,打著赤膊的精裝漢子一棒砸了個腦開花。火焰燒焦皮毛發出滋滋聲,那壯漢大吼一聲:“痛快!弗朗西斯大人。”
可弗朗西斯現在並沒有精力去回應他,因為下一波狼襲就要來了。
此刻窪地內一片混亂,雖然有部分小隊開始自行組織集合迎敵,可大部人還是處於勉強自保的狀態,不時傳來被狼咬到的慘叫聲,但幸好都被同伴救下。火爪狼體型與正常的狼別無二致但速度極快,專門襲擊人的腰部以下,那高溫的爪子滑進大腿的聲音,聽得弗朗西斯是冷汗直流。
不少人被火爪狼傷到腿部時難以站立,維爾亞就將其帶到隊伍的中心,那有兩位緊急處理傷口的隊醫,之前聽維爾亞講一隻大隊理論上來講應該有四名隊醫時弗朗西斯心想制度還挺完善,直到他親眼看到隊醫處理傷口的方式就是用火焰將傷口燙焦止血,看的弗朗西斯頭皮發麻。
維爾亞除了幫助傷員轉移之外,還順手處理了六隻火爪狼,她的武器是一根鞭子,攻擊的方式也很暴力,她先是用鞭子向毒蛇一樣纏住火爪狼的脖子,趁著火爪狼脖子被火炙烤時發不出力,維爾亞將半個人高的火爪狼凌空拽向她,並用另一隻附上火焰的手,直接抓爆火爪狼的心臟。
除她之外,警戒隊裡還有兩位表現得十分突出的角色,一位是一名身高比其余所有人都要高出一個頭的大漢,他擅使一柄長叉,插住一隻火爪狼之後就用腳踩住那不斷掙扎的狼的肚子,一聲慘叫過後,火爪狼的下半身被烈火焚為灰燼,只剩下一塊狼頭掛在叉子上,他像魔神一般舉著狼頭到處揮舞,周圍的火爪狼唯恐避之不及。另一位則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手中使的是一雙弗朗西斯叫不出名字的對刺,只見她像黑夜裡的陰影一般,速度竟比火爪狼還快了三分,二者交錯間,銀光閃爍,往往火爪狼向前再跑出兩步,才在在周身爆出血花倒下。
弗朗西斯除了和那狼牙棒壯漢合力解決的那隻火爪狼,也獨立地殺死了兩隻。他攻擊的方式是先用虎骨弩箭射到火爪狼身上,削減一下它的速度,再在其攻過來的一瞬間閃身避開,在其側面將血肉禮花插入火爪狼的身軀,催動魔力引發爆炸。
霎那間又有一隻火爪狼衝向弗朗西斯,他如法炮製,可惜手上脫了力,血肉禮花隻扎到了狼屁股裡,弗朗西斯連忙驅魔,可是隻注入了三分之一的量那火爪狼就因吃痛加速脫離,恰好爬到那嬌小少女不遠處身體炸開,內髒和血汙濺了那少女一身。
這血肉禮花的名字起得真恰當啊, 弗朗西斯心想,比那不靠譜的信號焰火強多了。他抬起頭,對上了那嬌小少女的眼神,少女柳眉倒豎,剛要發怒,卻看見了弗朗西斯手中那吧村中無人不知的匕首,她眨了眨眼睛,惡狠狠的將那隻還在地上掙扎的火爪狼肢解,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女孩子真不可愛。”弗朗西斯心想,他拉起一個倒在地上慘叫的男孩,容貌看似剛成年。弗朗西斯背著他走到處理傷員的地方,發現情況並不容樂觀。維爾亞警戒隊總計六十多人,已有二十多名傷員,其中半數傷員傷勢較輕,能勉強抵禦來犯的群狼,保證治療的順利進行,可是剩下的傷員的情況就糟糕的多,四五位能發出慘叫的還算好的,剩下的幾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粗略估計有三十多頭狼死在這窪地上,雖然眾人現在看起來還有戰鬥的富余,可是情況如果不發生改變,警戒隊全滅也只是時間問題。
弗朗西斯放下男孩,轉身迎上背著另一個傷員的維爾亞。
“再這樣下去不行的!”弗朗西斯扯著嗓子喊,他的嗓子因嘶啞而疼痛。
“那你有什麽辦法嗎?”維爾亞因為錯誤的決定而導致現在這個局面的出現,她的心裡一團亂麻。
“有是有……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而且需要時間,但它們這種高強度的衝鋒必不能持久,所以還要等待。”弗朗西斯眼光閃爍,一個極為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裡誕生。
維爾亞還沒有來得及細問,就好像驗證弗朗西斯的話一樣,久久沒有動靜的狼王一聲嚎叫,狼群的攻擊就如潮水退去般停止。